第89章：被殺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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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被殺死了一次
可他分明什麽也沒做，就連被迫暴露偽人身份都是一時心急為了救人，而他所救下的那個人給他帶來了一切的痛苦和劫難，他算什麽？
自己的善意換來最惡毒的傷害，耳畔的嘲笑聲讓他險些抽離的理智被牢牢釘在原地，他的眼中流露出幾分對自己的嘲弄，他在嘲笑自己的善良和一直堅守底線。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他明明沒有傷害任何人，但依舊遭受這麽多的惡意，害死他的恰恰是他的善念。
他為了救人暴露自己的偽人特征，才給了鄒悠能夠殺死他的理由。他被自己的善良殺死了，如果能活下來，狄鶴舟想，他要不做個自私的人吧。
但他覺得自己多半活不成了，冰涼的刀刃已經完全沒入他的身體，血流蜿蜒著在地下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除非接下來能得到救治否則他必死無疑，但是鄒悠又怎會好心地給他藥劑呢？
鄒悠最開始接近他就是為了逼他露出破綻，然後殺死他，又怎能在即將達成目的時放走他呢？
無數次狄鶴舟回憶起那柄冰涼刀刃沒入軀體時渾身的顫栗和刻骨的疼痛，他不止一次地想，自己究竟為何要暴露自己的偽人身份，哪怕鄒悠真的遇上危險，任憑他自生自滅不更好嗎？
為了這麽一個人不值得。他完全不配自己冒著暴露的風險去營救。可惜那時的狄鶴舟並不知曉這些，他沒有看出鄒悠隱瞞在偽善面具下的險惡居心，在自己的朋友面對危險時的第一反應就是救人。
畢竟鄒悠是當時為數不多對他釋放善意的人，在狄鶴舟並不知曉是對方帶來一切災禍時，以他的視角看，是鄒悠一次次地替他解圍，教導他如何更好地融入人類社會。
他的想法很單純，鄒悠幫了他那麽多次，如今鄒悠遇上了可能會死亡的危機，自己自然要出手相助，哪怕暴露偽人身份也無妨。
他以為自己為了救鄒悠而暴露身份，鄒悠不會背叛他的。
他原本以為他們算得上朋友的，但刀刃沒入體內那一刻，原先一切的不對勁都串聯起來，狄鶴舟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他學會品讀人類的惡意，也學會如何隱瞞自己，將自己隱藏在冷漠和淡然的禮貌外殼之下，裝成一個成熟的人類，在人類世界茍延殘喘。
有一瞬間，狄鶴舟想，如果能活下去當個徹頭徹尾的爛人，和其他偽人一樣不待理智和良心的活著，可是他終究還是沒那麽做。
他本已讓自己足夠地冷漠，游刃有餘地活在這世間十餘載，他覺得曾產生些許情感的內心再一次變成一潭死水，他冷淡得對一切事都事不關己，本以為會更容易被看出非人特征，可不知道為何，沒有情感的狄鶴舟似乎比有濃烈正義的他獲得的質疑更少。
在他將自己包裝出一副冷淡的外表後，似乎很少有人懷疑他是否是偽人了。狄鶴舟似乎以為自己會一直生活下去。
直到他再次遇見藍洛格。
他以為他能夠冷漠地對藍洛格遇到的為難見死不救，就像先前他人這麽對待他一般，在檔案室當藍洛格遇到類似的情況被偽人圍攻時，他承認他猶豫過。
不怪他，當時的情況實在是過於相似了。看似危在旦夕的藍洛格，自己倘若相救在那種情況下定然暴露。狄鶴舟本以為他會冷漠地旁觀，但動作快過腦子，他再一次出手相助了。
就當為了他僅剩的良心吧。
只是良心嗎？沒有更多的…私心嗎？
狄鶴舟自己也不知曉，他只知道當他看到藍洛格被偽人圍攻危在旦夕時，內心強烈濃郁的擔憂和疼痛與普通的因為良心而幫助他人絕對不一樣。
他只知道如果藍洛格真的受傷的話，他會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會忍不住細想藍洛格一定會很疼吧，要是自己能替他承擔一些疼痛就好了，他比較能忍耐疼痛。
狄鶴舟不知道什麽是愛，他只知道這種連眼眶都會因為對方受傷而酸脹的感情很神奇，甚至會影響他的每一個下意識舉動。
因此決心從此冷漠的狄鶴舟還是出手了，哪怕當時的情況幾乎和當年自己重傷那次幾乎重疊，哪怕他下定決心再也不會因為任何原因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他在意，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當初藍洛格在他懷中閉目等死時，狄鶴舟也在等待那個最糟糕的結果到來。他做好懷中負傷的藍洛格將死死捏在手中的刀刃刺入他體內的準備。
他這般抱著藍洛格，倘若對方要殺了他，刀刃刺入的部位依舊是小腹，冰涼的刀斜向上輕輕一抹就能殺死他，但是藍洛格沒有。
藍洛格松了一口氣慶幸自己得救時，狄鶴舟亦松了一口氣，為這回自己的真心沒遭到背叛而感到欣喜。
藍洛格是值得信任的。
鄒悠轉頭，臉上帶著傲慢的笑，拿出一張手帕輕輕擦掉自己脖頸上被血包弄臟汙的部分，隨後又從包中掏出一個照相機，全方位地對地上的狄鶴舟拍攝照片留檔。
做完這一切後，他思索片刻，吩咐一直站在身側記錄的鐘奇潯：“你在這裏處理一下他，不管還能不能活都帶到收容所中進行研究。”
鐘奇潯一直板著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他有些麻木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亮光，但被下垂的睫羽所遮擋，他鞠了一個躬後恭恭敬敬地道：“好的，我會善後的。”
以鄒悠的性格，自然不會願意處理這一地骯臟的血，和同樣似乎被浸泡在血液中的狄鶴舟，鐘奇潯的善後一直很幹脆利落，鄒悠信任他。
哪怕是個實習生，面對這麽一個瀕死的偽人，鄒悠還是放心的，除非鐘奇潯反水，否則狄鶴舟再怎麽樣也逃不掉。
然後鐘奇潯反水了。
鄒悠遠去後，鐘奇潯假作絆倒，重重摔向地面，隨身攜帶的微型攝像頭精準地砸在碎石上，鏡頭玻璃瞬間四分五裂，看不清任何。
他從滿地血泊中站起，身上同樣沾染了那片銀藍血跡，隨後利落地拔出狄鶴舟腹部的銀刀，從隨身攜帶的醫療包中扯出半卷紗布和一些傷藥丟給狄鶴舟，臉上依舊死寂地沒有表情：“想活下去自己包紮。”
兩個人都陷入詭異的沈默，同樣地滿臉掛著茫然和疲憊，鐘奇潯撿起地上的銀刀，隨意在本就占滿血跡的衣襟上擦了擦，呲牙咧嘴地在手腕並非要害處劃上幾刀，似乎在自言自語，一臉也沒指望狄鶴舟能夠回答他的麻木神情：“我要受點輕傷，才能解釋半卷紗布和藥材的損耗。”
“我不明白為什麽要對他下此狠手，就像我不明白觀測藍洛格時為何對他經受的一切校園暴力袖手旁觀。”大學時的鐘奇潯很顯然質疑過，但他沒有任何的話語權，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鐘奇潯真的不理解，為什麽分明他們可以輕易解決藍洛格面臨的黑暗和壓抑，對藍洛格的惡意已經嚴重到違法的程度，收容所卻事不關己地什麽也不做。
為什麽狄鶴舟分明沒有傷人，哪怕最後被逼急的情況下也只是輕微出手，倘若他是人，甚至都算不上防衛過當，但依舊要用最為濃郁的惡意不擇手段的殺死他。
偽人和人類的身份，真的這麽重要嗎？鐘奇潯無數次默默質問自己，不出所料沒能得到任何回答。
但他只能作為一個旁觀者和記錄員，忠實地記錄下發生的一切，而無法改變任何。在最後關頭，他還是選擇了遵從自己的良心。
大不了被判定為不合格，自己再多花一個暑假重新實習罷了。鐘奇潯想，他可以見死不救，但無論如何也不願當一個幫兇。
“執法記錄儀和紗布總共兩千，你有錢沒有，賠給我。”靜默地坐了一會後，鐘奇潯偏頭，神色認真不似玩笑。
狄鶴舟依舊是那副死寂的臉，似乎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低垂著腦袋點了點頭，從兜中掏出染滿鮮血的一張張零碎紙幣，各種面額都有厚厚地一大沓，悉數塞到鐘奇潯手中。
鐘奇潯看著沾滿血的硬幣和紙幣，齜牙咧嘴地點了半晌，也沒說多了還是少了，站起身後又遞給狄鶴舟半瓶有助傷口愈合的藥劑：“對不起。”
對不起我沒告訴你真相，對不起我見死不救，對不起我作為倀鬼間接造成了這一切，我無力反抗任何，只能連帶你一起墜入深淵。
狄鶴舟依舊沒有說話，他的聲帶不知是否被劃傷，可那種沈重的如同大石頭般壓在他心頭的苦澀讓他再無法說出一個字。
他想，他被殺死了一次。
從人類社會中學到的一切他暫時都不想再使用，狄鶴舟只沈默著，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內心也平靜得毫無波瀾，他失去了生氣。
他沈默地一圈圈纏繞著繃帶，給自己的創口噴上藥水，看著肌膚緩慢地恢覆了些許血色，也許能活下來。
鐘奇潯從包裏掏出一瓶亮藍色顏料遞給狄鶴舟，狄鶴舟很識趣地將顏料抹在自己身上，乍一看和原先滿身傷痕沒什麽區別。
“活下去吧，你值得。”鐘奇潯處理現場的手段果然利落，三兩下便掃清了地上的血，將原先被鄒悠毀壞的攝像頭重新連接並覆蓋空白片段：“回去吧，不然那個家夥就要發現異常了。”
鐘奇潯唯一能做的就是給瀕死的狄鶴舟一些藥劑，讓狄鶴舟能夠茍延殘喘。他熟悉偽人的狀態，知曉倘若那時的狄鶴舟沒得到救治那將必死無疑，針對偽人的冰鳳刀完全沒入狄鶴舟小腹，失血量已經達到致死標準。
其實有一瞬鐘奇潯產生過某個瘋狂的想法，放棄在這個社會上擁有的一切，放棄他拼命考上的頂尖大學和註定光明的未來，不顧一切地叛逃，帶上狄鶴舟和藍洛格，一起去海邊某個不受管轄的地界做一個亡命之徒。
可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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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分明什麽也沒做，就連被迫暴露偽人身份都是一時心急為了救人，而他所救下的那個人給他帶來了一切的痛苦和劫難，他算什麽？
自己的善意換來最惡毒的傷害，耳畔的嘲笑聲讓他險些抽離的理智被牢牢釘在原地，他的眼中流露出幾分對自己的嘲弄，他在嘲笑自己的善良和一直堅守底線。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他明明沒有傷害任何人，但依舊遭受這麽多的惡意，害死他的恰恰是他的善念。
他為了救人暴露自己的偽人特征，才給了鄒悠能夠殺死他的理由。他被自己的善良殺死了，如果能活下來，狄鶴舟想，他要不做個自私的人吧。
但他覺得自己多半活不成了，冰涼的刀刃已經完全沒入他的身體，血流蜿蜒著在地下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除非接下來能得到救治否則他必死無疑，但是鄒悠又怎會好心地給他藥劑呢？
鄒悠最開始接近他就是為了逼他露出破綻，然後殺死他，又怎能在即將達成目的時放走他呢？
無數次狄鶴舟回憶起那柄冰涼刀刃沒入軀體時渾身的顫栗和刻骨的疼痛，他不止一次地想，自己究竟為何要暴露自己的偽人身份，哪怕鄒悠真的遇上危險，任憑他自生自滅不更好嗎？
為了這麽一個人不值得。他完全不配自己冒著暴露的風險去營救。可惜那時的狄鶴舟並不知曉這些，他沒有看出鄒悠隱瞞在偽善面具下的險惡居心，在自己的朋友面對危險時的第一反應就是救人。
畢竟鄒悠是當時為數不多對他釋放善意的人，在狄鶴舟並不知曉是對方帶來一切災禍時，以他的視角看，是鄒悠一次次地替他解圍，教導他如何更好地融入人類社會。
他的想法很單純，鄒悠幫了他那麽多次，如今鄒悠遇上了可能會死亡的危機，自己自然要出手相助，哪怕暴露偽人身份也無妨。
他以為自己為了救鄒悠而暴露身份，鄒悠不會背叛他的。
他原本以為他們算得上朋友的，但刀刃沒入體內那一刻，原先一切的不對勁都串聯起來，狄鶴舟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他學會品讀人類的惡意，也學會如何隱瞞自己，將自己隱藏在冷漠和淡然的禮貌外殼之下，裝成一個成熟的人類，在人類世界茍延殘喘。
有一瞬間，狄鶴舟想，如果能活下去當個徹頭徹尾的爛人，和其他偽人一樣不待理智和良心的活著，可是他終究還是沒那麽做。
他本已讓自己足夠地冷漠，游刃有餘地活在這世間十餘載，他覺得曾產生些許情感的內心再一次變成一潭死水，他冷淡得對一切事都事不關己，本以為會更容易被看出非人特征，可不知道為何，沒有情感的狄鶴舟似乎比有濃烈正義的他獲得的質疑更少。
在他將自己包裝出一副冷淡的外表後，似乎很少有人懷疑他是否是偽人了。狄鶴舟似乎以為自己會一直生活下去。
直到他再次遇見藍洛格。
他以為他能夠冷漠地對藍洛格遇到的為難見死不救，就像先前他人這麽對待他一般，在檔案室當藍洛格遇到類似的情況被偽人圍攻時，他承認他猶豫過。
不怪他，當時的情況實在是過於相似了。看似危在旦夕的藍洛格，自己倘若相救在那種情況下定然暴露。狄鶴舟本以為他會冷漠地旁觀，但動作快過腦子，他再一次出手相助了。
就當為了他僅剩的良心吧。
只是良心嗎？沒有更多的…私心嗎？
狄鶴舟自己也不知曉，他只知道當他看到藍洛格被偽人圍攻危在旦夕時，內心強烈濃郁的擔憂和疼痛與普通的因為良心而幫助他人絕對不一樣。
他只知道如果藍洛格真的受傷的話，他會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會忍不住細想藍洛格一定會很疼吧，要是自己能替他承擔一些疼痛就好了，他比較能忍耐疼痛。
狄鶴舟不知道什麽是愛，他只知道這種連眼眶都會因為對方受傷而酸脹的感情很神奇，甚至會影響他的每一個下意識舉動。
因此決心從此冷漠的狄鶴舟還是出手了，哪怕當時的情況幾乎和當年自己重傷那次幾乎重疊，哪怕他下定決心再也不會因為任何原因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他在意，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當初藍洛格在他懷中閉目等死時，狄鶴舟也在等待那個最糟糕的結果到來。他做好懷中負傷的藍洛格將死死捏在手中的刀刃刺入他體內的準備。
他這般抱著藍洛格，倘若對方要殺了他，刀刃刺入的部位依舊是小腹，冰涼的刀斜向上輕輕一抹就能殺死他，但是藍洛格沒有。
藍洛格松了一口氣慶幸自己得救時，狄鶴舟亦松了一口氣，為這回自己的真心沒遭到背叛而感到欣喜。
藍洛格是值得信任的。
鄒悠轉頭，臉上帶著傲慢的笑，拿出一張手帕輕輕擦掉自己脖頸上被血包弄臟汙的部分，隨後又從包中掏出一個照相機，全方位地對地上的狄鶴舟拍攝照片留檔。
做完這一切後，他思索片刻，吩咐一直站在身側記錄的鐘奇潯：“你在這裏處理一下他，不管還能不能活都帶到收容所中進行研究。”
鐘奇潯一直板著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他有些麻木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亮光，但被下垂的睫羽所遮擋，他鞠了一個躬後恭恭敬敬地道：“好的，我會善後的。”
以鄒悠的性格，自然不會願意處理這一地骯臟的血，和同樣似乎被浸泡在血液中的狄鶴舟，鐘奇潯的善後一直很幹脆利落，鄒悠信任他。
哪怕是個實習生，面對這麽一個瀕死的偽人，鄒悠還是放心的，除非鐘奇潯反水，否則狄鶴舟再怎麽樣也逃不掉。
然後鐘奇潯反水了。
鄒悠遠去後，鐘奇潯假作絆倒，重重摔向地面，隨身攜帶的微型攝像頭精準地砸在碎石上，鏡頭玻璃瞬間四分五裂，看不清任何。
他從滿地血泊中站起，身上同樣沾染了那片銀藍血跡，隨後利落地拔出狄鶴舟腹部的銀刀，從隨身攜帶的醫療包中扯出半卷紗布和一些傷藥丟給狄鶴舟，臉上依舊死寂地沒有表情：“想活下去自己包紮。”
兩個人都陷入詭異的沈默，同樣地滿臉掛著茫然和疲憊，鐘奇潯撿起地上的銀刀，隨意在本就占滿血跡的衣襟上擦了擦，呲牙咧嘴地在手腕並非要害處劃上幾刀，似乎在自言自語，一臉也沒指望狄鶴舟能夠回答他的麻木神情：“我要受點輕傷，才能解釋半卷紗布和藥材的損耗。”
“我不明白為什麽要對他下此狠手，就像我不明白觀測藍洛格時為何對他經受的一切校園暴力袖手旁觀。”大學時的鐘奇潯很顯然質疑過，但他沒有任何的話語權，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鐘奇潯真的不理解，為什麽分明他們可以輕易解決藍洛格面臨的黑暗和壓抑，對藍洛格的惡意已經嚴重到違法的程度，收容所卻事不關己地什麽也不做。
為什麽狄鶴舟分明沒有傷人，哪怕最後被逼急的情況下也只是輕微出手，倘若他是人，甚至都算不上防衛過當，但依舊要用最為濃郁的惡意不擇手段的殺死他。
偽人和人類的身份，真的這麽重要嗎？鐘奇潯無數次默默質問自己，不出所料沒能得到任何回答。
但他只能作為一個旁觀者和記錄員，忠實地記錄下發生的一切，而無法改變任何。在最後關頭，他還是選擇了遵從自己的良心。
大不了被判定為不合格，自己再多花一個暑假重新實習罷了。鐘奇潯想，他可以見死不救，但無論如何也不願當一個幫兇。
“執法記錄儀和紗布總共兩千，你有錢沒有，賠給我。”靜默地坐了一會後，鐘奇潯偏頭，神色認真不似玩笑。
狄鶴舟依舊是那副死寂的臉，似乎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低垂著腦袋點了點頭，從兜中掏出染滿鮮血的一張張零碎紙幣，各種面額都有厚厚地一大沓，悉數塞到鐘奇潯手中。
鐘奇潯看著沾滿血的硬幣和紙幣，齜牙咧嘴地點了半晌，也沒說多了還是少了，站起身後又遞給狄鶴舟半瓶有助傷口愈合的藥劑：“對不起。”
對不起我沒告訴你真相，對不起我見死不救，對不起我作為倀鬼間接造成了這一切，我無力反抗任何，只能連帶你一起墜入深淵。
狄鶴舟依舊沒有說話，他的聲帶不知是否被劃傷，可那種沈重的如同大石頭般壓在他心頭的苦澀讓他再無法說出一個字。
他想，他被殺死了一次。
從人類社會中學到的一切他暫時都不想再使用，狄鶴舟只沈默著，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內心也平靜得毫無波瀾，他失去了生氣。
他沈默地一圈圈纏繞著繃帶，給自己的創口噴上藥水，看著肌膚緩慢地恢覆了些許血色，也許能活下來。
鐘奇潯從包裏掏出一瓶亮藍色顏料遞給狄鶴舟，狄鶴舟很識趣地將顏料抹在自己身上，乍一看和原先滿身傷痕沒什麽區別。
“活下去吧，你值得。”鐘奇潯處理現場的手段果然利落，三兩下便掃清了地上的血，將原先被鄒悠毀壞的攝像頭重新連接並覆蓋空白片段：“回去吧，不然那個家夥就要發現異常了。”
鐘奇潯唯一能做的就是給瀕死的狄鶴舟一些藥劑，讓狄鶴舟能夠茍延殘喘。他熟悉偽人的狀態，知曉倘若那時的狄鶴舟沒得到救治那將必死無疑，針對偽人的冰鳳刀完全沒入狄鶴舟小腹，失血量已經達到致死標準。
其實有一瞬鐘奇潯產生過某個瘋狂的想法，放棄在這個社會上擁有的一切，放棄他拼命考上的頂尖大學和註定光明的未來，不顧一切地叛逃，帶上狄鶴舟和藍洛格，一起去海邊某個不受管轄的地界做一個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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