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3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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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9-

寂靜在大廳中宛如黑水般蕩漾開去, 一直撞擊到高高的天花板,然後在空蕩蕩的墻壁和木質樓梯上來回反彈。

“我開過槍了,槍膛裏現在只剩一顆子彈。”斯庫莉說, 聽起來驚人的冷靜, “穆德,你還記得什麽嗎?”

穆德搖了搖頭, 然後推開了斯庫莉替他擦掉額頭鮮血的那只手。“我記得打開鐵門上的鎖, 但並不連貫。”他看了眼其他人,“我們好像在跑。”

“是啊,我的心臟也是這麽覺著的。”迪恩喃喃說道, 茫然四顧, “所以我們遇上了能抹去部分記憶的怪物?真他媽棒啊。”

“這也許說明了那些錄音的特點, ”斯庫莉看了我們一眼,“重覆性,不斷強調離開孤兒院。”頓了頓,她低下頭, 帶點兒卷的紅頭發從額頭上滑過,“但這解釋不了穆德額頭上的字。”

穆德語氣平淡,他說:“歡樂。之前收音機裏也傳出過這個聲音, 歡樂。”他瞟了我一眼,“你的朋友也這麽叫過你。”

“是啊。”我沒打算否認,“我的朋友都這麽叫我。”

穆德和斯庫莉一起看著我。

“所以這地方是個陷阱。”薩姆低聲說,扭頭看著我,眉心皺緊又松開, 幾秒鐘後再次皺緊, “給你準備的陷阱。”

“哈,我要好好給斯塔克那小子點兒顏色看看。”迪恩嘀咕。

“所以我們遭遇了懺悔神父, 然後又把懺悔神父給忘了?”我看了看迪恩,又看了看薩姆,“我們需要錄像,對吧?”

幾秒鐘的寂靜,然後迪恩出聲問道:“所以有人帶相機了嗎?”

“媽的。”我幹巴巴地罵道,“他媽的。”

“註意言辭,年輕女士。”迪恩心不在焉地說道,開始朝大廳一旁像是辦公室一樣的房間走去。

薩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說道:“迪恩,我們一起行動。”

“我可沒攔著不讓你一起。”迪恩沒有甩開薩姆,但他反手拽了薩姆一下,“來吧,我們來都來了。”

而這時我突然想起,我們並不需要錄像機。

“夥計們。”我有點興奮地開口,然後又瞟了眼穆德和斯庫莉,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們的存在。

其他人朝我看過來。

“呃。”我肯定不能直接提起自己是個仿生人,我的眼睛其實是非常先進的光學儀器,錄像功能只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

只要我能想辦法解決日志受損的問題,我就能弄到錄像。做好日志備份,也許搞個隔離系統出來。

要是我能弄懂“懺悔神父”究竟是怎麽抹去我的相關記憶,也就是刪除特定日志的,這個問題說不定就迎刃而解了。

“嘿,樂樂,大家都等著呢,”迪恩過了一會兒開口,提醒我剛才那句話還沒說完,“你要發表什麽高見嗎?”

“沒什麽,只是突然想起來錄像的問題很好解決。”我說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哦。”迪恩沖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後領悟過來,“哦!”

“女士們,介意和班上同學分享一下嗎?”斯庫莉單手叉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迪恩。

我翻了個白眼,說道:“別這麽叫我。”

“嘿!過來看看!”穆德的聲音從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傳來,他沒聽我們爭執,而是先一步走到了那件辦公室的門口,此刻側身站在半開的門口,電筒拿在手裏,微微下垂。

我們都加快腳步跑過去。辦公室裏和外面一樣,燈都壞掉了,或者這地方的電力早已斷了。我們一共有四把手電筒,此刻有三把都照進辦公室,一下照亮了那個站在房間中央的男人。

“你是亨利嗎?”穆德問道,然後提高聲音,“先生?”

男人背對我們,身體輕輕搖晃,結實的肌肉從T恤下露出來。我們都穿著厚厚的大衣,但在這個廢棄多時的孤兒院裏仍感到一陣陣哆嗦,可這個家夥只穿著T恤和牛仔褲,兩只腳還光著。

而他就像對此地的刺骨寒冷毫無感覺似的。

斯庫莉看了穆德一眼,問道:“亨利?你朋友托你找的那個亨利?”

“我不知道。”穆德的眉毛低低壓在雙眼上方,他再次提高聲音,“嘿,轉過身來!我們是FBI!”

“歡樂。”男人用做夢一般的語氣說道,但聲音的確和我們不久之前聽到錄音如出一轍,“歡樂。”

“轉過身來!”迪恩喝道,“我數三下!三,二……”

我們身後驀地響起另一個聲音,說道:“你們應該趕快離開。”不可思議的是,那聽起來是個女孩的聲音。

我猛地轉過身,然後屏住了呼吸。

“嘿,甜心。”斯庫莉輕聲開口,像是在和流浪貓說話一樣,她緩緩靠近那個離我們不遠的小女孩,後者穿著一條紫色的長裙,黃色花邊,黑色的頭紗撩到後面。

女孩看了眼斯庫莉,然後轉向我,說道:“你們應該離開,趁還能離開的時候。”

“你一個人在這裏嗎?”斯庫莉在一兩步遠的地方蹲下,問小女孩,“你父母呢?”

“爸爸在樓上,”女孩回答,“和神父在一起。”

斯庫莉和穆德交換了一下眼神。

“你叫什麽名字?”斯庫莉轉回頭看著女孩,輕輕拉住女孩兒的胳膊,“除了你爸爸,這裏還有別人嗎?”

“樂樂。”女孩的回答像是一記重拳砸在我的太陽神經叢上,然後她搖了搖頭,說,“其他人都走了,只有神父,還有爸爸。”

“那辦公室這個……”穆德開口,視線轉回屋裏,然後頓住。

我跟著回頭,發現那個剛才還在房間中央搖搖晃晃的男人已不見了。穆德大步走進去,迅速檢查有沒有其他出口,但顯然沒有什麽發現。

那個家夥就這麽人間蒸發了。

“嘿,”斯庫莉問這個也叫樂樂的女孩,“你能帶我們去見見你爸爸嗎?”

女孩立刻搖頭,“神父在和父親說話。”她想了想,鄭重補充說道,“懺悔,父親說那叫懺悔。”

“你見過神父?”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問道,“他長什麽樣?”

女孩瞟了我一眼,沒有回答。

“懺悔什麽?你父親告訴過你嗎?”我跟著問道。

女孩這一次開口說:“懺悔只能講給神父聽,而神父不會告訴任何人。”

薩姆看了我一眼,低聲說道:“她的名字,不可能是巧合。”

“還有在懺悔的父親,”我點點頭,不知道心中該做何想,“我父親臨終前也懺悔過。”

“臨終?”迪恩扭頭看我的速度也許快了點,“臨終懺悔?”

我張開嘴,又閉上,然後皺起眉。這段記憶是哪裏來的?禁閉島嗎?但我相當確定,在禁閉島的那段莫名其妙的塵封回憶中,父親只是說了些不明所以的話。

“我還沒想起來。”我最後只是說到,“我會的。”

說這些話時,我註意到那女孩靜靜地看著我,眼神中——絕不是我的錯覺——有種非人的冷靜與冰冷審視的意味。

所以這個映射世界也發生了嚴重變異,當然了。也許是因為我帶著兩個局外人強行闖入,也許這個世界的變異不管我來不來都照常發生,就像某種癌癥。

穆德緩緩走到斯庫莉身旁,後者站起身,但沒有放開女孩的手。他看了我一眼,然後又看了看女孩,說道:“一樣的名字,一樣的發色、眼珠顏色。根據你和你的朋友剛才的對話,也許還有這同樣的身世背景?”他看了眼這個孤兒院,把目光轉回到我身上,“你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嗎?”

“不是。”我回答,“我不是孤兒。”

“她也不是。”斯庫莉低頭看了眼安靜的女孩兒,“我們白天來調查人員失蹤案的時候,這地方一個人也沒有。而現在她出現在這裏,就像一直呆在這兒似的。”

她揚起眉,用那雙犀利的眼睛看著我。“我覺得你像是知道什麽,只是不願意告訴我們。”

“好了,福爾摩斯小姐,”迪恩揚起一只手,“沒人要隱瞞什麽,好嗎,只是這裏面有點兒私人恩怨。”

“我們不是來調查私人恩怨的,”穆德心平氣和地說,“但如果你的私人恩怨和人口失蹤有關,我認為你該告訴我們。”

“我對人口失蹤一無所知。”我實話實說,“我也不了解‘懺悔神父’究竟是什麽怪物。”

迪恩緊跟著說道:“我們要去見這小女孩的父親,還有跟他父親說話的神父。”他看了眼女孩兒,像是想看後者會不會出言抗議,“不管那玩意兒究竟是哪種怪物,我們都馬上就要搞清楚了。”

“樂樂,”斯庫莉對小女孩兒說,“帶我們去見你父親,好嗎?我們是警察。”她小心翼翼地用另一手掏出證件,給女孩兒看了一眼,“我們不是壞人。”

女孩兒看了一眼證件,又看了一眼斯庫莉,然後說道:“父親囑咐過,不能打擾他和神父。”

“但我們是警察,有很要緊的事情要找你父親。”斯庫莉的口吻仍舊溫柔,但同時不容拒絕。

女孩兒沒有拒絕,只是緩緩點了點頭,然後說道:“真相就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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