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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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10-

“現在?”我一邊把子彈遞給裏昂, 一邊忍不住問道,“你確定?你不需要……緩緩嗎?”

“就像你說的,我們沒時間了。”裏昂上好子彈, 然後看著我, “你呢?”

我聳了聳肩,示意自己隨時準備著。於是我們掃蕩了一下扣押物品保管室的其他櫃子, 搜出了不少子彈, 但口徑對的上的數量也少得可憐。裏昂還找到一枚自制閃光|彈,他把這東西給了我。

“上三樓需要走北邊的樓梯。”裏昂緩緩推開扣押室的門,探出去望了望, 低聲招呼我, “這邊。”

我跟在後面, 壓低聲音問道:“你把地圖都記住了?”

“當然。”裏昂回答,“跟緊我。”

遠離了沖警局外開著窗戶的西側之後,風雨聲聽起來小了很多。不過這裏仍舊回蕩著各種死寂之地才有的聲響。除了喪屍發出的各種聲音之外,一些活動的門板也不斷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還有我自己的腳步聲。

出門左拐再左拐之後,我們來到另一條走廊,盡頭是一扇封死的窗戶。

當我們走近之後, 木板被“咚咚”敲響了,一個沒牙的喪屍在縫隙後面沖我們發出不滿地吼叫。

裏昂不予理會,持槍緩緩靠近窗戶旁邊的樓梯,然後擡頭向樓梯上望去。

一具屍體倒在樓梯拐角,沒有動彈。裏昂看了我一眼, 我點了點頭, 於是他朝屍體的頭部開了一槍,以防萬一。

“砰”, 然後屍體緩緩擡起頭來,仿佛被這一槍叫醒了似的。

裏昂咬著牙低咒了一句,擺手示意我退後,然後擡高槍口瞄準搖晃著爬起來的喪屍,繼續開火。

我後退了幾步,敲窗的喪屍敲得我心煩意亂。我握著槍,槍裏只有六發子彈,還是裏昂勻出來給我的。

□□背在他背後,但我們都知道那些子彈是用在什麽地方的。

裏昂開了足足四五槍,才解決掉拐角處的喪屍。他轉過頭望向我,準備示意我繼續前進,就在這時,他的臉色猛地變了。

“樂樂!”

我聽到頭頂的怪聲,然後往旁邊猛地一閃。緊接著有東西“砰”的一聲落在我旁邊,在地板上蠕動著。

——是個穿制服的女性喪屍,不知怎的掛在了該死的天花板上。然後在剛才決定掉下來給我個驚喜。

“該死!”我的吃驚大過於害怕,因此拿槍的手並沒有抖。但那喪屍隨即就抓住了我的腳踝,跟著仰起頭張嘴就朝我的小腿咬了下去。

“艹!”我猛地擡腿彈踢出去,這一口落在了靴子上。感謝高筒靴。我收腿然後順勢向下一跺,喪屍抓著我的手被我抖開了,它的頭也滑到一旁,血淋淋的嘴巴遠離了我裸露的皮膚。

槍在近距離戰鬥中簡直是個噩夢,尤其當對手是這種不知疼痛、幾槍都打不死的怪物的時候。

我迅速抽回那條腿,落到身後,然後左腿斜掃出去,“砰”的踢在喪屍的下顎骨上。喪屍的頭像氣球一樣往後一彈然後又被脖子拉了回來。我雙腳交替跳躍著後退,勉強和這怪物拉開距離,然後舉槍點射。

因為手臂不穩,連發的三槍裏有兩槍都落空了。我咒罵著繼續後退,看著喪屍頑強地爬起來,頂著腦袋上被我打出來的血洞,饑渴地朝我伸出雙手。

“你媽的。”我喘息著罵道,然後把槍插回槍套,擰身後旋踢,靴子堅實的後跟當即親切慰問了喪屍的脖子。

“哢嚓”一聲,喪屍的腦袋歪到一邊,像口破麻袋似的倒下了。

我抖了抖腿,低頭看著喪屍,看它還會不會再爬起來。

它沒有。

我又擡頭看了看天花板——有些外露的管道在上方交錯,大概這個喪屍之前就是掛在了這種地方。

我悻悻地跑向裏昂,嘀咕道:“抱歉。”

“你做的不錯。”裏昂繼續上樓,“看來之後我們得多註意頭頂上是什麽了。”而這到後來救了我們一命。

我們上了二樓。樓梯口坐著一具屍體,裏昂瞄準之後遲疑了片刻,沒有開槍,然後他垂下槍口,轉身向三樓繼續進發。

跟上之前我看了一眼,也就明白了——這位女性警官的屍體手裏還拿著槍,她的太陽穴上有個洞,半邊腦子都塗在一旁的墻上。

她自殺了。

“樂樂。”裏昂壓低聲音叫我,於是我追了上去。我們沒有搜查二樓,直接上了三樓。因為按照地圖,西側儲藏室就在三樓。

“至少這麽高的地方,喪屍不會爬窗了。”追上之後,我忍不住和裏昂說道。

樓上安靜了許多,雖然風雨仍舊大作,但濕漉漉的玻璃窗外只有無邊的夜色。這裏連屍體都很少,除了二樓那個自殺的警察,我們還沒發現任何死人,或者活死人。

“也許這裏無人問津。”我下意識離裏昂近了些,喃喃說道,“畢竟這裏什麽都沒有,只是些破櫃子和沒人要的爛家具。可能這一層是用來堆放警局裏不要的垃圾的吧。”

裏昂靜靜地說道:“也可能這裏有什麽東西,嚇得沒人敢上來。”

我不想承認,但他說的其實更有道理。

裏昂突然擡手示意我不要出聲。他在一扇開著的門前停了一下,門裏有昏暗的燈光滲透出來。裏昂看了看前方被堵死的走廊,然後貼著墻,從門邊往裏看,然後持槍緩緩走了進去。

裏面是個雜貨間樣的地方。一盞綠帽臺燈擺在角落的桌上,不知道是誰忘記關掉了。房間裏堆得亂七八糟,只剩一條貓才能優雅通過的狹窄過道。

“這邊。”裏昂把槍口朝房間左側的那扇門擺了擺,帶著我開始穿越這堆破爛兒。

我往前邁了一步,然後突然看到旁邊的櫃子上有個人影。我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抽出槍來,逆著光線指去。

裏昂聽到動靜,也警覺地轉過身來。

然後我們一起看到,桌上臺燈前放著一個小小的人形雕像——剛才我看到的人影就是被這樣放大投射到櫃子上的。

“你要逮捕它嗎?”裏昂沖我挑眉。

我放下槍,嘆了口氣,經過桌子的時候順手推倒了小雕像。

左邊那扇門外,是黑暗的世界。

“我的媽呀。”我嘀咕道,跟著裏昂走進伸手不見五指的走廊,只知道我們又繞到西邊來了。

馬文是在S.T.A.R.T.S.辦公室外遇到怪物的,而我們現在的地理位置幾乎就在S.T.A.R.T.S.辦公室的正上方。

我咽了口口水,感覺身體的肌肉因為腎上腺素的緩緩升高而繃緊了。風雨正無情地拍打這三樓尚且完好無損的玻璃。木頭窗框不斷搖撼著,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

好在沒走幾步,就是儲藏室的門了。

“你等在這裏。”裏昂輕聲告訴我,然後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被桌子板凳擋住的地方。他像是找到了什麽,在那裏站了一小會兒,但轉身回來的時候卻又兩手空空。

我站在黑暗中,探尋地看著他。裏昂則輕輕搖了搖頭,把聲音壓得比剛才還低,幾乎聽不清:“萬一發生什麽,千萬不要出聲。”

然後他推開了儲藏室的門,壓低重心舉槍走了進去,腳步聲完全收斂起來。

我抿了抿嘴,然後踮起腳尖跟了上去。裏面和外面走廊一樣黑,只有裏昂肩膀上的燈光輕微搖晃著。我能看到儲藏室裏滿是垃圾,每個角落都像陳年家具的亂葬崗。

靠近走廊一側的墻壁上破了個大洞,不規則的斷裂處,管道和鋼筋宛如垂死之人的手臂般扭曲著,指向天空。

空氣中散發著灰塵和黴菌的味道。我跟著裏昂繞過一排櫃子,然後便看到,房間中央空曠的地方擺著幾個用途不明的大籠子,不過現在裏面都空著。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也許是這些籠子廢棄不用了,又或者,這些籠子並沒有被廢棄,只是裏面的東西跑出來了。

裏昂轉向右側,經過一根巨大的立柱,走向靜靜立在墻角的雕像。雕像外有一排牢房似的鐵欄桿,但已經扭曲變形了。

那些鐵條看上去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用力擰彎了。

我看著裏昂湊近鐵欄桿,尋找著鉆進去的合適地方,然後選擇從立柱另一側跟過去。

我們的頭頂不是完好的天花板,也許當時施工的時候就沒完全做好這一塊——水泥和空調設備的管道全都裸露著,在天花板上交錯縱橫。

我準備朝裏昂走過去,然後停下。

一個穿著藍色襯衣和牛仔褲的喪屍掛在一根鐵管道上,一動不動。

我腦海中閃過“它是如何上去的”這一問題,然後過於豐富的想象力提供了答案:籠子裏東西逃了出來,然後抓住這個倒黴鬼,用力向上一甩。於是倒黴鬼在天花板上摔斷了脖子,像塊破布似的掛到了上面。

我仰頭盯著它,猶豫要不要開槍。但裏昂希望我們保持安靜,於是我保持戒備,從它下方的空地旁邊繞了過去。

房間東側的門大概就是我們在圖書館空中走廊打不開的那扇,夾在墻和一個歪倒的大立櫃中間。我擠進去,門裏的鎖是機械鎖,我抓住鎖紐一擰,門“哢噠”就開了。

一聲怪叫從管道深處傳來,聽起來尖利,拉得長長的。我的動作僵住了,眼角餘光瞥到裏昂已經有一半鉆進了欄桿後面,正準備把另一條腿也縮進去。

我緩緩轉身,還半蹲在地上,槍口沖上指著半掛在天花板上的喪屍。但是發出聲音的顯然不是那家夥,而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是馬文提起的怪物。

直到肺部灼燒起來,我才意識到自己屏住了呼吸。我不得不用鼻子緩緩出氣,免得自己憋死。

盡管叫聲沒有再響起,但爪子和水泥不斷拍打的聲音、渾濁沈重的呼吸聲,卻不時回蕩在儲藏室內。

我無法分辨聲音傳來的方向。

壓低上半身,我緩緩趴倒在了地上,然後朝裏昂那裏爬過去。我不能冒險走路,因為靴子發出的聲音太大了。

“啪”的一聲,有什麽東西落在了地上,在我們進來的那扇門附近。我擡起頭,脖子因為刁鉆的角度而一陣酸痛。裏昂緩緩沖我招手,示意我過去,他的眼睛盯著聲音傳來的地方。

我感到雙臂和大腿內側的肌肉因為緩慢爬行而劇烈顫抖著,儲藏室內陰冷的空氣無法減輕肺部因為缺氧造成的灼燒感。但我不敢大口吸氣。

那東西正爬動著,我聽得到爪子拍打地面的聲音,還有別的聲音,某種掃動聲,像是那東西……長了條尾巴。

還有三步、兩步。我的呼吸憋在胸口,像是一口沸騰的鍋。裏昂已經舉起了槍,盯著我身後的某點。但我擋在他的射擊路線上,他不可能在不打中我的情況下幹掉怪物。

更糟的是,我脖子後面有種刺癢。那是被獵食者盯上的危險感,古老的求生本能,正像閃爍的報警燈一樣向我示意。是繼續往前爬,還是轉身面對獵食者?

不,不能冒險。如果那東西當真朝我撲過來,裏昂會陷入兩難的境地,而我也很難脫身。況且裏昂還沒拿到獎章——轉動密碼盤肯定會發出聲音,到時候我就是塊天煞的夾心餅幹。

我四肢著地,然後緩緩翻身,輕輕躺在地上,然後擡頭向前望去。

在那道通向圖書館的門前,一個巨大、無毛的爬行生物正嗅探著,它全身的皮膚凹凸不平,仿佛火山熔巖一般呈現出暗紅色。碩大的頭顱上沒有眼睛,但可怖的嘴巴彌補了眼睛空下的位置。粗長的四肢末端長著鋒利的爪子,讓這怪物看上去就像世界上最醜陋的人犬雜交物。

我以為它長了條尾巴,但那其實是舌頭,又粗又長的舌頭,正朝我這邊掃來掃去。

我需要一個能轉移怪物註意力的東西。我憋住一口氣,視線上移,看著仍掛在管道上的喪屍。

怪物開始朝我這邊爬行,喉嚨裏發出怪異的尖利叫聲。

握緊手裏的槍,我孤註一擲,把武器朝喪屍身上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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