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8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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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14-

奪路而逃我並不陌生, 被持槍歹徒追殺也不算是第一遭遇到,但上半身活像裹在蠶繭裏一樣,只能靠兩條腿跌跌撞撞狂奔, 這種事情我還是頭一次經歷, 並且此生不想再重溫第二遍。

要是我摔倒了,就只能像蠕蟲一樣在地板上爬行, 絕望地等待那些警衛把我抓回去。正是這個念頭支撐著我, 以及我的雙腿和膝蓋。

前方,在快速倒退的地面上,藍色箭頭宛如流水般迅速變換著, 指引我在經過樓梯口的時候繼續向前, 而非上樓或者下樓。

樓梯口原本的警衛則不知所蹤。也許是那個來教訓我的家夥把人支開了, 自作自受的混蛋。

自作自受的混蛋還在禁閉室裏瘋狂制造噪音,不過幸運的是聽不清人聲,只有敲門、撞門的咚咚聲。

這至少能幫我爭取一點時間,就算那個警衛回來了, 也只會以為是我在禁閉室裏終於受不了那壓抑的黑暗和安靜,變得瘋狂起來。我敢打賭,這種事情在那個人間地獄中屢見不鮮。

驀地, 左拐的箭頭猝然出現,我在急剎車的時候差一點踉蹌跌倒在地上,但不知為何竟站穩了。周圍的空氣像是突然暴跌了十度一樣變得冰冷,當我向左轉頭的時候,只看到一扇門。

一扇虛掩的門。

漫不經心地說話聲從樓梯口的方向傳來。大概是守衛回來了。那家夥不會第一時間發現禁閉室的問題, 但遲早會發現。可如果我要是傻子一樣站在走廊, 他得是個瞎子加白癡,才不會立刻高聲喊叫著找來幫手把我扔回禁閉室去。

來不及多想, 我用一只腳抵住那扇門推開一點,然後側身擠進去,隨即用後背輕輕把門頂住關上。

鎖舌“哢噠”響了一聲之後,我才反應過來自己沒手可用,關上門之後除非用牙齒或者腳趾,否則根本沒法再次把門打開。

算了,反正這個晚上也不可能變得更糟糕了。

我無奈地把目光從門把手上拉回來,轉身打量這個臨時藏身處。這裏看上去像是個儲藏室,用來擱置無害的雜物:水桶、拖把,成捆的毛巾和床單,還有幾只白色的塑料桶,不知裏面裝了什麽。

“好吧。”我悄聲對著空氣說,睜大眼睛搜尋著藍色,“如果你不是我的幻覺,現在就該登場解釋一下了。”

淒冷的月光從儲物間對面高墻上的一扇窄窗裏灑進來,在地上投下帶著金屬柵格的影子。

我耐心等待著,但足足過了幾分鐘都沒有消息,就好像那救了我一命的藍色光斑再次成為了回憶中的幻想。

天啊,他們究竟給我吃了什麽藥?

“好吧。”我重覆道,聲音更低。這地方是死路一條,尤其是在我不小心把門關上以後。

不知道要是活活餓死在這裏,卡姆斯基會對我有什麽新的評價。搞不好他會對人工智能失去信心,因為這種程度的愚蠢對於人類或者科技發展真的毫無益處。

也許這個儲藏室裏有什麽我能用的東西,先把身上的累贅剪開,扔進末日火山燒個幹凈。

然而,這裏也許不叫監獄,實際上卻與監獄並無區別,最顯著的共同點就是——任何可充當武器的東西都不能隨手獲得。

說不定我得用牙咬開這件結實的囚服,但如果必要的話,我會的。我才不會任由他們把我像只山雞一樣捆起來,當作戰利品示眾。

就在這時,藍光重新出現了,跳動、閃爍的光點在房間地板的正中央組合成一個簡單的英文單詞:等待。

“等什麽?”我忍不住精神一振,但仍覺得困惑,“等天亮?等救兵?我還不知道你是誰,但你說不定知道我是誰,那你就應該明白沒人會來救我。”

藍色光點在地板上靜靜地呼吸著,沒有進一步的變化,但也沒有消失,像是知道自己所帶來的不可思議的安慰。

我盯著那些光點,直到它們烙印在視網膜上。

然後,就在光點所在的位置更靠裏一點,在月光投影於地板上的位置,一只手的影子幽靈般出現,揮動了一下。

我猛地擡頭,仰起脖子看到一只手抓住了窗外的一根欄桿,然後用力把自己拉了起來。

緊接著,馬文·伯拉納的臉出現在欄桿後,看起來大汗淋漓。

“嘿,女孩兒。”他說,聲音透過玻璃聽起來模模糊糊,但不至於聽不清,“看起來你有麻煩了。”

我愕然瞪視著他,緊接著回憶起自己在的樓層是第五層,忍不住對他說道:“你吊在半空中,還覺得有麻煩的人是我?”

然後,我瞟了一眼地上的藍光,剛想問馬文這東西是不是他搞出來的,結果卻發現藍光不知何時消失了。

“等一等。”馬文把一條胳膊穿過鐵柵欄,固定在柵欄和玻璃窗中間,用另一只手掏出了什麽東西。

那是一根撬棍,換言之,馬文手裏拿著一把天殺的物理學聖劍。

我像做夢一樣看著馬文先是撬動外面的幾根鐵欄桿,然後又用撬棍的一頭砸破了玻璃窗。玻璃碎裂的聲音不算大,因為窗戶破碎的同時,外面的風聲也湧了進來,聽起來相當猛烈。

馬文究竟是怎麽在這種惡劣天氣下,吊在十幾二十米的空中,完成非法入侵一棟守衛森嚴的精神病院的?

尤其是他本來應該被關在二樓的某個房間裏,大門上鎖,窗戶帶著鐵欄桿。

當然,追根尋源,他手裏就不該有撬棍。這又不是該死的尋寶游戲,沒道理能隨處撿到物理學聖劍,然後藏進異次元口袋裏而不被那些虎視眈眈的警衛和護士搜查出來。

“來幫個忙?”馬文已經有一半身體鉆過窗戶了,要是運氣好的話,他進來之後甚至不會剮蹭掉身體上的某些重要零件。

我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停下,說:“樂意幫忙,但我還穿著這鬼東西呢。”

“是啊,我看到了。”馬文氣喘籲籲的說,他短短的頭發看上去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水還是別的什麽,“站過來,女孩兒,我落地的時候可能得扶你一下,不然弄出大動靜,我們兩個都得完蛋。”

我默默走過去,然後馬文扭動著鉆進來,像條飛魚一樣突然跌入空氣中,開始短促的自由落體。

“砰”的一聲,不算大,不過我們兩個一起栽倒在地總比他一個人摔在滿是玻璃碴的地板上要好得多。  “該死,我真是老了。”馬文哼了一聲,爬起來的時候把我也抱了起來。不太容易,因為我就像一個會動的麻袋一樣,並且和裝滿了磚塊一樣沈甸甸的。

撬棍就掉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板上,不過我們暫時都沒去理會這把物理學聖劍。馬文很快替我脫下了拘束衣,重獲自由的感覺比外面的風還要令人心情振奮。

我問馬文:“你怎麽回來?”

“我知道你有麻煩了。”馬文一邊回答,一邊俯身撿起撬棍,又一腳把扔在地上的拘束衣踢得遠遠的,“新來的人往往都會惹上麻煩,但你看上去像那種會一鳴驚人的。看來我猜的沒錯。”

他回過頭,沖我露出熟悉又陌生的微笑,讓我回想起浣熊市的那個糟糕雨夜。只是他現在看上去生氣勃勃,結實有力的肌肉包裹在病號服下面,黝黑的皮膚上汗珠反射著暗淡的月光。

“謝謝,但我真的希望你帶來了比撬棍更多的東西。”我指了指門外,“警衛就守在樓梯口,等他發現禁閉室裏的家夥是自己的同僚,肯定會拉響警報,到時候每個房間都會被徹底搜查。除非我們學會隱身,否則肯定會被他們痛毆一頓,丟進禁閉室裏慢慢腐爛。”

“我知道該怎麽辦。”馬文鎮定地說,“但是有風險。”

“怎麽辦?”我不在乎風險,風險已經成了我的損友,彼此厭惡,卻又無法擺脫。

馬文看了看那扇門,然後,就像是忽然走神了一樣,馬文盯著旁邊的空氣,開始緩緩點頭,嘴唇動了動,喃喃說道:“嗯,我明白了……好的。”

“馬文?”我不安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在和誰說話?”

“沒誰。”馬文重新把目光放到我們身上,“外面風很大,我們最好不要原路返回。”要是說他聽起來、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精神病患,那我純粹是在放屁。

我幹巴巴地說:“沒問題,因為實話實說,我對從幾十米的高空墜落並無任何向往。”

要是我還有仿生人身體,這就不成問題,但格蕾絲確保過我在這場令人厭惡的測試中沒法“作弊”。

“我們不能從主樓梯離開,警衛太多了。”馬文繼續說道,陳述著最簡單的觀點,“雖然我們有武器,但最好不要和他們發生沖突。”

我耐著性子說道:“聽起來我們好像陷入了絕境,警長。”

馬文沖我揚起眉毛,但不知道是因為我這句話,還是“警長”的稱呼。但不管是哪一種,他都沒有明確說明,只是點了點頭,“不太好,我知道,但這也不是我第一次陷入絕境了。”

他說著露出沈思的神情,接著又像是宛如在夢中般沖著之前那個方向的空氣點了點頭,露出慘淡的笑容。

我感到一陣冰冷,從口鼻中呼出的空氣似乎凝結成了淡淡的水霧。

“那怎麽辦?”我問馬文。

馬文說:“等待時機,女孩,我們要等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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