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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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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9-

“記住, 不要和島上的武裝守衛起沖突。他們專門和精神病患打交道,相信我,你不會想要知道他們的懲罰機制的。”格蕾絲在旅程接近終點的時候告訴我, “我只會送你到碼頭, 然後我會乘這艘船返航。一周後再來接你,如果那時你還活著的話。”

她聽起來像是在揶揄, 但那雙不留情面的眼睛告訴我這是真有可能發生的。

此刻, 我已經能透過重重迷霧隱約看到那島的輪廓。盡管沒看過格蕾絲提起的小李子和馬克主演的電影,但我仍能幻想出島上龐大的建築,守衛森嚴, 到處都是電網, 就像《神探夏洛克》裏的謝林福德。

“你曾提起過選擇是最重要的。”我努力壓抑著語氣中的無助, 告訴自己這算不上和格蕾絲的和解,我只是需要盡可能獲取信息。

格蕾絲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你會遇到那些時刻的,有些會給你充足的時間考慮, 有些不會。如果你還想活著回到我們的世界,活著回到底特律,就別太武斷了。你的朋友還在等著你呢。”

我想告訴格蕾絲, 等我回去之後一定要給她點顏色看看,但忍住了。這種不明智的做法盡管十分誘人,但我仍能聚集起足夠的理智來克服幼稚沖動。

“如果我找不到你讓我找的奸細,會怎樣?”我問她。

格蕾絲只是聳了聳肩,“我還是會來接你, 卡姆斯基先生也仍舊會盡力幫助你, 但治療也許會花更久的時間,而且效果會更差。”

“如果我死了……”我沒有把話說完, 用眼角餘光瞥著格蕾絲。

格蕾絲笑了,她說:“你會精神受創,或者說程式軟體受創。你仍會回到我們的世界,但也許會遭受程度不一的代碼解體,丟失日志,數據混亂,不一而足。”

我沈默片刻,問出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我無法……”我打了個含糊的手勢,“無法訪問我的主服務器?”

“卡姆斯基先生喜歡讓他的研究對象在極限挑戰下做出最真實的選擇,”格蕾絲斂起笑容回答說,“有退路的話,和作弊有什麽區別。”

我點了點頭,然後告訴格蕾絲,她和她的主子可以去死了。不過是在我的心裏告訴她。

“你在禁閉島上會有一個主治醫生,他會定期和你談話,然後根據談話內容確定治療方案。”格蕾絲繼續說道,“想聽聽我的建議嗎?別惹你的精神醫生,或者任何能給你開致幻性藥物的人。”

“我還得吃藥?”我對這個任務的熱情已經從跌到零點轉變為跌破地心,“要不要順便接受電療?”

格蕾絲看著我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認真嚴肅,她說:“這些都由你的主治醫師決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說你有可能會死,並不是在和你開玩笑。你看上去沒有很傻,但也沒有很聰明,如果你惹到了不該惹的人,我就只能在一周後來收屍。卡姆斯基先生不會高興的,不過他也不會怪罪我,畢竟這是你的事情。”

前方,那座主要有灰黑色巖石構成的小島已經近到無法一窺全貌。我閉上嘴,在海風中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靜下來。

就把這當成一次擬人化的殺毒體驗,我告訴自己,殺毒軟件殺毒的時候也要冒著失敗的風險,不是嗎?

“如果他不在那兒,”我最後告訴格蕾絲,這時船正緩緩減速靠向碼頭,“如果我發現你騙了我,我就是從地獄爬回來,也會找你和卡姆斯基算賬的。”

格蕾絲點了點頭,說道:“他在那兒。”

然後,船靠岸了。

站在甲板上的時候,我粗粗數了一下,一共有十三個全副武裝的警衛站在碼頭兩側夾道歡迎我。

打頭的人穿著白大褂,大概就是格蕾絲口中那位我的主治醫師。此刻他頭上戴著的帽子遮住了大半面容,看不清長相,但光看身形站姿,似乎是個年紀不大的男人。

“祝你好運。”格蕾絲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推向放下去連接著碼頭的折疊臺階,“記住我說的話。”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格蕾絲松開了我,站在臺階頂端沖下面的人揮了揮手。

轉過頭,我看到主治醫師一手按著帽子,臉上帶著微笑也沖格蕾絲揮了揮手。走下臺階降低高度之後,我也看清了這個人的臉。我的心,就像一下子浸入冰水中似的。

薩沙,殺千刀的薩沙,被我暴打了多少次的薩沙。

“看來我們的新客人到了。”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沒有表現出認識我的跡象,我也無從判斷他僅僅是個覆制品,還是那個變態的本尊。

我抿緊嘴,剛走下臺階,踩在碼頭濕漉漉的地面上,兩個警衛就自動上前,站在了我身後,顯然是打算護送我一直進入遠處的那座城堡似的精神病院。

“請上車吧。”薩沙在海風中提高聲音,“看起來的路程要比實際上遠得多,開車需要二十分鐘,而我相信天氣很快就要變壞了。”

“你是誰?”我問道,這應該是個不足以引起對方警覺的問題,無論是處於哪種情況。

薩沙擡了擡帽檐,說道:“我是您的醫生,亞歷山大·佩圖赫,叫我薩沙就好。”一邊說,他一邊轉身,並沒給我任何寒暄的機會,畢竟我也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客人,“這邊走,女士,您可以坐我的車。”

不管是之前戰地遇到的薩沙,還是在上一個世界重逢的薩沙,給我的感覺都是性格陰沈、寡言少語,但眼前這個人似乎相當的禮貌,和我認識的薩沙大不相同。

也許只是個映射出來的仿制品,照我看,仿的比原版討人喜歡。考慮到這個人擔任了格蕾絲口中將主宰我未來一周生活是否水深火熱的主治醫生,顯然禮貌的薩沙要比喜歡裝逼的薩沙更討人喜歡。

等候我們的車子是輛老車,但不是迪恩或者漢克會喜歡的類型。車子看上去相當過時,並且是糟糕的那種過時。車裏的空間倒是很大,並且在我坐進去之後,那兩個保鏢似的警衛識相得沒有跟進來。

薩沙坐在了我對面的座位上,車子隨即發動,在不甚平坦的路上緩慢行駛起來。

“通常情況下,我們不會為新住客這樣大張旗鼓,”過了一會兒,薩沙突然用解釋的口吻說了起來,就像回答我問的什麽問題似的,“但為了您,我們的確做了充足的準備。”

我不感興趣地問道:“為什麽?”總不會是因為格蕾絲送我來的,而在這個“因我而生”的世界裏,格蕾絲才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我看過了紐約發來的報告,”薩沙的話讓我摸不著頭腦,但我決定不動聲色,“我得承認,您的故事讓我深深地著迷了。”

“為什麽?”我模棱兩可地問道。紐約?我可沒去過紐約。這也是卡姆斯基搞出來的什麽背景故事嗎?就像那個抓出間諜的可笑任務一樣?

總之不可能是我的潛意識搞出來的。

薩沙說:“詳細的,我們不放留到每天的會面時再談吧。旅途一定讓您相當勞累了。”說著,他扶了扶並不存在的帽檐,因為上車之後他就摘下帽子放到了大腿上。不知為何,薩沙的態度似乎突然冷淡下來,盡管仍舊彬彬有禮,但卻關上了話匣子。

接下來的旅途中,我們都沒再說話。我在思考格蕾絲透露給我的信息,斟酌其中真假的占比。至於薩沙在想什麽,就只有鬼才知道。

當車子停下的時候,原本灰暗的天空變得更加陰沈。當我鉆出汽車,踩在鋪有鵝卵石的車道上,呼吸著冰冷的海島空氣時,周圍只有間隔大約五米的一盞盞路燈能勉強驅散令人心灰意冷的黑暗。

空氣又冷又潮濕,並且隱約夾雜著一種令人不悅的氣味。我看了看,發現自己已經身處禁閉島的瘋人院之中。當然,人們不會把“瘋人院”這個稱呼直接說出來,但不管是杜鵑窩,還是療養院一類的稱呼,都無法改變這地方的墻上都拉著電網,進出大門需要經過驗證身份和仔細搜查,包括車底。

但這個瘋人院並不完全像是監獄那樣,只有冰冷的建築以及圍著鐵絲網的操場。事實上,我下車的地方看上去像是個花園,有一些身穿特制病號服的病人正在除草。但當我註意到他們手上和腳上的鐵鏈之後,這個花園的吸引力就變得小了很多。

“沿著這條路可以繞到主建築的後面,停車場就在那裏。”薩沙似乎發現了我探索的目光,微笑著解釋說道,“至於我們的目的地,往前走就是了。”

他的態度毫不遮掩,似乎也不擔心我有任何出逃的意向,或者說,即使我想要出逃,他也完全相信我無法成功。

“這裏有多少人?”我問薩沙,但已做好他不會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的準備。

薩沙沈吟片刻,說道:“工作人員有78人,病人的話,大約40人左右。”

“大約?”我繼續推進,打算碰碰運氣。

“人數並不固定,每天都有人走,或者人來。”薩沙淡淡地說,“但你不必擔心,大多數人的來去都不會引起任何註意,也不會影響到你們的作息。”他似乎別有深意。而我則因為已經被他劃到“你們”這一群體中而感到不安。

前方,高大的石頭建築朝我們張開了嘴。二十幾級臺階不知為何修得相當陡峭,每走一步對我來說都得擡高腿才行。大門則是沈重的木制雙開門,兩邊站著守衛,就像古代城堡那樣,只不過他們沒有鐵盔甲和巨劍,而是穿著制服、背著步|槍。

“佩圖赫醫生,”其中一個守衛沖薩沙敬禮,態度真誠,“您回來了,我還在擔心您會被暴風雨趕上。”

“我相信在暴風雨來臨前,我們都有充足的時間進行準備。”薩沙回答,腳步不停地將我帶進了這棟瘋人院的主建築內部。

大門裏,窄窄的通道大約有十米,在盡頭處,一張長長的桌子攔住了一半兒的去路。通道很高,頂部成拱形,上面吊著一盞燈,但光線並不充足。因此,直到快走到桌子前,我才看清這是個簡陋的登記處。

一個女人坐在後面,穿著打扮像個護士,頭發盤起來塞進帽子裏,但有幾縷金發從帽子裏掙脫了出來。

她的相貌完全正常,但不知為何,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相當確信——這個女人,就是曾在寂靜嶺襲擊過我和迪恩的護士之一。

“您好,佩圖赫醫生。”她說,那雙隨即望向我的眼睛裏閃爍著冰冷的光芒,“這位就是我們的新住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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