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3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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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08-

“下地獄去吧。”對方表露出的敵意比我預料的還強烈, “我們這裏沒有能給你的東西。你走,走得越遠越好!”

“拜托了,我只要一發子彈, 一發就夠了。”我往前走了一步, 心裏則思考著強行搶奪的勝算能有多少。

畢竟之前打的那一架我完全沒占到上風,萬一動起手來, 結果卻輸得一塌糊度, 那可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站住!”大塊頭獵人迅速端起槍,手指已經放在了扳機上,“嘿!我說過, 站住別往前了!”

“讓她過來。”老獵人突然在屋裏說道。

年輕獵人臉上閃過不解的神色, 但還是緩緩放下了槍。他讓開一步, 低聲說道:“進去吧,但別想著動手。我會盯著你的。”他那雙眼睛隨著我緩緩移動,果然盯得死死的。

我就這樣走進了小屋。屋內彌漫著一股腐爛的臭氣,熏得我險些窒息。借著天窗灑下的月光, 我看到一張小床和床上躺著的警察,還有坐在床邊的老獵人。

“我需要一發能殺死狼人的銀色子彈。”我在門口和床中間的空地上停下,對老獵人說道, “你有嗎?”

老獵人低頭看著手中的匕首,哼笑了一聲,轉頭朝我望來。他臉上溝壑縱橫,灰色的眉毛輕輕抖動著。

“殺死狼人的,可不只是銀色子彈。”他說著用拇指試了試刀鋒, “只要是銀制的武器就行。”

床上, 原本沈沈睡著的警察驚動了一下,雖然沒有睜開眼睛, 但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起來。

我忍不住掃了警察一眼,搜尋著可疑的血跡和傷口。

“我可以給你這把匕首,”老獵人緩緩說道,手指推著刀柄調轉刀鋒,低頭看著匕首銀白色的側面,“用它,你可以殺死你的同伴,避免他在活著的時候變成那種東西。”

我立刻上前一步,迫切地伸出手去,“說話算話!”

“那邊有張椅子。”老獵人沒有理會我伸出去的手,只是垂下了拿著匕首的那只手,“過去,坐下。”

“幹什麽?”我不甘心地縮回手,“為什麽?”

老獵人哼了一聲,站起來。他雖然看著瘦,但其實身材格外高大,低頭朝我看來,目光中壓迫感十足。

“要麽過去,要麽出去。”老獵人冷酷地說,“我不介意多殺幾個怪物,也很樂意送你的朋友上路。”

我咬住嘴唇,憤憤地把槍背到身後,大步走到右手邊那把帶扶手的木質椅子那裏,一屁股坐了下去,擡起頭看著老獵人。

老獵人把匕首插回腰間的皮套中,沈默不語地朝我緩緩走過來。

椅子後面是一張落滿灰塵,上面擺著很多雜物的桌子,老獵人從上面拿起一個玻璃罐,擰開瓶蓋,把手伸進去蘸了蘸瓶裏深紅色的東西。

“那是什麽?”我戒備地盯著老獵人,當他把手朝我伸過來的時候,我忍不住往後退去,緊緊貼著椅背。

那紅色的東西散發出刺鼻的腥臭,老獵人用他布滿硬皮和繭子的手指在我額頭橫著劃了一道,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我被那味道熏得屏住了呼吸,連屋裏的臭味相比之下都不足為道了。

“你這麽做最好是有理由的。”我憋著氣對那老獵人說道,兩只手不由自主地抓緊椅子的扶手。

老獵人縮回手,把玻璃瓶放回桌上,然後突然伸手按住了我抓在扶手上的左手。

“餵,你幹什麽?”我抽了一下,但沒能掙脫開,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

老獵人從皮套中抽出匕首,在指間轉了個圈。他低頭看著我,若有所思地說道:“這把匕首不止會傷到你的身體,還會在你的靈魂上留下印記。你可以離開,但你不會回來。告訴其他局外人,這裏不歡迎你們。”

他說著便舉起了匕首,而我想也不想就從肩帶上抽出自己的匕首擋了上去,金屬撞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把老獵人的匕首擋在了我手背上方幾厘米的地方。

“你要幹什麽?”我咬緊牙關問道,老獵人沒有松勁兒,我能感到持械手開始顫抖,“趁人之危嗎?”

老獵人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五指如鐵般抓著匕首向下緩緩壓去,他一字一句說道:“你想要這把匕首?那就只有插在你自己身上把它帶走。”

我猛地把匕首朝前推去,老獵人嘟噥著松開我的手往後撤了一步。我立刻縮回扶手上那只手,迅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匕首正握著橫在身前。

“無恥之徒!”我惡狠狠地說道,“趁人之危!”

老獵人默默挽了個刀花,沈下重心拉開架勢。年輕獵人已在門口舉槍瞄準了我,喝道:“別動!”

“你想拿走匕首,”老獵人冷冷地說,“要麽從我身上拔出來,要麽從你自己身上拔出來,但今晚,它必須飲血。”

我沈沈地呼吸著,手背的皮膚一陣刺癢。

眼下和這兩個獵人的沖突一觸即發,而我毫無勝算。史蒂夫和薩姆還在等著我,我必須盡快帶銀制的東西回去。

“為什麽?”我問道,緩緩放下匕首,“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受人之托,”老獵人說,也慢慢收了架勢,“忠人之事。”

我問道:“什麽人?什麽事?”

“一個很久以前死在這裏的女孩,一樁很久以前就該了結的事情。”老獵人看著我,目光灼灼,“也許你的命運會不一樣。”

看起來,也沒有別的選擇了。我看著他,問道:“你給我一刀,那之後能保證不再糾纏我?”

老獵人點了點頭。門口那個年輕獵人哼了一聲,仿佛還很不服氣。

我深呼吸了一次、兩次,然後後退一步坐回了椅子上,咬緊牙關把左手放在了扶手上,右手將匕首插回肩套中。

“來吧。”我豁出去了。不就是一刀,又不是沒挨過。

老獵人朝我緩步走過來的時候,我強迫自己盯著他,盯著他手裏的匕首。

“這是詛咒,也是祝福。”老獵人在我面前單膝跪下,平視著我,“它會進入你的血液,融入你的靈魂。”

我沒說話,但恐懼像是無數冷冰冰的蟲子,在我胃裏蠕動著。

緊接著,老獵人伸手按住我左手的手腕,將匕首的尖刃抵在了我的手背上。他說道:“拿著這把匕首去救你的朋友。從今往後,向前走,再也不要回頭。”

說完,老獵人驀地將匕首刺入我的手背。

劇痛像是閃電劃過頭腦中永恒陰暗的角落一般,有那麽一會兒,我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沒法想,只有老獵人那句話——“在靈魂上留下印記”——像是霓虹燈一樣在眼前反覆閃爍。

我想跳起來,像只兔子一樣使勁蹦噠,盡管那樣也無法減輕這種痛苦。然而老獵人的另一只手壓在我的肩膀上,不讓我亂動。他在我耳旁說著什麽,但聲音淹沒在了疼痛帶來的嗡嗡聲中。

等我終於適應那種疼痛之後,老獵人已經松開了我。他站在椅子旁邊幾步開外的地方,用神秘莫測的眼光註視著我。

我沈重地喘息著,在暗沈的視野中望向自己手上紮著的匕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血沒有汩汩流出,但只是因為匕首還插在我手掌上。我的手指抽動了一下,立刻又是一陣劇痛。

竟然沒疼暈過去,我都有點佩服我自己。

“走吧。”老獵人對我說,“再晚就要來不及了。”

“不用你說。”我顫聲說道,然後一點一點挪動手掌,把手慢慢縮回來,用另一只手捧住。

伴隨著白光的眩暈又湧了上來。我咬緊牙關,一邊往門口的方向走,一邊用力睜大眼睛,等著視野中游動的小蝌蚪消失。

等我終於走出木屋,走上林間小路,我在一棵樹上靠了一會兒,用鼻子呼吸,低頭檢查著傷口。

老獵人所做的一切——往我額頭上抹了三道,用匕首紮穿我的左手——回想起來就像一個古怪的儀式。還有他說的那一句話,那句最終令我動搖的話。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我不喜歡用命中註定來理解所發生的一切,但無論是史蒂夫,還是其他人,都給我這樣的感覺。

“我得把匕首拔出來。”我心想,然後握住了匕首的柄。然而疼痛沿著我的手掌、手臂上躥下跳,不時向心臟進攻。

我不得不放棄了這個念頭,松開刀柄繼續向前踉蹌著走去。

這條路像是比來時長了許多,我的視力、聽力如同摻了水一樣變得稀薄起來。如果狼人這時候襲擊我,我真的不能肯定自己能夠舉槍反擊,用匕首更是癡人說夢。但一直到我走出樹林,都沒有怪物的蹤影出現。

這樣,我朝著瞭望塔蹣跚而行。我眼前的黑霧越來越濃,最後終於體力不支、跪倒在地。這時候,就算我想要扯著嗓子叫史蒂夫來幫忙,也沒有足夠的力氣。

我仰頭看著高高的樓梯,感覺自己就像望著天梯。

再走幾步,再走幾步靠近些,就能讓史蒂夫聽到我的叫聲了。

這樣想著,我又掙紮著爬了起來,靠在樓梯欄桿上喘息了一陣,擡起沈重的腿腳踩了上去,慢慢向上爬去。

我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但當我摔進一個堅實的懷抱中的時候,我相當確定自己真的一步也再走不動了。

“該死,樂樂。”史蒂夫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在我耳邊說道,“你這是怎麽弄的?”他把我抱起來,回頭朝樓上走去。

“匕首是銀的。”我喃喃說道,“老不死的不肯好好給我。”

閉上眼睛之後,疼痛似乎也變得可以忍受。當史蒂夫把我放在小屋的地板上時,我甚至感到好多了,只是手有些疼而已。

“我要把匕首拔出來。”史蒂夫對我說,“來,咬著這個。”

我張開嘴,乖乖咬住他塞給我的東西,像是布料之類的,嘗起來有苦澀的味道。

“那個獵人竟然傷到了你的手。”史蒂夫自言自語似的說,他的手指輕輕按著我傷口周圍的皮膚,喃喃問道,“你是怎麽讓他把匕首這麽紮進來的?”

“坐在椅子上。”我含混不清地回答,聲音都被擋在了布料後面。

但史蒂夫顯然聽懂了,他的手突然停住,然後輕輕握住了匕首。

寂靜中,他問我:“你是說,你坐在椅子上,讓他把匕首紮進了你的手背?”

我點了點頭,想吐出那塊布料,好告訴史蒂夫那個老獵人說的話,但史蒂夫猛地拔出了匕首。

我的叫聲被堵住了,但史蒂夫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溫柔有力,然後他輕輕拉過我的手,用東西包紮起來。

過了好久,我的視線才恢覆正常。低頭看了看,我的手已經被妥善包紮起來,我又朝一旁扭過頭,於是看到史蒂夫坐在薩姆身旁,而薩姆在地板上蜷縮著,臉色蒼白,不住顫抖。

史蒂夫手裏還拿著我帶回來的、仍舊染血的銀制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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