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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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13-

藥效持續了一段時間就逐漸消退了, 但那並沒有真正讓我好起來。不,並沒有。而在接下來的一連串打擊之中,這只是開胃菜而已。

拘束衣和它冰冷的名字所暗示的一樣, 牢牢地拘束著我。我的雙腿也許能動彈, 但也只是讓我從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的可悲狀態,變成了翻身鹹魚。

慢慢地, 我像條蠕蟲一樣挪動到了墻角, 然後渾身大汗的靠墻坐了起來。這一番動作花費了太多力氣。結束之後,我甚至無法分清自己進來的那個門在哪個方向,因為這裏是全然的漆黑, 連一點光線都沒有。

只是一夜而已, 我心想, 隨即意識到自己不知道。萬一他們把我扔在這裏一禮拜,直到格蕾絲來接我未至呢?

萬一格蕾絲不會來了呢?

此時此刻,這些想法僅僅只是如同陰影籠罩在心頭一樣,帶來山雨欲來的涼意。

我努力睜大眼睛, 然而無論如何,都沒有那種半夜醒來後能逐漸適應黑暗並漸漸辨認出周圍輪廓的感覺。

因為此地完全隔絕了光線,那些墻壁、地板還有天花板都沈默地以黑色面對我。當然, 還有聲音。我唯一聽到的聲音就是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而這兩者很快就變得單調、乏味。當靠在墻上太久之後,隔著拘束服,我開始無法完全分辨那砰砰的振動究竟來自我的心臟,抑或是墻裏的另一個心臟。

很荒誕, 我知道, 但是絕對黑暗和絕對安靜就是會帶來這種效果。我的太陽穴成了兩顆不知疲倦、來回彈跳的乒乓球,我的眼睛卻像是縮回了頭顱深處, 每一次轉動都會牽扯到埋藏在大腦深處的神經。

要過多久,我才會要求他們放我出去?先是大呼小叫,然後是低聲下氣,他們就等著這個呢。那個拿著棍子告訴我“像只山貓”的那個混蛋也等著呢,毫無疑問。

我不會把滿足感給他們,我不會。

這一點,我在開始感到尿意湧起之前,還萬分篤定。

這不好玩。我在一段時間後再一次確定。當然這從未好玩過,無論格蕾絲是怎樣定義有關我的這一段冒險的,這都絕對是“好玩”的反義詞。

但事實上,成年人真的很能憋尿,我得承認這一點,那些需要穿著特制衣服工作、脫褲子得花好幾分鐘的人更能明白這一點。

可就算加上這些,再添上我過去所有的好運,這世界上也沒有任何經歷,能比得上清醒待在黑暗中,默默忍受尿意折磨更可怕的。

我試著想點其他的事情,但沒有任何事情能把我的註意力從越來越難以忍受的鼓脹的膀胱上吸引開超過三分鐘。

那感覺就像瀕臨死亡,只除了死亡是羞恥而死,被一件拘束衣捆得動彈不得、無助地尿在自己的褲子裏。

如果噩夢有醒來的時刻,這會是個不錯的時刻,這會是個該死的完美的時刻。

我沒有醒來,在隱隱的顫抖中,我用力咬緊嘴唇,確信這是一場必輸無疑的仗,但仍在節節敗退的時候不肯放棄掙紮。

保持不動有所幫助,每一條肌肉、每一根骨頭、每一個細胞。事實上不是有所幫助,是最後一根稻草。我的每一寸皮膚都又癢又麻,我渾身冒汗,盡管這個小黑屋似乎越來越冷。

我的呼吸聲也越來越大,最後聽上去就像呻|吟——但那其實不錯,真的,至少比什麽聲音都沒有要好。

再堅持幾分鐘。每次我都這麽告訴自己。隨著時間推移,盡管完全失去了時間概念,這個念頭變得越來越像山谷中的回音,模糊不清,不再具有實際含義。

我在小便失禁的同時感到熱淚沿著臉頰滾滾而下。我使勁眨著眼睛,忍耐著因為釋放膀胱在全身上下湧起的輕松感。那種輕松感比什麽都糟糕。

藍色的光點就是在這時亮起的,離我有一定的距離,但我處於黑暗中太久了,沒辦法判斷那究竟是自己眼花了,還是不遠處的墻上真的出現了一些螢火蟲屁股一樣的光斑。

十幾秒鐘後,我的視力漸漸恢覆,看清了那堵墻。光點在跳動,並且越來越多,聚集在一起,在墻上吃力地蠕動著。

我沒覺得害怕,只是茫然地睜大眼睛看著那些光點以令人痛苦的速度組成一個英文單詞,然後是再一個英文單詞。

別害怕。

藍色光點組成的字顫抖著維持了片刻就像粉塵一樣從墻上跌落了,並且迅速熄滅。

“不要!”沙啞的聲音在長久的寂靜中聽來猶如錐子般尖銳。我的眼睛在重新回到黑暗之後像是脫水的葡萄幹一樣困在眼眶裏,骨碌碌徒勞地滾動著。

然後藍光重新亮起,非常吃力地閃爍著,這一次只有幾顆光點,並且沒有組成文字,但已經足夠讓我感到安心。

那種光線非常微弱,只能勉強照亮那堵墻的一小部分。我轉動眼睛想要找到那扇鐵門,但實在看不清細節。我倒是看清了自己,因為淺色的病號服和骯臟的拘束衣。我立刻移開目光,堅定地看著墻上閃爍著如同緩慢呼吸般的藍色光點。

那究竟是什麽?是什麽人在試圖和我對話嗎?為什麽會以這種形式?

“你是誰?”我聽到自己問,聲音平穩了很多,在狹小密閉的空間內回蕩著。

藍光的閃爍似乎稍微快了一些,光點跳動著,先是增多,然後減少,就算它們的位置變化了,我也沒看出任何文字或者圖形的組合。

“……薩姆?”我不抱希望地問。

藍光有片刻停止了閃爍,然後猶豫地組成一條豎線,隨即又全部消失了。只是這一次,令人心悸的黑暗沒有持續太久,甚至沒讓我來得及出聲抗議。

光點重新出現的時候,開始明確無誤地拼寫單詞。我緊盯著墻壁,暫時忘卻了尿褲子的奇恥大辱,太陽穴因為興奮而突突直跳。

後面。

我茫然地沖這個單詞眨了眨眼,不知道對方想說什麽。但我還是情不自禁地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水泥墻,上頭什麽都沒有。

轉回頭,我看到那些字在慢慢移動、改變:解開……你。

後面?解開?解開我身上這件拘束衣?

我立刻直起腰,然後因為躥起來的酸麻感而齜牙咧嘴。努力保持著平衡,我慢慢跪坐到腳後跟上,因為濕淋淋的褲子而感到一陣絕望。

完全感覺不到任何變化,我跪了一會兒,開始懷疑一切都是幻覺,因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也沒準是因為晚餐前那幾粒藥,天知道這裏都給病人吃什麽有毒的玩意兒。

但眼前的藍色仍在,像是夢裏的星星。

漸漸地,我開始感到眼皮變得沈重,之前因為被扔進小黑屋而生出的錯亂和恐慌在藍光的起伏中平息下來。如果不是鐵門突然發出聲音,我幾乎就要睡著了。

猛地擡起頭,我沒有立刻發現拘束衣不像之前那樣緊緊勒著我的身體了,盡管還穿在我身上,讓我難以動彈,但那種上半身麻痹、下半身酸痛的感覺大大減弱了。

鐵門後射進來刺眼的燈光,那只是走廊的長明燈而已,但對於處於黑暗中的眼睛簡直就像激光一樣。

我聞到酒精和煙草的刺鼻味道,聽到咚咚咚的腳步聲,然後感覺自己的頭發被猛地抓住狠狠一拉。

“哈哈哈,”含糊不清地醉話,那個之前被我痛打的警衛揪住我的頭發往前一拖,把我拽倒在地,“山貓變成耗子了。”

我咬緊嘴唇才沒有尖叫,他扯掉了我的幾縷頭發,但那可不比挨子彈疼。我迅速移動膝蓋好讓自己不至於完全倒在地上像麻袋一樣被對方揪著頭發拖行。

“瞧瞧,”他還在說,不知道是因為喝醉了,還是因為穿著拘束衣這個事實讓他判定我毫無攻擊力,“你是不是尿褲子了,小貓咪?沒關系,等我們把你多關幾天,你會把屎也拉在□□裏,然後你就知道什麽叫做服從命令,乖乖聽話。”

他把我的頭發往上扯,大概是想讓我直起身來。我順勢提起膝蓋朝他的腹股溝撞過去,這一撞因為肌肉酸痛有些偏差,但下三路就是下三路,那裏的什麽東西都不大經撞。

再加上警衛嚎叫了一聲,所以我想我到底沒有偏離多少。

當他因為疼痛而下意識抓緊我的頭發的時候,我再次跟進,膝蓋找準位置狠狠撞了第二次,第三次。警衛抽搐著驚厥倒地的時候松開了我的頭發,但仍舊把我拉倒在地。

我打了個滾,氣喘籲籲地跪坐起來,然後轉動上半身。

拘束衣仍在身上穿著,也許之前的藍光的確是幻覺,是我被關太久生出的自我安慰。但眼前這一切可不是,我踉蹌著朝光亮洩露進來的鐵門走去,然後把身子倚在半開的門上,喘息著朝外望去。

門外的走廊籠罩在昏黃的燈光下,但沒有其他人。

身後,警衛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聲,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看了一眼這狗娘養的,我迅速穿過鐵門,然後轉身在警衛慢半拍的大喊大叫中一腳踢上了鐵門。

“咚”的一聲,警衛吼叫著命令我把門打開,立刻把門打開,不然我就會有麻煩,天大的麻煩。

我想罵他幾句,但渾身發抖,什麽都說不出口。如果不是靠腎上腺素在支撐,這會兒我肯定已經癱倒在地了。

警衛的叫喊聲不知道會不會引來其他人,他跑來這裏雖然未必是什麽正規流程,但每一層都有警衛把守,他說不定和自己的同僚打過招呼才來的。

而我穿著拘束衣,要怎麽才能穿過重重警衛,逃到安全的地方?

藍色的光點出現在我前方不到三步遠的地板上,組成一個箭頭,然後是大寫字母拼成的警示。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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