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3-

關燈
第129章 -3-

直到喪屍隔著車窗嚎叫了一聲, 開始“咣咣咣”砸著車門,我才明白過來剛剛自己在車上時竟然並非孤身一人。

而它敲打的聲音已經引起了同類的註意。

糟糕,太糟糕了。

“砰”的一聲, 車後座的喪屍成功撞開了後車門, 像個斷線的木偶一樣滾了下來,但很快就以僵硬的姿勢搖晃著爬起來。

它穿著完好無損的牛仔衣, 褲子卻沾滿了血, 兩只手也殘缺不全,彎彎曲曲的看上去宛如野獸的爪子。

不過當它張開血盆大口的時候,這些就都不再重要了。

更多吼叫聲應和著響起。沒有多餘的選項和空閑時間, 在牛仔衣喪屍和其他喪屍爭先恐後朝我撲過來之前, 我俯身一把拉開前車門鉆了進去。

我的頭重重撞在車門框上, 撞得我眼冒金星。血過了一會兒才流下來,但我直到後來才註意到。

“砰”的把門用力關緊之後,我向前一撲,迅速臥倒在座椅前狹小的空間內, 然後側翻身體縮進座椅之下。我的腳沖著後車門打開的方向,頭頂則是緊閉的前車門。

嘶吼聲從外面傳來,聽起來像是憤怒的野獸, 絲毫沒有人類意志的殘存痕跡。一開始,它們從唯一打開的那扇後車門裏爭先恐後地擠了進來,把車子擠得搖搖晃晃的。有的跌進後車座上,但更多的擠在了門口,就像我料想的那樣。

我能聽到它們的手指抓撓著皮質車座發出的啪啦聲, 還有喪屍把手伸進了前面兩個駕駛座中間的空檔, 伸手拍打、摸索著。

我能聞到它們身上新鮮、濃烈的腐臭。

死亡,那是死亡的味道。托尼是對的, 死亡已經占領這座城市,沒有地方是安全的。

這個念頭令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撲通撲通直跳,因為趴在地上,感覺就像抱著個失控的發動機一樣。我屏住呼吸、睜大眼睛,稍稍偏頭出去,向對面的車前窗偷偷望了一眼。

深色的車窗幾乎和外面的夜色融為一體,根本看不清楚什麽。我失望地眨了眨眼,剛準備把頭縮回來,驀地,一張慘白的臉出現在窗戶外,跟著是“砰”的一聲悶響。

我連忙縮回頭,心沈了下去——我以為有一扇門開著,它們就會放過這三扇關著的。如果它們都擠到後門想進來,我就有機會開前門逃走。

當然前提是它們沒有看見我。所以我才會費勁縮進這座位下面,忍著汽油、煙頭和皮革的臭味。

它們不可能看見我,不可能。

但緊接著,其他一些喪屍也開始跟風敲打車窗。短短幾秒鐘內,車子仿佛成了一只大鼓,被這些遭受死亡侵蝕卻沒完全死亡的怪物用來奏響死亡之歌。

如果我判斷錯誤,等這些喪屍把其他三扇車門也撞開,就會把我拖出去開膛破肚、大卸八塊。

此時此刻,托尼的警告聽起來不再像是廢話了。我感到膽汁湧上了喉嚨,嘴裏又苦又澀。

一分鐘、一分鐘零十五秒、一分鐘零三十秒……

吼叫聲難以置信地減弱了,車子也不再劇烈搖晃。我又等了幾分鐘,才敢確認自己的好運——它們沒有找到我,它們放棄了,或者已經變成果凍的大腦沒法保持長期記憶。

然而它們也沒有走遠。

我冒險再次擡起了一點頭,貼著腳墊從對面的車窗望出去,隔著骯臟的車窗看到一只喪屍正在離車幾步遠的地方一瘸一拐地走來走去。旁邊大開著的車門外還有更多。

我得從頭頂這一邊的車門逃走,因為警局在那個方向,但我看不到車窗,看不到外頭有多少喪屍。

我得想辦法把那些鬼東西引到車的另一頭來,關鍵是怎麽引過來它們?剛才的動靜只是讓它們圍著車子,但並沒集中到一個點上。我必須找點什麽東西,扔出去,搞出點噪聲來,而且得是足夠大、足夠持續的……

我的目光被半開的手套箱吸引了。轉動眼珠,我盡量確保視線範圍內沒有喪屍好奇地盯著我的方向,然後慢慢把手貼著腳墊伸出去,手指沿著手套箱的邊緣緩緩向上爬,慢慢伸進去。

我的胳膊不夠長。我咬緊牙關,輕輕把上半身往外挪了挪,然後半條胳膊伸了進去,摸索著。也許有人會把手機忘在裏面,或者任何能發出該死的聲音的電子產品,拜托了、拜托……

一個有棱有角的塑料盒子在我指尖滑動了一下,和手套箱裏的其他東西碰撞著發出聲響。我立刻停下動作,迅速縮回手。

幾秒種後,沒有異動,我再次伸出手,這次又輕又快地抓住了那個塑料玩意兒,拿了出來。那稍微有些分量的手感讓我心中的希望驟然升起。

這是一個……收音機。

好吧,聊勝於無。

我先檢查了一下電池,這收音機夠老式,還是旋鈕的。我把自己從車座下面緩緩挪出來,仰躺在腳墊上。

沒有喪屍聰明到發現我。這個頭開得還不錯。

我咬住嘴唇,把收音機放在胸口,沒打開電源,先轉了轉旋鈕,讓指針達到一個有粗刻度的頻道。

要麽馬到成功,要麽一敗塗地,反正一直等下去也會被炸成渣渣。

給自己做好心裏建設,我迅速按下電源鍵,收音機發出一陣刺耳的滋啦聲,而車外的喪屍發出的聲音立刻變調了。

不行,光是滋啦聲不夠響。伸手去擰旋鈕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這不過是短短的一瞬間,前後不過一兩秒,但在我來看每個動作都像是被漿糊裹著,遲鈍笨拙,浪費了太多時間。

收音機爆發出一聲高亢的聲音,我立刻擡手,把它向開著的後車門狠狠扔了過去。

這一下要是沒把收音機從門裏扔出去,而是掉在了車裏,我今晚就會變成浣熊市人肉盛宴的一道小菜。

但我緊盯著收音機的拋物線,看著它成功飛出後門,骨碌碌在地上滾了幾下。收音機的聲音有一瞬間波動,我的心提起來,然後聲音恢覆正常,AC/DC的《Highway to Hell》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下一秒,喪屍的吼叫聲淹沒了電音。我聽到淩亂的腳步聲,笨重的身子撞在車身上的聲音,但沒有喪屍再試著鉆進車子裏或者打破車床。

我默數到五,然後坐起來,轉身打開車門跳了下去。通往警察局後面的路上果然一個喪屍都不剩了,它們全都聚集在了收音機旁,被AC/DC迷得神魂顛倒。

我朝亮著微弱燈光的警局後方跑去,一段斜坡下方是一道攔住我的鐵閘門,不等跑過去我就停下了,看出沒有能夠通過的地方。

而且要是在這個斜坡被喪屍堵住,我還不如龜縮在車裏等著被炸成渣渣。

掉轉頭,我朝沿著斜坡向上跑。迅速盤算著接下來應該往左,因為我的右手邊是車禍最嚴重的地方,堵得沒法同行。

然而左邊的小巷被另一道鐵絲網門擋住了。

一聲喪屍吼叫以過近的距離吸引了我的註意,一回頭,我就看到它正蹣跚朝我走來,伸出雙手。還有更多它同類被聲音吸引,紛紛朝我擡頭,失去了對不能吃的收音機的興趣。

媽的、媽的、媽的。

我倒退幾步,然後加速前沖,在快撞上鐵絲網前盡力起跳,擡高兩手去抓鐵絲網門的頂端。

當我蹬著腿爬上去的時候,一只手抓住了我的靴子——謝天謝地我穿著高筒靴。我用力一踹,然後拉起手臂讓自己翻過了鐵絲網,落在門後面。

轉過身,至少一打喪屍已經擁擠在門上,我聽到螺栓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連忙掉頭就跑。

這條後巷堆滿垃圾箱,散發著冰冷的臭味,但這也比屍臭要強。我沿著小巷沒命地往前跑,有點驚慌地意識到,如果這時候和喪屍狹路相逢,我將別無選擇,只能硬拼。

但好在我沒遇到喪屍,縱深的巷子盡頭左轉之後是片空地。

這裏潮濕的泥土上沒有草皮,四處隆起的地面讓這裏看上去像個墳地。不過直到看見扔在地上的鐵鍬,我才真的相信這個地方是用來埋死人的。

好吧,這可不是什麽久留之地。

我喘息著放輕腳步,生怕自己一腳踩進——字面意義上的——墳墓裏。空地盡頭是一道墻和墻上的鐵絲網,加起來足有兩個人高,就算打了雞血我也跳不過去。

然而那堵墻後正是警察局的入口,我看得到那塊寫著RPD牌子上亮著的白光,灑下來將鐵絲網照成銀色。

此路不通那就換條路,我就不信了,條條大路通羅馬。

撿起地上的鐵鍬,我慢慢靠近了空地右邊的另一道鐵門,不過這道鐵門是花園裏常見的那種,很矮,而且鐵門閂在我這邊。

我抓住門閂,一點點拉開,小心不讓生銹的金屬過分摩擦然後發出噪音。

分開外面街道和裏面空地的柵欄不高,因此視野通透,看得到街道上那些活死人緩慢移動,蠶食著這座逐漸死去的城市。

盡管柵欄上面裝有圓弧狀的鐵絲網,勉強能帶來一些安全感,不過也就只有一些。我很清楚:外面,是淪為亡者主宰的世界。

迪恩,等著我。我這就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