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4章 -10-

關燈
第274章 -10-

我們踩著嘎吱作響的樓梯走向二層, 斯庫莉的手電筒劃過墻壁,然後她開口低聲說道:“穆德,看這面墻。”

“塗鴉不見了。”穆德若有所思地說道, 手指劃過墻面, 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新粉刷過。就這麽不見了。”

“變異。”我喃喃說道, 然後接收到穆德犀利的目光。

迪恩翻了個白眼兒說道:“真安撫人心。”

“至少我們的記憶沒再出現斷層。”薩姆低聲說道。

樓梯到了頭, 走廊分成兩條,一條貼著墻筆直向前,另一條深入建築物陰暗的內部。

那個小女孩兒毫不猶豫地帶我們拐進了深入建築物的那條走廊。

“嘿, 伊斯特, ”迪恩低頭看著小女孩兒, 手電筒在她身上晃了一圈,“你對於住在這麽個鬼地方,難道就沒什麽看法嗎?這可不像小孩兒會喜歡的住處。”

女孩兒看了迪恩一眼,然後問道:“為什麽?”

“唔, ”迪恩一時語塞,然後說道,“這地方陰森森的, 還沒什麽人。”

女孩兒回答:“許多地方都陰森森的。”頓了頓,“我不喜歡活人。”斯庫莉看了她一眼,但沒有松開女孩兒的手。

“好吧,”迪恩撇了撇嘴,轉開目光, “不喜歡活人, 了解了。那你喜歡什麽?死人?”

“活人會反抗。”女孩語出驚人,並且始終態度平靜, 她的小皮鞋在木地板上咯噔作響,裙擺微揚,“活人會反抗,但NPC不會。”

這不是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論調了。我有些陰郁地想。

“給NPC點兒時間。”迪恩則一邊說一邊翻了個白眼,然後瞟了我一眼。

斯庫莉這時拉了拉女孩兒的手,問道:“曾有人來過這裏,你見過他們嗎?”

女孩兒搖頭。

“你說‘活人會反抗’是什麽意思?”斯庫莉問她,“是你見過的什麽人嗎?他們在反抗什麽?”

女孩兒沒有說話,而是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她轉頭看了我們這些人一眼,然後伸手敲了敲門。

“父親,”她聽起來畢恭畢敬,禮貌到讓我痛苦,“有人來了。”

門裏沒有回應聲。

“好吧,來硬的。”迪恩說著點了點頭,示意斯庫莉把小孩兒從門口拉開,然後走到了門前。

他擡起腳在門上踹了一腳,然後又踹了一腳,門“咣當”一聲撞在墻上,差點反彈回來撞在迪恩臉上。

有光從門縫裏漏出來,昏黃的燈光。

“迪恩,小心點兒。”薩姆忍不住說道。

“我總是很小心。”迪恩一邊說一邊推開震顫不止的門,走進了這個有著燈光的房間。薩姆緊隨其後。

穆德看了眼斯庫莉,然後看了眼我。我率先走進去,然後聽到他倆外加那個女孩兒跟在身後的聲音。

門口有屏風擋著,但我幾乎已經能想象出屏風後是什麽光景。我聞得到。

薩姆和迪恩就站在屏風後的病床旁,我繞過屏風的時候,剛好看到迪恩把手從病床上的男人脖子上縮回來。空氣中,淡淡的臭味正在消毒水和藥味中間逐漸變濃。

擡起頭,迪恩短促地對我搖了搖頭。

“不,甜心,別看。”我聽到斯庫莉的聲音,但與此同時,腦海深處傳來回音般的聲音,屬於我的父親。

他說:進程結束之後,刪除相關日志,檔案永久封存。

迅速轉身,我猛地朝那個被斯庫莉摟在懷裏的小女孩兒伸出手去,腦海中的小角落裏一閃而過對戴娜·斯庫莉的欽佩——這個映射世界裏的孩童版樂樂穿著詭異的服裝,她剛剛說的那些話也不像是《小鬼當家》的玩笑臺詞——但我的大部分精力都在迅速的推理之後集中到了小女孩身上。

她仍記得,父親強制我刪除的日志此刻還在她的系統中,等待刪除。

我抓住了她的肩膀,建立連接。

“你幹什麽?”斯庫莉吃驚的聲音響起,她試圖把我的手從女孩兒肩膀上撥開。但沒關系,我本來也不需要太多時間,那些日志就像流水一樣在建立連接之後傳輸到了我的系統中。

不等斯庫莉采取下一步行動,我就松開了手,後退一步,和女孩兒拉開距離。我從她那裏收到的日志是加密過的,密碼本當然也早就被我父親刪掉了,但解密這種東西只是個時間問題。

我低頭看著一眼,那女孩兒正睜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當斯庫莉輕輕搖晃她肩膀的時候,她的身體也跟著晃動,但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你幹了什麽?”斯庫莉擡頭看著我,然後低下頭,輕輕拍了拍女孩兒的臉,“嘿,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她……”我開口。

然後,我突然便已不在原地站著,而是到了屏風後面,站在床尾,面對著洞開的窗戶。

【日志文件受損,請檢查系統!】

【備份文件受損,請檢查系統!】

我撈到一些數據殘片:斯庫莉的聲音喊著“放開那女孩兒!”,還有穆德的“不要!”,然後就是槍響。

沒有畫面。

轉過頭,我看著房間裏其餘幾個喘著粗氣的人,薩姆和迪恩站得離我很近,但斯庫莉和穆德都背靠著屏風,正對窗戶。

斯庫莉的手裏還拿著槍。此刻,她正瞪大眼睛看著手裏的槍,然後轉頭對穆德說:“我剛才開火了。”

“有人記得發生什麽了嗎?”穆德迅速地問,四下環顧,“那女孩兒呢?”

窗簾被洞開的窗戶裏灌進來的風吹得“啪啦啪啦”直響。

“記得才有鬼了,”迪恩不高興地說,他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放回到穆德和斯庫莉身上,“我只記得那女孩兒突然不動彈了,在樂樂碰過她之後。”

薩姆跟著緩緩點頭。

“我也是。”斯庫莉簡短地說。穆德同時頷首。

“懺悔神父一定是在那時出現了,”我說道,不由自主地朝窗戶走去,心不在焉地說,“我隱約記得槍聲。”

窗外,風雪不知何時止息下來,然而目之所及盡是濃黑的夜色和銀白的雪。

我伸手抓住冰冷的窗臺,然後緩緩把頭探出窗外。薩姆在後面擔憂地叫了我一聲,但我擺手示意沒事。

冷風如刀,我瞇起眼睛,在夜色中勉強看到窗戶正下方那塊已經變得不再平整的雪地。

一個人形倒在積雪中,像是那家夥從窗戶裏翻出去之後摔了下去,然後再也沒爬起來。我沒看到類似血跡的東西,但對方背朝上,四肢蜷曲,臉朝下深深埋在雪裏。

我不覺得活人會這麽幹。

並且,那東西看上去也不像人。不知為何,我感到視線無法聚焦在那個身影上,只能依稀辨認出黑色的西裝,瘦長的身體,還有蒼白的頭顱,其餘一切細節都是模糊的,宛如隔了一層馬賽克玻璃去看似的。

“樂樂?”迪恩幾乎走到了我背後。我猛地揚起手,制止他過來。迪恩遲疑了片刻,停下了腳步。

“下面有人,”我不敢移開視線,“我覺得那就是懺悔神父。”說完,我的身後陷入一片寂靜,持續了大概幾秒鐘,像是他們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什麽?”迪恩是第一個開口的,我能從迪恩的聲音裏聽出他的眉毛一定飛了起來,“懺悔神父在下面?那王八蛋在幹嘛?”

“我覺得它死了。”我冷靜地回答,眼睛後方飛速流淌著無需理解的數據流,“別過來,我認為視覺交互是它們清除我們記憶的手段,一旦建立視覺交流,它也就控制住了我們的記憶。當這一交流被切斷的時候,相關的記憶也會被清除。”

穆德也走了過來,站在迪恩身旁,他問道:“懺悔神父,它看上去什麽樣?”

“我無法聚焦。”我如實回答,“我感覺它大致是人形的,但手腳很長,就像瘦長鬼影那樣。穿著深色西裝。”

“西裝?”薩姆問道,“那東西看上去是個人?”

“不知道。”我更用力地瞇起眼睛,但無助於改善那種始終無法得到清晰圖像的情況。有時候我會忘記自己帶著的是兩個高級光學儀器,就像有時候我會忘記自己不需要呼吸。

穆德說:“我得看看他。”

“有什麽意義?”我沒有扭頭看穆德,但我很想,“我認為我的理論是對的,一旦我們移開視線,相關的記憶也就不覆存在了。”

“我來口述,”穆德說,“斯庫莉,你把我說的記下來。”

“穆德,”斯庫莉猶豫地說,“如果那東西幹擾了你的記憶,我不確定一再重覆這個過程是否理智。也許那會對你的大腦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穆德只是說:“我必須看看。”然後他把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遲疑片刻,說道:“薩姆?”

“沒事的。”薩姆說,“轉身之後到我這裏來。”

我轉過身,眼前隨即彈出【日志受損】等等警告。那一瞬,我的頭仿佛經歷某種虛幻的疼痛,但穆德已經穩穩抓住我,然後把我推給了薩姆。

“什麽?”我吃力地甩了甩頭,感到一部分記憶像是魚兒脫鉤一樣從大腦中存儲記憶的區域溜走。但有一些留了下來,很模糊,但足夠了。

薩姆扶穩了我,他讓我靠在他身上,說道:“沒事,深呼吸。你剛才看到了懺悔神父,它在窗戶外面的雪地裏。”

我點了點頭,把這句話和殘留的記憶結合在了一起。

“有東西在外面,”我心想,“快死的東西。”

緊接著,穆德開始描述,補全了我需要的另一部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