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2章 -07-

關燈
第092章 -07-

薩姆和史蒂夫都會操作電臺。我沒看懂他們做了什麽, 但很快,薩姆就把一個帶著支架的話筒放在了史蒂夫面前。

史蒂夫伸手抓著支架下的底座,把話筒拉到近前。他從緊皺的眉毛下望了我們一眼, 淡藍色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層水霧。

屋裏光線昏暗, 只有零星的月光從木板縫隙中漏下來。史蒂夫的神情也像是被逐漸彌漫的陰影抓住了似的,難以讀懂。

“按著那個按鈕就能說話了, 隊長。”薩姆低聲說道, 退開了一步。他交叉雙臂抱在胸前,淩亂的頭發垂下來遮住面容。

我也抱緊了胳膊,既想知道史蒂夫會說些什麽, 又有些害怕聽到他即將說的話。

幾秒鐘之後, 史蒂夫按下了按鈕, 底座上面的紅燈變成了綠燈。

“托尼,迪恩,”他沈聲開口,然後又沈默起來, 好久之後才繼續說道:“如果你們能收到這條消息,請務必知曉,我們將會繼續前進, 直到重逢之日。我們的原定計劃不變。”

頓了頓,史蒂夫以一種果斷的口吻說道:“線上不安全,我們即將離線。”然後就直接切斷了通訊。

我緩緩呼出口氣,因為剛才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而有些頭昏腦脹。

薩姆什麽也沒說,但他突然走開了, 一直走到堵住的門口, 背對著我們。寂靜中,只聽到他深深地呼吸著, 寬闊的肩膀不斷起伏。

史蒂夫推開話筒,從桌前站了起來,說道:“就這樣吧,他們會明白的。”

“可我不明白。”我喃喃說道,回頭望向薩姆,希望得到一點支持。但薩姆突然搖晃了一下,伸出手緊緊抓著門邊的凸起,急促地喘息起來。

“薩姆!”我立刻朝他走過去,結果被史蒂夫抓住了胳膊。

史蒂夫把我推到身後,自己緩緩朝薩姆走去。“薩姆?”他問道,“你還好嗎?”

薩姆搖頭,喘息著說道:“不,你們別過來。”他顫抖起來。

“你必須堅持住,薩姆。”史蒂夫沒有停下腳步,他的一只手舉在身前,沈聲說道,“你不能倒在這裏。”

“那我應該倒在哪裏?”薩姆吃力地笑了一下,擡起頭,蒼白的臉上滿是冷汗,“要是連這事兒你也說了算的話,還有什麽是你說了不算的?”

“如果你現在倒下了,變成怪物,你就永遠離不開了。”史蒂夫緩緩說道,他已經走到了薩姆身前,把一只手輕輕放在了薩姆肩上,“你會永遠被困在這裏,身體、靈魂,都淪為徹徹底底的怪物。你也再見不到迪恩了。”

薩姆咬緊了牙關,然後問道:“那我該怎麽辦?”他抓著門框的手松開了,搖晃著頹然坐倒在地。

史蒂夫在他身旁蹲下,一只手抓著薩姆的手腕。薩姆垂著頭,吃力地喘息著,渾身劇烈顫抖。

“我們怎麽辦?”我站在一步之外,無措地緊抓肩膀上的皮帶,粗糙的刀柄輕輕貼著手腕,“史蒂夫,我們怎麽辦?”

史蒂夫低著頭,片刻後說道:“我們得殺死他體內的怪物。”他扭頭望向我,眉頭低低壓在雙眼之上,緊抿的雙唇十分蒼白。

“怎麽殺?”我下意識地望向史蒂夫背後的槍。

史蒂夫張開嘴,準備回答。然而這時薩姆反手抓住史蒂夫的手腕,滿頭大汗地掙紮著說道:“銀、銀色子彈,這是唯一、惟一殺死狼人的辦法。”

“可那樣也會殺死你的!”我轉頭望向史蒂夫,“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對不對?”

史蒂夫搖了搖頭。

薩姆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吼叫,松開史蒂夫的手,抱住自己的頭。

“開、開始了。”他發著抖,喉嚨裏發出咯咯聲,“史蒂夫,我、我看到了。感染是雙向的。我看到了。”

“什麽?”我被薩姆的樣子嚇得一陣仿徨失措,不由自主地上前幾步,“史蒂夫,他在說什麽?”  史蒂夫只是緊皺眉頭,揮手叫我走開。他謹慎地碰碰薩姆的額頭、脖頸和肩膀,檢查他的瞳孔,神色越來越凝重。

薩姆這時抓住了史蒂夫的胳膊,他擡起頭,用那雙近乎發紅的眼睛盯住史蒂夫,神色瘋狂地說道:“我想起來了,史蒂夫,我全都想起來了。一直以來我們都在……”

“別說了,薩姆,別說了。”史蒂夫粗暴地打斷他。

薩姆竟然真的閉上了嘴。他喘著氣,扭頭看著我,臉上的神色如此痛苦。

“樂樂,”薩姆啞聲說道,“這一切都要交給你了。你必須相信我們,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點了點頭,仿佛被一種莫名的力量震懾住了。

很快這支隊伍又要失去一員,但我卻覺得我們五個人的聯系從未如此緊密。

我們信任彼此,無條件的。

史蒂夫默默把手放在薩姆手上,低下了頭。他沈吟片刻,對我說道:“薩姆堅持不了太久,我必須陪在他身邊。樂樂,我需要你去找那兩個獵人。他們來獵殺狼人,手頭會有能用的武器。”

“上哪兒去找?”我問道,“這裏這麽大,我怎麽知道他們藏在哪裏?”

“就在這座島上。”史蒂夫肯定地說,“船就是他們開過來的。”

我點點頭,朝門口走去,感覺像是走在波浪之上,整個人忽上忽下。

“樂樂。”史蒂夫在我挪開門口的櫃子,準備開門的時候叫住了我,“跟那兩個獵人能不要打就不要打。近戰用匕首,拉開距離再開槍。”

說著,他把背上的槍取下來交給了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也點點頭,把槍背好。“史蒂夫,放心好了,我馬上回來。”

離開小木屋,重新回到月色之下,我這才覺得有副千斤重擔壓在了自己肩上。

不只是尋找那兩個獵人,沒那麽簡單。托尼、迪恩和薩姆在離開之前所說的話,冥冥之中竟仿佛指向同一個方向,而我和史蒂夫顯然正被看不見的命運之手推向那裏。

我沿著懸空樓梯緩緩走向塔下,腦中徒勞地思索著發生的一切,還有所謂的真相。

我很害怕,但也同樣因為臨近終點的那種預感而激動莫名。

“我們還會重逢。”我在心裏默念史蒂夫說過的話,挺起胸膛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然後站在灑滿月光的雜草叢中,四下掃視著。

史蒂夫說得對,船停在這一側的碼頭上,多半就是那兩個獵人留下的。

我朝那裏走過去,小心避開咕嘟冒泡的泥潭。月色雖然明亮,但不知為何沒有蟲鳴和鳥叫,只有一陣一陣的風聲和水聲。

走到湖邊之後,我撥開蘆葦,踏上已經泡得軟爛的木頭甲板,走向那條在風中緩緩起伏於湖面上的小船。

船上有一捆纜繩,一把散放的魚叉,一個裏面空蕩蕩的破布袋子。除此之外,我還找到一片掛在釘子上的碎布片,顏色質地和那個警察身上的制服很相近。

我站起來,轉身走下碼頭,用槍桿撥開蘆葦叢,想找到個把能指引方向的腳印。但這片爛泥地已經被踩得亂糟糟的,我只好繼續向前走。

既然塔樓上沒有那些獵人的蹤跡,我便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同時豎起耳朵聽著水面上、斜前方樹林裏傳來的聲音。不知為何,那些毛骨悚然的動物叫聲此刻都銷聲匿跡,只剩下嗚嗚的風聲,還有身後那條船不斷輕輕磕在碼頭上的“咚咚”聲。

“餵!”我鼓起勇氣叫了一聲,“怪物獵人?警官先生?”

一直藏在附近樹上的貓頭鷹扇了扇翅膀。我轉過頭去,正好看到它那雙黃黃的眼睛,圓溜溜地盯著我不放。

“獵人先生?”我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音,槍舉在身前,沿著樹林旁那條雖然有些坑坑窪窪,但尚未被雜草淹沒的小路向前走去。

這座小島以前一定是個景區之類的地方,拐彎的地方還有塊倒在草叢中的指路木牌。

我翻過木牌,擦掉上面的泥土和青苔,看到兩個指向,一個寫著“湖”,一個寫著“木屋”。

我立起牌子,把“湖”的箭頭指向來路,然後順著“木屋”的箭頭望去,看著黑沈沈的樹林。

看來這個“木屋”指的不是之前我們去過的瞭望塔。只不過林間小屋這種地方,向來都是偶遇怪物和女鬼的大好地方。

我嘆息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最終還是橫下心,抓起槍朝前走去。

進了林子之後,我加快腳步小跑了起來。雖然石塊、樹根、野草遍布腳下的土地,但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

史蒂夫的話多少讓我摸不著頭腦,但他話裏的意思相當明白:薩姆不能變成怪物。

在這個地方,死亡不是終結,但變成怪物就會萬劫不覆。

“嗚——”

一聲悠長的叫聲讓我不禁側目,但陰森森的林子裏也看不出什麽。大部分樹幹都黑漆漆的,偶爾也夾雜著一些樹皮發白的高大喬木,在樹林裏格外顯眼,就像蒼白、直立的屍體一樣。

我盡量避開那些樹,但還是不時被低低的樹枝勾住衣服和頭發——好在我的頭發很短,要是之前的長度,到不了小木屋,我就已經被那些邪惡的樹枝給扯禿了。

這片樹林不歡迎我,一如這個世界。

這個念頭帶著迷信色彩湧進我的腦海,不過極具說服力,就像那些有關局外人,有關聯結的念頭一樣。

就如同當我用槍頭撥開長著野玫瑰的草叢時,我知道自己將看到那座小木屋,那個壯一點的獵人守在門外,老一點的獵人則在屋裏陪著垂死的警察。

只不過那並非垂死,因為在這個地方,殺不死你的東西只會令你更強大。

我鉆過草叢,小腿被擦出了無數道血痕,而那只是我靠近木屋、尋找獵人所付出的代價之一。

“餵,”我朝大塊頭獵人緩緩走過去,對方看起來既驚訝又戒備,“我為和平而來,所以放輕松點,別動粗。”

“站住別再走了。”男人用槍指住了我,但他的神色中疑惑多過懷疑,“你來幹什麽?”

“我需要銀色子彈。”我說道,垂下槍口,想起史蒂夫的話,“我的同伴需要幫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