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9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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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15-

我不知道馬文在等待什麽, 但我們挑了個勉強還算幹凈的避風角落,靠墻坐了下來。馬文像變魔術一樣從那件理論上來說沒有口袋和裝飾的病號服裏掏出一個抱在油紙裏的冷三明治,一瓶礦泉水, 默默遞給了我。

拋開尿褲子事件不提, 我那頓幾乎什麽也沒吃的晚餐的確讓我現在又餓又渴。我感激地結果這些東西,一邊狼吞虎咽, 一邊問馬文:“你是怎麽弄到這些的?”

“我在這裏很久了, ”馬文靜靜地回答,望著對面骯臟的粉墻,“儲存物資是個好習慣。”

“為什麽幫我?”我灌了一大口水, 但說話聲還是有點含混不清, “你並不認識我, 對吧?”

馬文聳了聳肩,“為什麽要有理由?你是新來的,他們肯定會讓你好看的。所以你幹了什麽,揍了某個對你出言不遜的護士嗎?”

“事實上, 是兩個。”我舔了舔嘴唇,“還有一個警衛。”

馬文吃驚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天啊,我還真沒看錯。但你真該保持低調的,”他看了我一眼,“你知道,這才是第一天, 如果想逃出這裏, 最好的機會就是搭乘每隔一周來一次的補給船。”

“他們抓我去調節什麽的。”我心有不甘地解釋道,“我不想……”

馬文使勁皺起眉來, 眉毛幾乎壓到了眼睛上,“調節?他們是這麽說的?”他看起來比剛才吃驚多了,是那種嚴肅的吃驚,“為什麽?你甚至還沒接受過佩圖赫的診斷,他診斷過你了嗎?”

“沒有……”我搖了搖頭,“誰知道怎麽回事,說不定是因為晚飯的時候就我沒笑,所以他們覺得我有問題。”我有些憤憤地補充道。

馬文的眉毛——如果可能的話——皺得更厲害了,“晚飯沒笑?你在說什麽?”

“就是卡斯蒂奧,還有你,還有所有人,突然笑個不停。”我看著馬文,“實話實說,有點嚇到我了,這是你們的某種儀式嗎?就像有宗教信仰的人去做彌撒一樣?”

馬文凝視了我片刻,然後說道:“女孩兒,晚餐的時候沒人發笑,我敢保證,在餐廳發出笑聲是來到這裏之後的病人學會的第一件要立刻避免的事情。如果說那些警衛在自己淒慘的人生中還有什麽追求的話,那就是從一切細節中揪住不可理喻的事情來懲罰這裏的病人。別說大笑,餐廳裏甚至不會有人高聲談話,不然立刻就會遭到警衛的警告。

“他們享受這一切嗎?當然了,因為在這裏,我們才是少數群體。”馬文似乎已經不知不覺改換了話題,但又好像仍在談論同一件事,“這也是我們被關在此地的真正原因,我告訴過你,不是嗎?我們被關進來,因為我們不願變成他們那樣。”

“可……”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個談話的走向,卻又無能為力,“確實所有人都在大笑,我親眼見到的,親耳聽到的!”

馬文轉過頭,他那副側耳傾聽的神態持續了不過幾秒,如果不是我緊盯著他也許就錯過了。

“可能是你剛來,”他最後說,“不習慣這裏的藥物。你知道,有些藥物的確是會導致幻覺的。”

“藍光。”我喃喃說道,“我一直見到藍色的光點組成文字。”我聽到自己幹巴巴的笑聲,像是回蕩在墳墓裏一樣空洞。

馬文低下頭,說道:“沒關系,你會好起來的。”

“我要離開這裏。”我握緊拳頭,盯著手背上凸起的血管,“但在此之前,我還要找幾個人。”

馬文警覺地看了我一眼,問道:“誰?”

“我父親。”我回答,“還有一個我不知道是誰。”

接下來的靜默是長久的。我開始回想自從格蕾絲告訴我“金帶”的前首席科學家兼重要股東在此地很可能有個分身的情形。

“相信他能解答你的一些疑惑。”格蕾絲在此事上也許抱有和我相似的觀點,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詳細說明,“你的潛意識大部分來源於他,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討論上帝和他的造物之間的關系。

馬文打斷了我的思緒,他說道:“你父親是誰?”

“說來話長,”我陰沈地說道,“不重要了。”至少對他而言並不重要。

轉過頭,我重新看著馬文,問道:“所以我們在等待什麽?他們要是發現禁閉室裏的那個蠢貨,展開搜尋的話,我們就只能束手待斃了。”

“不,我們不會。”馬文說,“這裏是五層,運氣好的話,他們不會立刻註意到一扇破掉的窗戶,這是唯一可能會制造麻煩的地方。要知道,以前此地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他們的應急措施是立刻封鎖離開瘋人院的所有出口,然後再展開地毯式搜索。”

我繼續盯著他,“所以?地毯式搜索聽起來不像是對我們有利吶,警長。”

“你怎麽知道我當過警察?”馬文反問,眼睛裏充滿探尋,“是誰告訴你的嗎?”他在問的時候目光有片刻的游移,但很快回到了我的臉上。

我只是聳了聳肩,“你有那種氣質。”

“行吧。”馬文痛快放棄了追問,讓我有一點點吃驚,“不管怎麽說,瘋人院占地面積相當大,但卻只有78個工作人員。告訴你,天亮之前,有超過20人不會在這裏。離瘋人院將近10公裏的地方有一片生活區,大部分醫生和等級高一點的護士、警衛都住在那裏,至少是值夜班的時候。

“他們的確不會等到天亮再開始搜查,但更徹底的搜查一定是等到明天。在那之前,負責夜班的領隊會先讓值班人員檢查每一條走廊、每一個房間,然後清點病人,這樣明早管事的興師問罪的時候,他們就有東西能夠匯報。

“但相信我,這種搜查是應付差事的,沒人會在明知第二天還得加倍努力工作的時候提前消耗自己的精力和體力,就算有,這樣的蠢驢也不多。我們的機會就在那些家夥一邊抱怨明天即將到來的整頓,一邊分散開進行搜索,等他們兩人結伴走進這個儲物間,我就會給他們一點驚喜。”

我懷疑地看著馬文,“丟了個精神病人,他們難道不會立刻大張旗鼓地搜索?”我心裏不太相信。

“如果病人只是僥幸逃脫,他們很快就能找到了,這種事情上他們有經驗——病人往往嚇破了膽,或者因為犯病而懵懵懂懂,連自己在哪兒都搞不清楚。他們會在走廊上,甚至那可憐蟲自己的房間裏把人抓個正著。

“但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在這些顯眼的地方找到,這些家夥就會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他們接下來考慮到絕不是如何找到病人,而是如何推卸責任。”馬文聽起來有些冷酷和厭倦,但他鎮定自若的語氣也漸漸安撫了我。

“聽起來你很有經驗。”我喃喃說道,然後又問,“你剛才說這裏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

馬文嘆了口氣,靠在身後的墻上,說道:“也許吧。”他轉頭看著我,“在這裏的時間越長,真相就越像是童話故事。”

“我們在這裏躲著其實也不賴,”我也嘆了口氣,放松緊繃的肌肉靠在身後的墻上,“但我還想找人。在戒嚴的精神病院找人還真是一點兒也沒挑戰啊,你說是不是,馬文?”

“我們必須離開瘋人院,”馬文嚴肅地說,“在天亮之前離開,穿過東側的荒原,到懸崖那裏去。”

聽起來像是某種唬人的玩意兒。“荒原?懸崖?我們去幹嘛,感受大自然的召喚嗎?”

“躲藏起來,等待補給船。”馬文不像是在唬人,“如果讓佩圖赫抓住你我,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情況會有多糟糕吧?他大概會直接給我做腦前額葉切除手術。至於你,他可能會等玩膩了之後再如法炮制。”

剛才吃下去的東西在我胃裏沈甸甸的翻了個個兒,威脅著要從原路返回。

馬文繼續說道:“你要是以為被關在不見天日的小黑屋裏,穿著拘束衣,被迫排洩在自己的褲子裏已經夠糟糕了,那就絕不要被佩圖赫抓到。他會讓你覺得小黑屋是天堂。”

“如果你是想嚇唬我的話,你已經成功了。”我說著抱緊自己的膝蓋,努力忽略已經快幹的褲子。

馬文看了我一眼,說:“跟著我,聽我的指揮,你會沒事的。”

是啊,聽從一個時不時跟空氣進行交流的家夥指揮的確具有安撫人心的效果。這念頭大概有點憤世嫉俗,但我控制不住。

“如果你想要換上警衛的衣服混出去的話,恐怕難度有點大。”我對馬文說,“78個人不算多,但我敢肯定他們不會把病人錯認成自己的同僚。”

“我知道。”馬文沈著地說道,“我還有一兩招留著沒使出來呢,女孩兒。”

就在這時,喧鬧聲姍姍來遲,緊隨其後的是踢踏的腳步聲。隔著一扇門,我們沒法聽清外面的人到底在吵吵什麽,不過馬文立刻站了起來,手裏抓緊撬棍。

“噓。”他示意我,然後走到門口,把耳朵貼了上去。

就在這時,門被猛地一腳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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