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4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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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16-

霜雪之牙似乎比以往我所體驗的任何時候都要寒冷, 即便火焰在我體內燃燒,但那空氣仍舊砭人肌膚,使得火焰的也仿佛帶了冰冷的特質。

按照計劃, 我們升起了火堆, 然後立刻趕往目的地。托尼像是把這一片區域的地圖都引入了腦海,在指揮我轉向時毫不猶豫。他看起來也凍得不輕, 但至少牙齒還沒在打顫中碎掉, 咬字吐音也盡量清晰。

早在看見那座懸崖,那棟古堡前,我就預料到了眼前所見。

深深的積雪之中, 是一座完全由黑色石頭搭建的城堡。窄窄的建築宛如手指指向灰色的冰冷天空

“我們就在這裏等。”托尼用大衣裹緊自己, 這衣服是我們中途從黑城堡找來的。而在黑城堡的所見讓我們兩個的神經都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

因為那裏空無一人, 甚至連馬廄裏的都空空蕩蕩。盡管沒有發現這裏曾發生一場惡戰的痕跡,但如此眾多的人口在三天中集體消失,仍舊是令人相當不安的事。

尤其是考慮到異鬼的出現。

“好。我想天應該快亮了。”我擡頭望天,事實上離太陽露面還早得很, 但看起來天空已不像之前那十個小時裏那樣仿佛能吸入一切光芒般漆黑一片了。

托尼咯吱咯吱踩著雪走了幾步,站在我身側。他的呼吸又淺又快,一團團的白霧在面前不斷冒出又消失在冰冷的空氣中。

“他們應該很快就能到。”托尼瞇眼望向我們生火的方向, 那裏仍有些許煙霧徘徊不去,只是已經淡的不易察覺了。

當然,我們可不會蠢到在匯合點生火,以至於引來不速之客,比如塞外之王這樣的麻煩角色。

煙只是個信號, 無論從哪裏升起都能傳遞出準確的信息, 通知史蒂夫他們我和托尼已經就位。這樣他們就能從藏身之處盡快趕來這裏和我們會合。

然而某種不祥的預感在冰冷的空氣中像是尚未凝結但切實存在的冰晶。我回頭望了一眼黑色的城堡,情不自禁地問道:“萬一他們已經到了, 而且進去了,怎麽辦?”

“那不可能。”托尼說,“他們不可能比我們更快。我們是靠飛的,記得嗎?而且就算他們先到了,也絕對不會不等我們就自己進去了。”

我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等待。我以為史蒂夫他們至少能在日出前趕到,但當那單薄的橙紅色在厚重的灰雲後勉強透出光亮時,我們仍未聽到、看到任何能顯示同伴正在趕來的信號。

那感覺就像踏入黑城堡時我和托尼所感受到的,只是更為強烈:原本預期會遇上什麽人,結果迎接我們的卻是一片空蕩。盡管不久前才和艾德公爵、弗瑞他們共乘一船,但這個世界已空無一人的感覺揮之不去,就像肚子上猛地挨了一棍子,除了引起五臟六腑的絞痛之外,還有那種震驚和不知所措。

我發現,克制住返回臨冬城的沖動越來越困難。我內心有個角落想要返回有人跡的地方,哪怕是面對史塔克公爵的質問。

但如果我們回去,發現臨冬城也變得空空如也了呢?

更何況,史蒂夫隨時可能帶著薩姆、迪恩趕到,我們約定如此。

“我們能等多久?”我在太陽升起——但卻沒多少日光,只是比黑夜稍微亮一點——後問托尼,“他們早該趕到了,不是嗎?”

托尼看了看天色,然後說:“也許暴風雪馬上就要到了。那時候,我們想不進去也不行。”

驀地,我感到那種挨了一棍子的錯覺再次襲來:如果這也正是發生在史蒂夫他們身上的事情怎麽辦?漫長的等待,風暴來襲,於是他們不得不自行進入這座黑色的古堡。

托尼不可能沒想到這一點,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靜靜的等待。耐心和我所認識的托尼斯塔克不怎麽搭邊,但這一天,他遠比我沈得住氣。從早上到中午,再從中午到下午。

我們在避風處鋪上披風輪流躺下休息,餓了就吃點從黑城堡搜刮來的牛肉幹,渴了就融化一些幹凈的雪來喝。我們很少交談,一來是因為風大,二來是每次開口,話題都會不由自主地轉到史蒂夫他們的行蹤和遭遇上去。

在這個問題上,我與托尼都很難保持全然的樂觀。

下午的時候,托尼預言的暴風雪果然來了。一開始只是原本就呼嘯不止的狂風音調又高了八度,我和托尼全都縮進避風處,仍舊被風吹得連呼吸都很艱難。後來,我不得不拉起披風把我們兩個人裹住——至少我的體溫仍舊比托尼要高得多。

雪來得無聲無息。

“我們不能在外面繼續等了,最多在天黑之前我們就得進去。”托尼說。

這時我們剛發現落雪,而那已經是在暴雪肆虐一陣之後。這本該匪夷所思,但實情就是如此。要不是我發覺鬥篷變重了,我們最後說不定就會被降雪活埋。

“再等等。”我使勁一抖鬥篷,試圖將積雪甩下去。也許真的甩下去一些,但無助於雪繼續落在上面的情況。

我們未能等到天黑。暴風雪並沒有停下,雖然也沒有惡化,但到了這個地步,我懷疑是否還有惡化的餘地。

“準備好了嗎?”托尼大聲問我,同時欠身站起來,一只手替我拉住遮擋風雪的鬥篷。

我也大聲回答:“沒有!我們走吧!”

雪已經有一部分堆積在了我們身旁,盡管我們自從發現暴雪降臨之後就不斷轉移位置。大概辨明方位之後,我們就朝城堡的方向盡全力快速前進,除了偶爾掀開鬥篷看一眼方向是否偏移,我們都是蒙頭朝前猛走。

不過那至多只是深一腳、淺一腳的挪動。

有的時候,我的靴子乃至膝蓋以下完全陷入深深的雪中時,某種一樣的觸感會讓我不寒而栗。那不像是踩到積雪下的巖石或者地面,而是某種不規則的東西,凍得硬邦邦的,但又沒有石頭那麽硬。

我沒有吭聲,只是跟著托尼一個勁兒往前走。

就這樣,城堡的大門也逐漸在風雪中變得清晰起來,當再一次掀開面前的鬥篷打算校正方向時,我和托尼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用沈黑的金屬打造的高達雙開門赫然就在我們面前,上面釘著不知道是金還是銅質的門釘,其間繪制著某種文字似的東西,然而雪太大了,也無法認真分辨。

真正讓我和托尼止步的,是那門竟然開了一條縫。

我想問托尼,我們來時這門就已經開著了嗎?是我們都疏忽了沒有註意到嗎?但我的喉嚨又幹又澀,什麽聲音都擠不出來。

“我們走。”托尼過了一會兒說道,從鬥篷下鉆出來,然後站到門前,橫起一條胳膊抵在門上,把全身的力氣都推了上去。

沈重的吱呀聲響了起來,那道原本一個人勉強通過的縫隙又被托尼推得寬了一些。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於是他率先側身進去,靈活得像是一只野貓。

我立刻跟了進去,隨即感覺那始終糊著口鼻的強風驟然消失或者消減了,擠壓肺部的力量也跟著一輕。

城堡裏很昏暗,但竟然還有長明燈從高處投射下微弱的光,使我們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我驀地想起西班牙,又將這段記憶用力推開。

“有人嗎?”托尼喊了一聲,立刻傳來陣陣回聲,“隊長?史蒂夫?”

無人應答。寬闊的大廳裏有石頭臺階,天花板至少有三層樓那麽高,但隱約可見從凹凸不平的墻壁——巖壁——上鑿刻出的螺旋狀臺階。盡管石柱是人為立起的,上面刻著繁覆、陌生的文字,但除了石柱和臺階之外,這裏似乎更像是某個規模龐大的山洞。

那股氣味也是潮濕的石頭散發出來的那種。

“看起來我們是到摩瑞亞了。你覺得我們會遇見炎魔嗎?”托尼也在打量這裏,“說老實話,我沒想到‘金帶’還有這種品味。”

我拔劍在手,劍也是黑城堡的武器庫裏挑選的,只是無論怎麽挑都沒有特別趁手。

“往哪兒走?”我問托尼。

托尼回答:“地下。”

原來那盤旋在四周崖壁上的螺旋狀石階不止向上,也同時向下延伸,宛如倒長的樹。大廳雖然看似空空當當,但沿著東一段、西一段的石階向上不斷走,到大廳深處就有一塊稍微平整些的空地,像個臺子似的。

整整齊齊的環形階梯從平臺中央向下凹陷,形狀酷似沙漏。這一段沙漏式的階梯只有四五十級,到底下是個比上面平臺更小的空地,空地中央是把石頭椅子。

啊,這麽說可能太過保守了。

“王座?當真?”托尼像是也沒料到這種場面,“我……”他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繞著王座而行的腳步也頓住不前。

我心裏一驚,立刻大步走到托尼身邊,就看到王座後面靠著一具身體。從那垂頭含胸的姿勢、手腳無力攤開的樣子來開,是個死人無疑。

但關鍵在於,那個死人我曾見過,而她的脖子上,被血染紅的箭羽仍露在外面。

“娜塔莎。”托尼的嘴唇輕輕動了動,聲音聽起來僵硬麻木,“那是娜塔莎。”

“我看到她跟在尼根身旁。”我深吸一口氣,但立刻後悔:如此冰冷的環境中,屍體腐爛得固然緩慢。但死人就是死人。

托尼緩緩點頭,說:“我知道,我也見過。她是塞外之王的左膀右臂,但卻不是塞外之王的女人。她不是任何人的女人。”

“你覺得是克林特殺了她嗎?”我的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著,“也許尼根帶人追上來了,和史蒂夫他們起了沖突,於是克林特不得不對娜塔莎下了殺手。”

“也許吧。”托尼點頭的樣子像是被看不見的繩索牽動的木偶,“地道就在這裏,看見了嗎?”他伸手指了指娜塔莎屍體旁邊。

我繞了幾步,於是在王座旁邊看到一個四四方方的入口,上面的蓋子竟然是木頭做成的,已經被掀開了,翻在一旁。在這個全部由石頭組成的世界裏,突然看到木頭的東西,讓我有一種很不適應的感覺,像是出戲。

“這地方本來沒有地道。”托尼自言自語一樣解釋,但有可能他和我有同感,“更像是特意添加的後門,通往內部的核心。我和史蒂夫發現這裏也是機緣巧合,因為我們並不是第一批來這裏探險的人。”

“下面有什麽?”我問托尼。

托尼回答:“是‘金帶’維系一切映射世界的樞紐,也是眾多世界的結局。”他扭頭看著我,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晦澀難懂的光芒,“我們這就下去改寫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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