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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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4-

推開柵欄門的時候, 還是有微弱的吱呀聲發了出來,但好在沒引起那些曾是本地居民的東西註意。

我把鐵鍬拿在右手上,放輕腳步貓腰走了出去。

天空已經飄起了雨點。我驚訝於夜晚的天空也會如此陰沈。但空氣中的濕潤以及靜電的味道不容錯認, 無聲地保證這場雨不止是意思意思, 而是全力以赴。

我想我最好在雨下大之前找到進警局的路,現在還沒真正下起雨, 但我已經快要被凍僵了。

愚蠢的背心, 愚蠢的短褲,我到底為什麽會穿著這些衣服在深秋雨夜裏醒來啊?

街上還是有很多車子、路障,以及數量龐大的垃圾, 但至少這裏不像警局後面那個車禍現場撞得那麽慘。

我壓低身子, 但註意擡高鐵鍬, 不讓它拖到地上。

沿著街道朝警局大門靠近的路並不筆直,人行道被車撞得亂七八糟,而我不能冒險踩著憋下去的車前蓋翻越障礙。

現在看起來,抓著鐵鍬潛行是個比較不那麽聰明的主意了, 但我不願意放棄這唯一趁手的武器。

萬一喪屍朝我沖過來,至少我能照它們臉上狠狠來一下。

我看到三個……四個活死人在我的必經之路上游蕩。要麽一擊必殺,迅速通過, 要麽就從車底下爬過去,但那樣就不得不放棄手裏的武器。

真該死。

我換成兩只手抓著鐵鍬,頭部揚起擋在身前,然後直起一點身子朝離我最近的喪屍走去。它背對著我,穿著只剩一只袖子的灰色西裝, 肥大的身軀搖擺著。我不想殺它, 雖然它已經死了。

要是能從它屁股後面和擋住我去路的車頭之間鉆過去,而不引起它的註意, 我就能繞到車頭後面,避開它的視線。喪屍不能看得太清楚,對吧?它們的眼珠子全都很渾濁,像是塗了肥皂的玻璃。

我慢慢靠近,直到近得能聽到它喉嚨裏發出的咕嚕聲。

然後狗屎就撞上了風扇。

發現我的甚至不是那個胖子喪屍,而是我斜後方的一個。我壓根兒沒看見它,沒意識到它的存在,它卻註意到了我。

那家夥吼起來,然後我面前的胖子立刻轉身,要不是我把鐵鍬擋在臉前,它那張腐爛的嘴一定會撞上我的鼻子。

“該死!”我喊了一聲,條件反射地把鐵鍬拍了出去,結果胳膊歪了一下,打在了對方肩膀上。

冰冷的手攫住了我的脖子。

我合身撞了過去,鐵鍬橫在身前想把喪屍撞翻,但對方體型實在太過剽悍,這一撞甚至連對方的手都沒撞開。而那個發現我的混蛋已經蹣跚著沖了過來,伸手抓住我的肩膀。

“放手!”我大叫起來。這不理智,聲音會招來更多喪屍,但我忍不住,我突然發現自己深陷恐懼的泥沼,托尼的話在我腦海中震耳欲聾的回蕩: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我用力向右側揮動鐵鍬,撞上後來居上的喪屍,把它擊退了兩步。

面前的胖子喪屍朝我的脖子張開了血盆大口,我向後跌倒,然後被跟著倒下的喪屍壓得眼前一黑。但摔倒並沒影響喪屍進食的胃口。

我拼盡掙紮著,但感覺得到腥臭的冷氣噴在我的皮膚上,鋒利的牙齒只有幾毫米就會洞穿我的頸動脈。

這就是了,我挺過了寂靜嶺,挺過了美國末日,挺過了天煞的墜機和無盡的瘋狂,結果就因為人群中少看了那麽一眼,就要被要斷脖子變成一具游蕩的屍體。

托尼會氣瘋的,史蒂夫會無比失望,我……

這些念頭閃電般閃過,然後喪屍突然從我身上被蠻橫地拖走。我聽到男人使勁搬重東西時發出的哼聲。喪屍的重壓迅速從胸腹部一路經過雙腿最終徹底離開我的身體,然後是槍響,一聲、兩聲、三聲。

“等什麽,站起來跑啊!”陌生的聲音朝我吼道,一只棕色的大手抓住了我擡起來的胳膊,“該死的,扔掉你的鏟子!我們不需要那玩意兒!”

我終於看清抓住我的是個警察,黑人男性,手裏拿著槍。周圍,越來越多的喪屍正朝我們聚集過來。

來不及因為來人不是迪恩而感到失望,我踉蹌跟著他沖進開著的大鐵門,穿過庭院,沖向幾級臺階之上的警局大門。

驀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從最下面一級臺階上拽下去。我的靴子在滑溜溜的石板地上摩擦出刺耳宛如尖叫的聲音。

有東西追上來了,有東西抓住我了。我需要該死的武器防身,還需要該死的運氣,天殺的!

我沒站穩就迅速回頭,只來得及看到黃色的骯臟馬甲,然後那個剛救了我一命的警官救了我第二次。

他開槍了,連著兩槍打在對方的腿上。

立刻,鉗制著我的手便松開了,我跌跌撞撞後退,差點在臺階上絆倒。

“哦,不,布拉德。”警官喃喃說道,在瞄準對方頭部的時候遲疑了,“對不起……”

“對……”黃馬甲喪屍的嘴巴張大了,發出介於嗬嗬聲和含混不清的人聲之間的聲音,“……不起。”

警官臉上閃過一絲猶豫,而我來不及反應,黃馬甲喪屍就撲倒了他,張大嘴巴咬在了他的腹部。

“不要!”我撲上去抓住黃馬甲的領子把它拼命往後一拽。

血肉撕裂的聲音令人作嘔。警官發出痛苦的吼叫,但囫圇著從喪屍嘴下掙脫了出來。

當我用盡全力把黃馬甲喪屍朝反方向推開,然後一腳蹬在它胸口好跟它拉開距離之後,警官一槍打爆了它的頭。

短暫的片刻,安靜的庭院裏只有我和警官近乎瘋狂的喘息聲。緊接著,一聲驚雷炸響了我們。幾個被槍聲吸引過來的喪屍正從還開著一條縫的鐵門裏鉆進來,不消十秒就能追上我們。

“上來。”警官啞聲喊道,聲音因為痛苦而有些虛弱。他把門推開一條縫,撐著讓我先過。當我擠進去之後,他立刻跟進來,鎖上了門。

我突然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寬敞、明亮,不像是警察局,反倒像博物館的大廳中。

“該死。”

警官痛苦地哼了一聲,單膝跪倒在地。他滿手是血,但仍沒有松開槍。

我連忙在他身旁蹲下,伸手插進他的腋下,撐住他的一部分體重。他淺藍色的制服短袖沾滿了血,胸口別著一塊警督級別的警徽。

擡著頭,我四下掃視著,因為顯然喪屍不會因為這個地方太明亮而止步,它們又不是鬼。這裏很大,曾經也應該是井井有條的,但現在角落裏堆滿了各種臨時設備:鋼絲床、擔架、裝滿染血紗布的垃圾桶。

看得出來,這裏被當作臨時難民營。至少是曾經被當作難民營,因為現在我什麽人也沒看到。

不過這裏也沒有那些吃人的怪物,所以我想我應該感恩。

“我們、我們得找個地方。”警官吃痛地擰起了臉,但當我努力扶起他的時候,他的膝蓋打著顫支撐住了,“上、上樓,右邊。”

“我們得給你包紮傷口。”我一邊扶著他,一邊穿過雜亂的前廳。心裏想著他需要的大概不只是急救噴霧和幹凈繃帶。

喪屍病毒是不是有解藥之類的?但我努力回憶電影的時候,不記得有什麽關於警察局的故事。

至少解藥該去實驗室或者醫院一類的地方找才對。

然而我沒把這話說出口,只是默默扶著手上的警官向前走。我必須找到迪恩,但那之後,也許迪恩能幫忙找解藥,也許我們就能來得及救他。

經過前臺時,一張弧形桌子上擺著的一個打字機讓我不禁楞了一下。

除非那是個具有紀念意義的擺件,不然那東西不該上個世紀就過時了嗎?但我也沒有多問,因為這比起生死大事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一左一右兩道樓梯都可以通往二樓的環形走廊,我聽從警官的指示,從右邊的樓梯把他拖了上去。

這個過程花了十幾分鐘,把我們兩個都折騰的氣喘籲籲。我發現他的傷口一直在大量出血,照這個速度,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休克。

再醒過來,也許就不再是人類了。

我咬緊牙關,默默加快了速度。同時努力把氣喘勻,好跟這位警官說話。

“我該怎麽稱呼你?”我問他,不希望他暈過去了,“我叫樂樂。”

警官瞟了我一眼,說:“馬文·伯拉納。你的真名叫什麽,女孩兒?”

“呃。”我考慮了一下,覺得撒謊比解釋自己是個游戲公司的產品要容易多了,“喬伊斯,喬伊斯·斯皮爾。叫我樂樂就好。”頓了頓,我又解釋,“我不是妓|女,我只是……把外套忘在車上了。”

“沒以為你是。”馬文·伯拉納短促地說,然後點了點頭,呼吸沈重,但他強迫自己振作精神,“右轉,在門口停下。”

我照做了。從二樓的走廊可以看到一樓大廳。我在馬文示意之後放開了他,後者扶著墻,掏出鑰匙小心地打開了那扇上鎖的門。

“跟在我後面。”他一只手捂著腰,另一只手舉起槍,慢慢走進了門後燈光明亮的房間。

這裏像個接待室,只不過對於警察局來說有點過於高檔了,用來接待貴客還差不多。厚重的木制家具和真皮沙發散發出好聞的氣味,讓我備受摧殘的鼻子稍微好受了一些。只有角落裏的自動販賣機讓這裏接了些地氣。

接待室對面也有扇門。馬文回頭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然後緩緩打開門,槍口先伸了出去。

“安全。”他啞聲說道,聲音壓得很低,“跟緊我,女孩兒。”

我有點兒想問他既然一直叫我“女孩兒”,還問我名字幹什麽。但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我閉上嘴跟了上去,探頭出去左右看了看,然後跟著馬文左轉。

走廊沒燈,但馬文似乎熟悉地形,一直貼著墻輕輕向前走。

轉過一個彎,我看到溫暖的燈光,還有木質樓梯貼著墻角,連通著樓上樓下。

“我們需要下去。”馬文停了下來,扶著墻。我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是走不動了。“下、下面有個房間裏儲存著藥品……還有武器。”他吃力地說道,“我們走。”

我抓住他的胳膊,咬牙撐起他一半的體重。我的脊椎抗議地咯咯作響,我腦海中不禁再次回響起托尼的聲音:“你不再屬於主系統,不再受它的控制,當然也不再受它的保護”,歡迎來到自由世界,寶貝兒。

樓梯嘎吱作響,而且光線昏暗。但直到下到一樓之前,我們都沒有遇到任何危險。

轉過彎,我聽到了喪屍的嗬嗬聲從遠處傳來,不禁頓住了腳步。馬文的頭垂在胸口,呼吸聲十分沙啞,宛如壞掉的風箱。我考慮過從他手裏拿過槍,但我懷疑警長不會喜歡我這麽自作主張。

在心裏默默祈求好運,然後我繼續下樓。馬文仍能跟上我的腳步,但看起來隨時可能倒下。

“右邊。”他擠出一兩個詞,“門。”

我一開始沒有看到,眼神全被前方走廊裏數量可怕的喪屍吸引了。但馬文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抓緊了,於是我屏住呼吸向右轉身,看到一扇妥善加固過的門。

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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