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9章 -19-

關燈
第039章 -19-

我被撲倒在地, 手表一下脫手飛出。我盡力撐住地板,拼命掙紮起來,用胳膊肘撞、用牙咬, 想要甩開後面的人。

扭打中, 瘦長臉痛呼了一聲,然後他抓著我的脖子用力把我的腦袋朝地板上撞去:一下、兩下……

就像小時候從壓腿桿上頭朝下栽到地上似的, 我仿佛一下噎住了, 臉憋得通紅,耳朵也嗡嗡直叫,不由眼冒金星地癱軟下來。

對方趁機抓住我的肩膀把我翻了過來, 然後再次扼住了我的脖子。他壓在我身上的重量同樣令人窒息。

“你他媽再掙啊, ”瘦長臉惡毒地叫道, “掙啊!掙啊!”

但我的一只手因為剛才強行被翻過身而反扭著壓在自己身下,另一只手無力地拍打著,根本沒辦法將施加在自己喉嚨上的桎梏挪開。

氧氣迅速從肺部流逝。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翻了上去,喉嚨像是快要斷掉一樣劇痛著。

我壓在身下的那只手亂抓亂撓, 突然碰到了帶著弧度的木柄。

那是我之前藏在身上的槍。

瘦長臉猙獰地叫罵著,兩只眼睛裏閃爍著得意的光芒,然後猛地扇了我一巴掌。

我的舌頭在牙上撞破了。接著又是一巴掌, 帶著得意的叫聲。我的耳朵感覺像是流血了一樣,一切聽起來都模模糊糊的。

我使勁抽了一下抓住槍的那只手臂,但因為被壓在身下太久,整條胳膊終於全部麻了,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般。

“你這條母狗!”

瘦長臉毫無新意地罵道, 揚起手又是一巴掌。

“你敢踢我, 老子叫你十倍奉還!”

然後,他突然松開我的脖子, 伸手抓向我的衣服。我立刻猛吸一口氣,然後用盡力氣朝一邊滾去。

那條麻木的手臂就像布娃娃的胳膊似的揚了起來,然後在血液流通的瞬間恢覆了一點知覺,抓緊了槍柄沒有送開。

就這麽一次,老天爺是站在我這邊的。

我趴在地上,眼角餘光瞥到瘦長臉驚愕的神情。但毫無疑問的是,他還沒意識到我手裏是什麽,我就已經扣動了扳機。

一槍、一槍、再一槍。

頭幾槍我可能沒有打準。瘦長臉就像被嚇傻了一樣大叫一聲,手腳並用地往後退。然後我撐起上半身,用另一只手拖住持槍的手,始終沒有停止扣動扳機。

子彈一顆一顆全部送進了他的胸口,直到撞機發出“哢噠”一聲空響,我仍在使勁按壓扳機。

瘦長臉已經死了,胸口就像被霸王龍摧殘過一樣變得五彩繽紛。

我緩緩放下手臂,雙手有氣無力地撐在地板上,讓頭可以垂下來。

令人頭暈目眩的餘韻中,我用力吸了口氣,然後顫抖著呼出來。滾燙的眼淚隨之一滴滴落了下來,跌在地板上。

憤怒逐漸緩和了下來,但莫名的羞恥感開始湧上心頭,怎麽都揮之不去。我想要蜷縮起來,躲進黑暗狹小的空間裏,不讓任何人找到。

我吸著鼻子,然後才聽到門上“咚咚咚”的撞擊聲。

當然了。

“傑克?!”有人喊道,“開門啊!狗娘養的!”

我啞聲說道:“去死吧。”但有氣無力,門外的人根本不可能聽見。

我直起身,跪坐在腳後跟上,用力抹去臉上的眼淚鼻涕。

緊接著,薩沙的聲音隔著門響了起來:“饒樂樂,把門打開。我保證不會有人再傷害你。我會重罰那兩個無恥之徒,讓他們付出代價。你可以相信我,我以我的人格保證。”

“我不需要你的保證。”我喃喃說道,然後提高聲音重覆了一遍,“我不需要你操蛋的保證!我已經把傑克料理了!趕緊滾蛋,不然你們都得死!”

這話當然純粹是虛張聲勢,因為剛才我在情緒激蕩之下,已經把整個彈匣都打空了。

但他們不知道。

但願我能拖到薩姆他們趕來。我不願去想,如果他們真的沖進來,會發生什麽。

想到薩姆他們,我又記起了那塊手表,於是跪爬了幾步,撿起掉在暖氣片下面的小東西,遲鈍地看了看,才摁了一下邊上的按鈕。

沒有什麽神奇的特效,表仍是那塊表。但我的腦子裏就像塞滿了棉花,未能感到任何吃驚或是失落的情緒。

我吸了吸鼻子,把它裝進口袋裏。然後用手腕抹了抹鼻子下面。

剛才瘦長臉拿我的頭撞地板,把我的鼻子都撞破了。我的嘴巴也木木的,嘴裏都是血腥味。我的臉肯定也腫了,現在和耳朵一起都疼得厲害。

終於,我遲遲意識到,門外不知何時已不再傳來叫喊聲,也不再有人砸門。我思索他們究竟是真的走開了,還是在等我出去。

我想我不能一直留在這裏,不然薩姆他們進來的時候,也許會遭到伏擊暗算。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他們正朝這裏趕過來。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知道的,但就是十分肯定——他們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趕來。

因為他們在擔心。

我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一邊將槍別在腰後一邊拖著腳步走向屋子的角落。一支棒球棒倚在墻角,看起來腐朽不堪,但至少拿在手裏還有些分量。

“你們最好給我閃遠點!”我提高嗓門,“我手裏有武器!我會殺光你們!”

無人應答,就連薩沙也不再說話。

我等了一陣才走向門口,抓住冰冷的門把手,屏住呼吸聆聽門外的動靜。然而什麽都沒有,我只能聽到自己沈重的心跳。

也許他們埋伏起來了,等著我走出去踏入陷阱。我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窗戶,但窗戶全都用厚重的木板交叉封住了。

我深呼吸了一次,然後用力轉動門把手,把球棒架在腦袋前,猛地沖了出去。

我差點一頭撞在薩沙身上。我喊了一聲,揚起球棒使勁朝他揮了過去,預料他會躲避,然後會有更多的人朝我沖過來。

但薩沙一動不動,球棒砸在了他的頭上,打得他搖晃了一下。但他的臉像是石雕一樣紋絲不動,他的身體保持著一只手扶在門框上、另一只手在敲門的姿勢,仿佛時間凝固在了他的身上。

還有其他所有人的身上。

我扭頭四顧,發現所有的人都靜止不動。

NPC,他們都是NPC。

我茫然無措,手中的棒球棒垂了下來,然後掉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身後的房間裏,瘦長臉仍舊在將鮮血和腸子流到地板上,但我面前的每一個人都停了下來。

就像托尼說的那樣,他們都進入了“緊急停止”狀態。

所以這一切都是劇本,什麽抗議、什麽不公正的待遇,都只是NPC的精神錯亂?“金帶”力真的有能夠與之一一對應的員工嗎?還是說這只是個噱頭,為了分散我的註意力,為了讓我誤以為他們不是NPC?

我朝樓下走去。有幾個人還在下面,包括之前的矮個子。我繞過他,走向大門。門外的世界並沒有像我的精神世界一樣遭到震撼,天空雖然仍舊陰霾,但風似乎平靜了下來。當我站在門廊下極目遠眺之前自己穿過的草地,微涼的空氣吹幹了我身上的冷汗和血。

但我沒有看到薩姆他們,也許他們選擇了另一個方向迂回前進。

我留下門,然後走向廚房,一陣頭暈使得我不得不在一個櫃子旁邊停了一會兒,扶著櫃門讓自己的呼吸緩和下來。

肉味一陣陣飄過來,只不過食物的香氣已經不再讓我的胃咕嚕嚕直叫,而是牽扯著那裏的神經,帶來陣陣疼痛。

爐子仍舊燒著,不像那些NPC似的突然之間就完全失去了生氣。我揭開鍋蓋,熱騰騰的香氣撲面而來,但剛才的經歷讓我立刻放下了蓋子,捂住嘴壓抑住泛上來的惡心。

深呼吸,你會沒事的。

我咬緊牙關扶著竈臺走了幾步,然後跌坐進一張吱吱作響的木藤椅裏。一個皮質水袋似的東西就放在椅子旁邊,伸手就能夠到。我伸手拿起來,擰開皮袋的蓋子,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拿起來之前我就猜到這是酒,不過這酒聞起來還真惡心,酸酸的、苦苦的。

我把皮袋的口舉到嘴巴上方,然後灌了一大口。酒喝起來驚人的辛辣,果香幾乎完全被掩蓋住了。但我忍住沒有咳嗽。

冰冷的酒進入胃裏之後就變得滾燙。飄飄然的感覺是過了一會兒才有的。等到那時,我已經把一整袋葡萄酒都喝光了。

這感覺很好。我往後靠在藤椅上,把頭擱在硬邦邦的靠背頂端,感受著酒精流淌在血液裏,帶走一切恐懼和焦慮。

但這感覺也同樣糟糕,像是在飛,但卻沒有翅膀。

我閉上眼睛,想要減輕眩暈,不過並不頂用。至少酒精暫時帶走了所有的不愉快,讓糟糕的事情退到陰影中去。

是迪恩的聲音把我嚇醒的。

“樂樂?嘿!醒醒!”

我猛地睜開眼睛,心臟在胸腔裏砰砰跳動,強撐著做好應對危險的準備。

然後,我看到迪恩擔憂的表情,再然後,那表情變成了微微的嘲諷,掩飾著主人松了口氣的事實。

“哦,所以你還活著?”迪恩翻了個白眼,“你知道,在我們扯破嗓子喊你的時候,回答一聲會很有幫助。”

我也松了口氣,疲倦地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手裏竟然還抓著空了的皮袋。

迪恩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拿過皮袋,聞了聞瓶口,然後顛倒過來晃了晃。  “你竟然一口都沒給我留?”他語氣誇張地問,幾滴深紅色的液體從瓶口的地方甩了出來。我有些著迷地看著飛濺的液體。

迪恩把酒袋扔到了一旁,他用兩根手指碰了碰我的下巴。那地方一碰就疼,我忍不住嘶了一聲,打開他的手。

“我估計是剛剛睡著了。”我說道,聲音像是混合了沙子和石頭的糖漿,“你們來了?”

迪恩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從我身邊走開,開始四下查看。他在廚房裏踱了幾步,停在鍋前,掀開了蓋子,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啊,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史蒂夫醒了,如果這就是你擔心的事情。”他說著扭頭看了我一眼,微微皺著眉,“你還好嗎?”

太好了,史蒂夫醒了。

他是什麽時候醒的?這個問題已經到了我的嘴邊,但我沒有問出來,因為我覺得我知道答案。

“嘿,樂樂?”迪恩在我面前打了個響指,“地球呼叫樂樂,地球呼叫樂樂。”

“我聽到了。我挺好的。”但我估計自己看上去不是是那麽有說服力,不過認真想想並沒有什麽真正糟糕的事情發生,“其他人在哪兒?”

“哦,對。”迪恩轉回到竈前,用木頭勺子舀了口湯湊到嘴邊吹了吹,嘗了一口,然後就放下勺子,開始找碗。

他一邊找,一邊提高聲音喊了起來:“薩姆?薩米?!”

薩姆幾秒鐘後就出現在了廚房門口,腳步聲咚咚作響。看見我,他緊皺的眉頭展開,但不知為何看上去更凝重了。

“你在這兒!”他大步朝我走來,沒有回應我的笑容,“我們都在找你。”

我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嘗試從椅子上站起來為妙。摔倒在別人身上只在言情小說裏讓人覺得浪漫。

“睡著了。”我含糊地解釋,伸手搓了搓臉,想要不著痕跡地檢查自己有沒有眼屎,不過不是很成功。

薩姆在我面前蹲下,仔細地打量我。我努力沒有轉身把臉藏起來,但知道之前的傷這會兒肯定看起來更驚人了。

我的下巴和臉頰都腫起來了,不碰的時候是溫熱的脹痛,碰到的時候是灼熱的刺痛。

薩姆問:“發生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