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4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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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10-

“您是對的, 格萊斯皮護士長。”薩沙點了點頭,“請幫我們登記,好嗎?這位是喬伊·斯皮爾。”

說完, 薩沙轉向我, 介紹道:“這位是護士長伊娃·格萊斯皮。她今後負責照顧你。”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護士長,總覺得這個女人會在深夜脫掉這身漂亮的偽裝, 變成寂靜嶺裏那些面容扭曲、皮膚變異, 手持鋒利手術刀的怪物。

讓她來照顧我?謝了,大可不必。

然而在這件事上,我既無發言權, 也無選擇權。當護士長登記了我的入住之後, 薩沙就和我分道揚鑣了, 那些警衛也沒有跟進來,取而代之的,兩個年輕力壯的男護士在護士長的吩咐下把我“護送”進了我的“房間”。

門是鐵門,上面有個小窗, 下面有個貓門。男護士得掏出一大串鑰匙才能把門打開。這裏甚至沒有我曾在《肖申克的救贖》裏見過的自動門,而那可是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的監獄。

“現在把您的帽子和外套脫下來給我,然後進去換衣服, 二十分鐘後我來拿剩下的。”男護士之一對我說道,然後在我瞪著他發呆的時候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默默摘下帽子,然後把外套脫下來,一並遞給男護士。

“你要這些衣服幹嘛?”我問他。

男護士沒有回答,另一個男護士推了我一把, 把我推進了門裏。“當”的一聲, 鐵門隨即關上,連同我的自由一起阻隔在外。

轉過身, 我打量著自己的新牢房,同時在心裏詛咒著卡姆斯基。

沒有客廳,我面前的房間擺著一張床,那種四腳釘在地上的金屬床。一套我在外面見過的特制病號服整整齊齊擺在上面,沒有口袋、沒有裝飾,從頭穿到腳。除此之外還有內衣內褲,白色的,松松垮垮。

也就是說,我穿進來的衣服得全部脫掉。

我移開目光,暫時不去考慮這個問題。床的兩側,盡管揶得很整齊,但那些黑色的束縛帶跟白色的床單被褥放在一起,怎麽看也不會讓人看錯它的用途。

這也不是什麽讓人高興的景象。我咽了口口水,轉頭望著窗戶。當然了,窗戶外面有非常細密的鐵網,就算我想把手伸出去都不行,頂多伸兩根手指出去。

左側靠近鐵門的這邊有個不帶門的小衛生間,裏面有水池和便池,但是沒有鏡子。

房間裏陰冷潮濕,我沒有脫下西裝外套,只是解開了一顆扣子,然後坐到了床上,在心裏告訴自己:只有一禮拜,只要堅持過這一禮拜。

但這安慰似乎有種碳酸飲料的感覺,充滿氣泡,盡管糖分十足,但其振奮精神的效果卻持續不了太久。

過了一會兒,我把需要換的衣服拿起來,垂頭喪氣地走進沒有房門的廁所,然後開始脫衣服。

這地方設計來就不是為了給人隱私的,我檢查過有沒有攝像頭的存在,但沒有發現太明顯的痕跡。盡管如此,我仍用最快的速度換好了衣服,然後把穿來的那身衣服扔在了從外面反鎖的那扇門前的地板上。

衣服亂七八糟地落在了地板上,裏頭有什麽東西發出了“叮”的一聲。

我狐疑地頓住腳步,然後俯身在衣服堆裏翻了翻,最後在西裝外套的口袋裏發現一把小巧的鑰匙。鑰匙很小,看起來和剛才用來開房門的不一樣,所以這不可能是我的牢房鑰匙。

而且我敢肯定,在船上的時候,口袋裏還沒這個東西。

至於從港口一路到這間牢房的門外,我都穿著長到膝蓋的大衣外套,就算有人想把鑰匙偷偷塞進我的口袋,也沒法不在引起我或者那兩個男護士的情況下做到這一點。

是那個開門的男護士?還是那個把我推進來的男護士?

但不管是誰,我都沒太註意他們的長相,畢竟那兩個人都帶著護士帽、戴著口罩。而推我進門的那個家夥更是從頭到尾一聲不吭,前者我至少還記得聲音。

我攥著那把鑰匙,毫無頭緒地嘆了口氣。

如果我把鑰匙隨便放在哪裏,肯定會被檢查房間的人收走。就算沒人檢查房間,這裏肯定也會有其他人進來,醫生、護士,諸如此類。

然而這房間也沒有多少地方可以藏東西,我也肯定不是第一個想要在這裏藏起什麽的精神病患了。

思忖良久,我把鑰匙扔進了馬桶裏,並暗自祈禱自己每次上廁所的時候都能夠想起來這回事。

做完這一切,我一屁股坐回床上,轉頭越過窗戶外的鐵絲網,看了眼已經迅速被夜色吞噬的天空。

我住在三樓,不知道這是不是特殊待遇。不過從我進來前的匆匆一瞥判斷,這棟主建築一共有六層,所以我接受的肯定不是頂級待遇。

78個工作人員,40左右的病人,六層樓的建築似乎太大了。而且我相當確定工作人員不住在這裏——從沒聽說過獄警和囚犯分享床鋪的。

一層樓約莫能住20位客人,6層樓住滿的話就是一百多號人。住不滿更可怕,因為那樣調查起來更是困難重重,更別提我待在這裏的時候門都是被鎖住的,除非我能再次化身鬼魂,或者突然掌握靈魂出竅的絕技。

但這裏是個精神病院,他們不可能全天候把我鎖在這裏,正常人都受不了。

就在我這麽想的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和鑰匙相互碰撞的聲音。我立刻正襟危坐,眼睛緊盯著房門。

之前的那個男護士——說過話的那個——把門推開,然後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衣服,撿了起來抱在懷裏。

“18點整用餐,晚飯後有自由活動時間,但需要進行小組討論的人必須參與。”他告訴我,“21點整回寢熄燈。早上6點起床,晨間活動在花園裏進行。7點早餐。佩圖赫醫生安排您明天上午與他會談。12點午餐,1點到2點午睡。下午進行物理治療。我的話,您記住了嗎?”

我點了點頭。

“現在是17點,”男護士堅持用24小時制,聽起來就仿佛這裏是軍隊一般,“但其他客人在這個時間都是自由活動,在活動室,當然了。您現在可以過去,然後和大家一同前往餐廳。”

我告訴他那再好不過了。

於是我跟著他離開了自己的牢房,並由衷地希望在今晚回來睡覺之前能有所收獲。

外面的走廊被陳舊的燈泡照亮,雖然算不上昏暗,但和我習慣的節能燈燈光還是相去甚遠。我們下了樓,男護士先把我帶到一樓大廳左拐一間大屋子的門口,然後才轉身離開,大概是去處理我的衣服。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個所謂的“活動室”。其大小與可供50人開會的會議室差不多,角落裏有一臺電視,音量調得很低,不靠近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麽。

電視前的沙發上圍坐了大概七八個病人,還有一些站在附近的,但我沒法確定他們究竟是不是在看電視。

除了電視,屋裏還有許多零散擺放的圓桌和帶著圓弧靠背的椅子,統統都是白色的。其他病人就坐在那些桌子旁,三三兩兩,或者孤身一人。

當我緩緩掃視這間活動室裏的病人時,沒人註意到我。大家穿著相同的服裝,留著類似的發型,我數了數,發現女性數量非常稀少。

這天晚上,房間裏一共有19個病人,加上我是20個,可我只看到除我以外的3個女人,剩下全是男性。

我以為他們都會是陌生人,但讓我震驚的是,我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至少我覺得熟悉。

坐在靠窗戶的一張圓桌旁,瞪眼望著鐵絲網外的自由世界的,不正是想要賣車給迪恩,後來還上吊自殺了的那個老頭嗎?他叫什麽來著?李勃?

這只是我註意到的第一個人,因為他陰鷙的容貌剛好在我視線正前方的盡頭。往旁邊望去,就像往記憶的湖泊中投入一枚石子,在陣陣漣漪,我驚訝地發現那少數女性之一裏,有一個是艾莉。

我們在發電廠遇到過的那個女孩艾莉,當時她還和喬爾以及喬爾的弟弟、弟媳住在一起。她怎麽會在這裏?!

又或者,她並不是我遇到的那個艾莉,這只是又一個扭曲的映射。但我仍情不自禁地走向女孩兒,然後在她近旁的一張空桌上坐下。

艾莉正在聚精會神地玩某種桌面游戲,看起來游戲需要兩人,因為她不斷在兩張椅子間換著位置,嘴裏嘟嘟囔囔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不可能是我認識的那個艾莉。

我太震驚了,所以過了一會兒才註意到其他人。當然我想找的那個人不在其列,我也不會天真的認為那人這麽容易就能見到。

但我也同樣沒料到這些“病友”中竟有如此之多的熟悉面孔。有一些盡管叫不上名字,但我相當確定我曾在過去的某個時間見過他們,也許是遇到薩姆他們之前,也許是之後。

我甚至看到了馬文,馬文·伯拉納,那個在浣熊市警局救過我們一名的警察。他沒有去看電視,也沒有坐在某張桌子後面,而是依靠著門邊的墻,抱著胳膊掃視著整間屋子。這也就是為什麽我最後才看到他,而且還嚇了一跳的原因。

馬文長長地和我對視了一眼,我差點以為他認出我了,但他緊接著就移開了目光,繼續之前那種巡視一般的小小儀式:從左到右、從右到左。

我的胃不舒服地緊縮起來,就在這時,鈴聲響起,一個警衛在門口喊道:“晚餐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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