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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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11-

槍砸到了喪屍的腦袋, 我沒有看清怪物的動作,但倏地那條舌頭已經纏上了喪屍的脖子,把它連帶著一截鐵管道都拽了下來。

怪物立刻咬住喪屍用力一扯, 把它的頭從肩膀上硬生生撕了下來, 大嚼起來。

但那令人作嘔的恐怖聲音只持續了幾秒鐘,然後怪物把嘴裏的東西吐了出來, 仿佛嘗到了什麽不好的味道。

這殺千刀的王八蛋竟然還嫌棄喪屍肉不好吃。

然而好在趁它開動的時候, 裏昂已經迅速將霰|彈槍從鐵欄桿的縫隙裏遞給了我。我以最快的速度和最輕的動作靠著鐵欄桿坐了起來,舉槍瞄準對面的怪物。

它朝我擡起頭,舌頭血淋淋地掛在嘴邊, 沒有眼睛的頭顱緩緩搖擺著。

我想轉頭看看裏昂, 看他是準備等我先開槍, 還是先轉動密碼盤取出獎章。但我也不想把視線從怪物身上移開。

空氣中除了腐爛的臭味之外,還有某種靜電般的存在。也許是因為外面雷雨交加,也許是地獄正在升上地平線,在這座亡者之城呼風喚雨。

漫長的幾秒鐘後, 裏昂轉動了密碼盤,我聽到了那小小的金屬滑動的聲音。

怪物也聽到了。

眨眼間,它發出一聲興奮的嘶吼, 與此同時,我毫不猶豫地朝它的腦袋開了一槍。子彈打得血肉紛飛,卻只是讓這無知無覺的怪物歪了歪頭,然後發出更大的吼叫聲。

槍聲的餘韻中,它餓虎般朝我猛撲過來, 舌頭像是長矛一樣狠狠刺來。

我著地一滾, 躲開了怪物的第一次攻擊,卻沒能拉開安全距離。這個時候也不用放輕聲音了——我要做的就是吸引怪物的註意力, 給裏昂足夠的時間解開密碼,拿到獎章。

在迅速後退的同時,我又開了一槍,槍口盡量遠離裏昂所在之地,免得霰|彈槍的大火力範圍波及到他。

但同樣,我也沒能打中怪物。

發出一聲勝利的嚎叫,怪物一躍而起,朝我猛撲過來。而在黑暗中,我被不知什麽東西絆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在勉強穩住身體的同時,我手腳並用飛快地後退。霰|彈槍的槍管在水泥地上摩擦出火星。

然後怪物便落到了我的身上,醜陋的大腦袋離我幾乎只有幾厘米遠。

驀地,我感到胸口一陣劇痛——它的爪子沒能穿透我套在身上的護具,但沖擊力大得足夠我喝上一壺。

“樂樂!”裏昂喊了一聲,同時開槍,也許是想要吸引怪物的註意力。但那毫無用處,怪物知道嘴邊的鴨子在哪兒。

我伸手抓住身側武器帶上的一個圓圓的東西,一邊大聲沖裏昂喊道:“我能行!”一邊狠狠把那東西塞進怪物大張開準備給我一口的嘴巴裏。

怪物發出噎住的叫聲,擡起爪子準備攻擊。我右手還抓著霰|彈槍,左手朝大腿槍套伸過去,抓住槍柄頂住怪物的下巴直接扣緊扳機。

“砰”的一聲,然後強烈的光從怪物嘴巴裏爆炸開來。接下來的十幾秒內,我的視線一片模糊,耳朵也嗡嗡作響。

怪物發出一連串痛苦的吼叫,熱烘烘、臭烘烘的巨大身體向後倒去。我瞇著眼睛翻身爬起,左手下意識丟掉手|槍,雙手抓住霰|彈槍,朝著怪物的大致方位開了一槍、一槍又一槍。

然而我的身體不住搖晃,模糊的雙眼也沒法看清自己是否真的打中了目標。

緊接著,它就爬了起來,舌頭猛地掃過來。炙熱的、帶著倒刺的舌頭擦到我的手腕。霰|彈槍脫手飛出,“砰”的砸在鐵欄桿上。

“該死!”我反手拔出肩帶上的匕首,在怪物最後一次朝我撲過來的時候,把刀刃狠狠紮進它的脖子裏,然後用力翻攪。

“樂樂!樂樂!”裏昂的叫聲在我仍舊嗡嗡作響的耳朵裏聽來像是隔了一層冰。

然後,壓在我身上的沈重屍體被搬開了。裏昂在我身旁跪下,摸著我的脖子,檢查我的要害部位。他的手電筒光芒刺痛了我的眼睛。

“還活著。”我擠出幾個字,然後推開裏昂的手,放松身體躺倒在地,朝著天花板上亂七八糟的管道暈頭轉向地眨著眼,“你拿到獎章了嗎?”

裏昂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說道:“當然。該死,我以為你死定了。你把我嚇死了。”

“我命硬著呢。”我說著慢慢坐起來,身體仍舊搖晃著,感覺就像坐船。

裏昂抓住我的肩膀,說道:“慢慢來,閃光|彈可不是好玩的。”

“給那家夥好一下子呢。”我嘀咕著,的確仍舊感到頭暈目眩。

裏昂遞給我一張紙片,說道:“在外頭找到的。之前的難民管這東西叫‘舔食者’,它們沒有視力,但聽覺極佳。”

“殺千刀的玩意兒。”我喃喃罵道,把紙片捏成一團,“那玩意兒死透了?不會再爬起來了吧?”

“不會了。”裏昂回答,“你把它的脊椎弄斷了。”  我低頭看了看仍舊抓在手裏的匕首——刀刃已經斷掉了,只剩下血呼啦擦的刀柄。我嫌棄地扔掉報廢的武器,在短褲上擦了擦手。

“我們趕緊回大廳去。”我邊說邊站起來,“媽的,可別再有第二個舔食者了。我可能打光了霰|彈槍的子彈。咳,槍呢?被我扔哪兒去了?”

裏昂撿起地上的霰|彈槍,然後把我之前不知道啥時候丟掉的手|槍也撿起來還給了我。

“門在這邊。”我領著裏昂朝圖書館那邊的門走去,“被櫃子擋住了,但我覺得我能鉆過去。你沒準兒本來也可以,假如你身上沒那麽多肌肉的話。”

裏昂看了看歪倒的櫃子,沒接受鉆過去的解決方案。他兩手抓住櫃子的邊,然後咬緊牙關把櫃子扶了起來,然後推了回去。

“砰”的一聲,櫃子落回到了地面。

一聲淒厲的嘶吼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我和裏昂對視一眼,拔腿就跑。我們穿過通往圖書館的門,然後裏昂“砰”的一聲把門關好。左右看著想找東西把門堵住。

“我們把圖書館到大廳的門鎖住就行!”我拉著裏昂的胳膊,一起沿著空中走廊飛奔,然後聽到身後的門被“咚”的撞了一下,但沒有撞開。

幾乎是跳下最後幾級臺階,我們從圖書館的正門沖了出去,然後裏昂用力關上門,從包裏掏出對應的鑰匙插進鎖孔一轉。

“哢噠”一聲,門鎖上了。

“該死,裏昂,”馬文在一樓大廳說道,“我正要聯系你。你的朋友出現了。亮色夾克、馬尾辮,對吧?”

“什麽?”裏昂看上去想直接從二樓跳下去,不過他還是沿著樓梯飛奔而下,沖到馬文身旁,“克萊爾?她在哪兒?”

馬文把身旁的筆記本電腦轉向裏昂,指了指其中的一個監控畫面,“這是東邊的鐵門,她在門外。你可以從防火梯到那邊。”

“我去找她。”裏昂一邊說一邊匆匆把少女獎章從腰包裏掏出來遞給我,又解下肩上的□□,“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不會花太久。”

“餵!”我接過獎章,然後裏昂轉身就上了二樓,匆匆打開接待室的門跑了進去。我目瞪口呆看著緩緩關上的門,嘟噥道:“真是年輕性急。”

馬文笑了一下,隨即咳嗽起來。我在他身旁坐下,獎章放到一旁,說道:“馬文,給我看看你的傷口。”

“不,”馬文卻推開了我,他瑟縮了一下,“不必了。”

“你一直在流血。”我陳述事實。他那件淺藍色的制服已經有一半都被染紅了,“可能是傷口崩開了。”

馬文慘笑了一下,“混蛋傷口不肯停止流血,拿訂書機釘起來也不會有什麽區別。是這、是這該死的病毒。”他又咳嗽起來,不自然地眨著眼睛,就像有小蟲子飛進去了一樣。

“堅持住。”我把手放到他的手上,“我們已經湊齊了獎章,很快就能逃出警察局。然後我們去找疫苗,我們肯定能找到疫苗,馬文,然後一切就都會沒事了。”

“是啊,是啊。”馬文敷衍地說道,身體輕輕搖晃著,眼皮顫動著闔上了。

於是我扶著他在長椅上躺下,讓他把頭擱在我腿上。馬文的體溫高得嚇人,卻又不斷冒著冷汗、打著冷戰。我摸著他滾燙的皮膚,在心裏祈禱裏昂能快點回來。

這是個註定不太平的暴雨之夜。潮濕冰冷的空氣中充斥著怪物的嚎叫,偶爾還有電閃雷鳴。大廳沒有天花板封頂,擡起頭就能依稀看到三樓的環形走廊,只不過那裏籠罩在黑暗之中。

又是一聲淒厲的嚎叫。

我閉上眼睛,輕輕搖晃著上半身,發現自己低低地哼著不成曲的調子。在西班牙的時候就總是下雨,但當時的感覺與現在完全不同。

那會兒,我已經沒什麽可失去的了。現在可失去的卻又太多。

我不知道自己更喜歡哪種,但其實也沒得選。

不知過了多久,“砰”的一聲巨響,聽起來像是東邊傳來的,連地面都隱隱震動起來。我睜開眼睛、擡起頭。連馬文都驚動了一下,勉強睜開眼睛。

“它們來了?”他含混不清地問,想要坐起來。

我安撫他,“沒有,還沒有來。”

“上帝啊。”馬文呻|吟了一聲,躺了回去,嘟噥道,“上帝救救我們。”

我重新哼起歌,輕拍著馬文緊繃的手臂,等他放松下來。我的眼睛始終緊盯著圖書館的門,心裏則想著那只被我們拋到身後的舔食者。

也許它終於追過來了,這狡詐的混蛋。

裏昂把□□留給了我,但裏面只剩三發子彈了。那東西移動速度很快,但我有自信可以瞄得準。就怕三發子彈打不死它。到時候我該怎麽辦?背著馬文逃跑嗎?還是引開它?

“死了好多人。辜負了好多人。”馬文突然低沈地說道。我低頭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發現馬文的眼睛半睜半閉。

“馬文?”我把手放到他額頭上,溫度沒有變化,仍舊居高不下,“馬文,你還醒著嗎?”

“醒著,眼睛睜得大大的。”馬文口齒清楚地說,但他沒有睜開眼睛。這讓我開始感到害怕。

他崩潰了,病毒終於拿下他了。

馬文繼續說道:“艾略特,輪你守夜了。你再打瞌睡,我就狠狠踢你的屁股。聽到了嗎,你這懶鬼?這些人的性命可都仰仗我們了。”

“會沒事的,馬文,你睡會兒吧。”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希望他別再說胡話了。這太嚇人了。他在回憶過去的事情嗎?聽起來像是難民仍在這裏的時候。

馬文卻掙紮著搖起頭,“不,我不需要休息。我需要、我需要……”

又是“砰”的一聲,這次是從西邊傳來的,並且和上次不同,聽起來像是什麽東西撞上了木板。

我伸手抓起□□冰冷的槍管,心臟先是急促跳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穩定下來。我能體會到體內腎上腺素的濃度逐步升高所帶來的感覺。

“來吧、來吧,”我心裏某個角落有聲音說道,“來了總比一直叫人等著強。反正遲早是要來的。”

“樂樂?”裏昂的聲音冷不丁從一層東側卷閘門那裏傳來,嚇得我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轉過身,我看到裏昂孤身一人。“你的朋友呢?”我問道,手還在因剛才的激動而輕輕顫抖。

“鐵門鎖著,找不到鑰匙。我讓她去停車場等我了。”裏昂簡短地回答,然後問道,“馬文還好嗎?”

“我們得盡快了。”我看了眼昏昏沈沈躺在長椅上的馬文,“來吧,我們走。”

當然,就在這時,舔食者尖利的叫聲伴隨著圖書館大門碎裂的聲音降臨了一樓大廳。它跳上二樓環形走廊的欄桿扶手,居高臨下地長聲嘶吼,然後一躍而下,朝我們猛地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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