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0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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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16-

門撞在馬文身上, 但我沒有看到他究竟是被撞暈了還是順勢貼到了墻上。

我的眼睛就像被強力膠水黏在了入侵者身上一樣,再也沒辦法挪開分毫。那人穿著護士服,戴著護士帽, 淩亂的金發從帽檐下鉆出來。

伊娃·格萊斯皮, 當時薩沙介紹這位護士長的時候是這麽說的。

而在那時,護士長看上去還是個普通的金發女人, 也許目光冷峻了一些, 顯然在精神病院工作對於她來說並沒有熏陶出什麽高雅的情操。

但現在,伊娃·格萊斯皮的容貌就像是發生了某種不易察覺的變化。眼睛仍是眼睛,鼻子仍是鼻子, 嘴巴仍是嘴巴, 但當她一腳踹開儲物間的門, 那雙眼睛立刻將冷冰冰的目光朝我射來的時候,我似乎看到她的皮膚在蠕動,如同尚未定型的泥漿。

“你在這兒啊。”塗了口紅的嘴唇扭曲成一個笑容,護士長緩緩朝我走來, “佩圖赫醫生會很高興沒有失去一位……”

馬文把門狠狠朝她臉上撞了過去,護士長發出一聲痛呼,隨即被從門後閃出來的馬文一撬棍打在腹部, 頓時彎下腰去。

“砰”的一聲,馬文再次把撬棍砸在她後背上,一次、兩次,直到護士長癱倒在地,抽搐著失去意識。

馬文喘著粗氣, 緊緊盯著地上的護士長, 過了十幾秒才擡頭看了我一眼,喃喃說道:“好吧, 這跟我計劃中的不太一樣。”

他踢了一腳護士長,“叮”的一聲,有什麽東西從護士長松開的手掌裏滑了出來。那是一把閃著寒光的手術刀。

天啊,她是什麽時候把刀握在手裏的?

“走吧。”馬文說,“沒時間耽擱了,我們現在就走。”

我一邊朝馬文跑過去,一邊說道:“可我們沒有武器。”我完全沒有撿起那把手術刀的意思,那東西太不符合我的風格了。

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當時肯定撿起那把手術刀,從馬文打破的窗戶裏狠狠扔出去。

“應該快了,已經這麽久了。”馬文說著我聽不懂的話,我能看到汗珠從他的臉上滾滾而下,他從洞開的門裏望出去,然後又縮回來,說道,“暫時沒看到守衛,但樓梯上肯定不安全。”

“護士長是怎麽找過來的?”我真正想問的是,她怎麽一下就找到我們了,但內心深處,那種她是從寂靜嶺來的不理智念頭越發堅定起來。

馬文忽然“噓”了一聲,迅速退回來把門輕輕關上。他攥著撬棍,打了個手勢讓我後退。

“格萊斯皮護士長?伊娃?”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遠處響起,“伊娃!你還好嗎?”

眼角餘光中,我瞥到一行藍色字體悄然出現在我靠著的那堵墻上:槍。小心。

我想叫馬文看一眼這些字,但馬文正全神貫註盯著緊緊關著的門。我後退了一步,飛速思考著槍的問題,來的人是警衛,藍字的警告顯然是這個意思。

馬文只拿著一把撬棍,萬一警衛直接開火,鈍頭的冷兵器顯然在火器面前不堪一擊。

有人抓住了儲物間的門把手,緩緩轉動,那人沒有一鼓作氣推開門,也沒有踹門。我迅速移動腳步,悄無聲息地和馬文一起向門後的位置跳過去。

“伊娃!”進來的警衛第一眼先看見了護士長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身體,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馬文猛地揮動撬棍砸在了他的臉上。我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同時看到警衛手裏的槍劃出失控的曲線,第一枚子彈打在馬文腳邊的地上,而隨著槍口的移動,下一槍在如此近的距離內一定會射中馬文。

我用肩膀撞向馬文,不管結果如何,我這一撞的本意是把他撞開,同時自己也躲開,因為自毀程序就算深藏在我代碼深處,此刻也絕沒被激活。

但那一槍到底還是擦中了我,沒造成貫穿傷是我的運氣,但我腰側頓時鮮血淋漓。

“砰”的一聲,馬文最後一棍砸在了警衛頭上,後者轟然倒地,手裏的槍掉在地板上,滑了出去。

我捂著腰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墻上,但那感覺極其奇怪,仿佛墻並不完整,並且隨著我的身體下陷。

“媽的。”馬文抓住我的肩膀,低頭看了一眼我的傷口,“沒時間了,槍聲會把他們立刻引來。”

他把撬棍交給我,握住我的手強迫我合攏手指,“拿好。”然後自己撿起槍,“該死、該死、該死,怎麽還沒好。”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短促的“啪啪”聲。走廊外的燈閃爍了兩下,然後熄滅了。

馬文抓住我,把我拖出了儲物間。外面的走廊籠罩在黑暗中,沒了儲物間那扇窗戶射進來的月光,簡直是伸手不見五指。但馬文就像回了家一樣,毫不猶豫地在黑暗中快速前進。

我們下了樓,但沒下到一樓——大部分嘈雜聲都是從一樓傳來的,排除那些由半夜驚醒的病人發出的鬼哭狼嚎。

馬文帶我回到了三樓,拐向另一個方向,走到了頂頭。

“撬棍,”馬文的聲音低得像耳語,“把這扇門撬開。”

我上前一步,得用手摸才摸得到那扇鑲著鐵皮的木門,但緊接著馬文從我手裏接過了撬棍,然後把槍塞給了我。

這個走廊盡頭靠近天花板的那堵墻上開了個比雞蛋大一點的圓窗,所以不算完全黑暗,但也相去無幾。

轉過身,我抓著那把0.45朝樓梯口的方向瞄準,有幾次,錯覺中我幾乎以為有手電筒的燈光從樓梯間打了進來,以為自己聽到腳步聲。

“走。”馬文突然抓住我的衣服後面,把我拖進了那道不知何時被他撬開的門裏。

清涼的空氣驀地把我包圍,我聞到風和野外的味道,月光從頭頂拱頂上的菱形鏤空出灑下來,照亮我們所處的這條長廊。

巨大的窗戶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帶來令人心曠神怡的自由的假象。當馬文示意我跟上去的時候,我一邊捂住腰間的傷口,一邊在某扇窗子前停下,側身望出去。

瘋人院的花園只存在於視野邊緣,這扇窗子外占據更大視野的,是之前馬文提到的荒原。灰綠色的雜草和黑色的亂石在月光下看起來充滿野性,目之所及看不到任何建築或者車道,這片自然領地一直延伸到我看不見的地方。

“我們在哪兒?”跟上去的時候,我忍不住問馬文,“走廊前面是什麽?”

“塔樓。”馬文說,扭頭看了我一眼,“你還撐得住嗎?”

我一邊點頭一邊追問:“什麽塔樓?”

“據說裏面關著最瘋的瘋子,”馬文用平淡的口吻說道,“那些被佩圖赫玩壞的,或者連警衛也控制不了的。”

“呃……”我回頭看了眼來路。馬文倒是把門關上了,不知道裏面的人要花多長時間才會發現撬棍留下的痕跡。

轉過頭,我皺眉問馬文:“這種地方難道不該守衛更森嚴?更難逃出去嗎?”

“塔樓的唯一出口就是我們所在的這條走廊。”馬文回答,“我沒打算從塔樓裏逃出去。”

我的心沈了下去,“那你準備幹嘛?”

“從塔樓外面逃出去,”馬文看了我一眼,目光停留在我的傷口上幾秒鐘,“但我沒料到有人會中槍。”

我沒聽懂。馬文大概從我的神色中看出這一點,於是解釋說:“我在這裏藏了繩索,我們可以沿著塔樓外面爬下去,然後直接進入荒原。當然,有圍墻,但我選擇這裏就是因為這段圍墻可能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之前的風暴破壞了一小截圍墻,他們用鐵鏈把地方圍起來了,但來不及修補。”

從三層樓高的塔樓外面爬下去,外面還在刮大風,說不準什麽時候暴風雨就會來襲。而我身上除了槍傷之外一無所有,老實說,這還真像是我會遇到的事情。

“也許我可以放繩子把你吊下去,”馬文已經走到了長廊盡頭,正單膝跪下,用撬棍小心翼翼地撬開幾塊地磚,“繩子也許不夠長,但在這屎坑裏,也找不到特別趁手的工具。”

“你那撬棍就不賴。”我樂觀地說,在他身旁靠墻站住,悄悄深呼吸,希望因為失血過多而產生的眩暈只是暫時的。

我的傷口不知道會不會自己停止流血,如果不深的話是有可能的。這個時候可是很難找到正經醫生給我縫合傷口的。

薩沙那個王八蛋只會給我多來幾個口子,毫無疑問。

從半人高的窗戶望出去,地面就像一個遙遠的灰色布景。塔樓和主建築中間的這條長廊懸在瘋人院靠近圍墻的空地上方,挨著我曾經見過的那個花園。空地上幾乎寸草不生,沒有任何樹木能夠靠近圍墻和塔樓,顯然是為了防患於未然。

也許以前曾有人把這裏當做停車場,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馬文剛才提到的圍墻損壞事故,現在下面空蕩蕩的。

瞇起眼睛,我能依稀看到地上一些白漆刷出來的線條,但褪色太厲害了,看不出究竟是羽毛球場地,還是停車場的方格子。

在馬文從撬開的地磚下面取出繩索的時候,我的目光越過圍墻,久久註視著外面的荒原。不難看出那片地方在近十年來肯定都無人問津,不同於近旁的花園,荒原上高草叢生,而且雜亂無章。

大概最早那批警衛曾經費心把靠近圍墻的樹木看到,不過二十米開外的地方他們就不再管了。盡管荒原上沒有很多樹,但還是有那麽幾棵頑強地扒住了布滿巖石的土地,在這個狂風暴雨時常洗禮的地方長出又細又扭曲的樹幹,像是變成幹屍的哨兵一樣在那裏放哨。

“過來。”馬文粗聲對我說,“我要把繩子系在你腰上。你的傷怎麽樣了?”

“還在流血。”我實話實說,心裏想翻白眼兒。就算是史蒂夫,挨了一槍也沒法再這麽短的時間內愈合,不過他倒是不會因為這點小傷嘰嘰歪歪。

馬文皺眉看著我的傷口,然後開始吧繩子往我大腿上拴,“別動,”他在我下意識後退的時候按住了我,“我綁個繩結,吃力點雖然在大腿上,但應該不會把你勒壞了。總比流血強得多,相信我。”

“我要是還有翅膀就好了。”我回答。

馬文瞟了我一眼,皺眉,“你也是天使?”

“不是。”我哼哧了一聲,“但我的朋友給我做過一副機械翅膀,可炫酷了。”

“你比卡斯蒂奧還古怪,”馬文下了定論,然後從我身前站起來,“好了,我抓著繩子把你放下去,但你也得自己使勁,手要抓著繩子,腳要蹬著墻。”

我告訴馬文:“我知道怎麽做。”

我不知道的,是什麽在下面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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