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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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16-

“你知道, 隊長,這可是你醒來的絕佳機會。”

當擔架被妥善放在樹林中的隱蔽處之後,托尼蹲在一旁, 對仍在昏迷之中的史蒂夫苦口婆心地說道:“說不定下頭還有個希特勒正等著挨你的鐵拳呢。我了解你, 你可不喜歡在這種事上被人搶了風頭。”

“是啊。”迪恩跟著說道,“你要是再不起來, 希特勒可就歸我了。我殺過他一次, 但我不介意再殺他第二次。”

薩姆給了迪恩一個嚴肅的眼神,於是迪恩悻悻地閉上了嘴。

我默默盯著史蒂夫。他仍舊躺在擔架上,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臉色蒼白得仿佛透明了一般。

活著, 但卻了無生氣。我希望自己能知道他到底是怎麽了, 這樣我就能幫助他。

“他到底怎麽了?即使是腦部受損,難道超級士兵的血清不該能夠治愈那些損傷嗎?”薩姆這麽問的時候更像是在自言自語,顯然他在和我思考相同的事。

片刻後,托尼回答了這個問題。

“一定是‘金帶’。他們找到了某種方法來傷害隊長。目前的情況是, 我們無法判斷這種傷害有多深,也不知道如何消除或者減輕傷害。”他的語氣冷淡,“所以說, 我們的計劃必須照原樣進行,只是需要一些細節上的調整。”

說完,托尼伸出手,替史蒂夫把領口的褶皺撫平。他的語氣仍舊平靜,但卻暗藏殺機。

“等我們到了他們的老巢, 自然會找到答案。”

薩姆鄭重頷首。迪恩長長地嘆了口氣, 擡頭望著陰霾的天空。

太陽肯定藏在某個地方,但不論太陽藏在了哪兒, 我們所站之處都沒能享受太多的光照。我隱隱感到,頭頂的陰霾正逐漸滲入眾人心間。

除了走一步看一步,我們別無選擇

“我們接下來要幹幾件事。”托尼的目光在史蒂夫身上逡巡片刻,然後擡頭望向我們,眼神變得果斷、犀利,“我們沒有時間等待天黑,因為身後還有追兵,所以為了拿下山腳的農莊,我們必須智取。”

“請講,”迪恩點點頭,在胸前交叉雙臂,“我洗耳恭聽。”

薩姆幹脆在地上坐了下來,擺出聆聽的姿勢。

我也期待地看著托尼,等著聽他的安排。結果下一刻,托尼就轉向了我,說道:“我需要你的幫忙,樂樂。”

“我?需要我幫什麽忙?”我不由得吃了一驚,但又有點激動,想了想,我補充一句,“我什麽都願意幹。”

托尼笑了一聲,這次不再是幹巴巴的假笑,笑聲短促,但卻真實。

“等聽完,你也許會後悔自己這麽積極的。”他一邊說一邊擼起袖子,從腕上退下一塊手表似的東西。

三雙眼睛一起熱切地盯著托尼,但他只是把那塊表拿在手裏端詳一陣,然後輕描淡寫地遞給了我。  “時間倉促,所以做的不是很精細。”他沒頭沒尾地說道,“但應該夠用了。”

我滿懷好奇地把東西接過來,暫時忘卻了心頭的陰雲。

沈默中,我把這東西翻來覆去地看了一下,發現這塊表就像是用各種不相幹的東西拼成的一樣。

也許真是托尼在對付“金帶”的時候順手做出來的也說不定呢。他有這種能力。我原先就知道這一點,現在更加清楚。

這塊表有表蓋,但沒有表鏡,兩個指針看上去就像硬生生被掰直的回形針似的。背面,一塊粗糙的圓形金屬片翻起來,和上方的表蓋焊接在一起,焊點意外地順滑,顯露出工匠的手藝。

我把表湊近耳旁,聽到裏面滴滴答答的聲音,但奇怪的是,表針卻沒有一個在走。

“這是什麽?”我問托尼,心中的好奇越發強烈。

托尼幹脆地回答:“這是一個可以解除方圓五英裏之內所有NPC行動能力的簡陋裝置。”

“解除什麽?”迪恩原本靠在一棵樹上,聽到托尼的話立刻直起身子,眼睛都瞪圓了,“你的意思是,這小東西能幹掉五英裏內所有的NPC?你為什麽不早拿出來?”

我也震驚地重新望向這塊表,感覺手上的分量頓時沈重了許多。不管之前我對這東西有什麽期待,都被托尼剛才的那句話打擊得黯然失色。

薩姆也同樣吃驚,但比起我和迪恩,他看上去要淡定很多。

“托尼,解釋一下”

“好吧。”托尼嘆息了一聲,指了指我手裏的表,“看到側面這個按鈕了嗎?長按3秒鐘就能觸發裝置內部的程序自動運行。它會發出一系列無線電波指令,讓接收範圍之內的所有NPC進入‘緊急停機’的狀態。”

迪恩敬佩地哼了一聲,說道:“聽起來很聰明。”

面對誇讚,托尼只是有些郁悶地撇了撇嘴,說道:“我沒有太多時間研究他們的NPC,那東西不是一般的機器人,更像是某種仿生裝置,內裏的結構非常覆雜,有著某種類似神經系統的CPU。”

他聽起來還想滔滔不絕,但目光掃到史蒂夫身上之後又住了口。

“無論如何,”托尼最後心不在焉地聳了聳肩,“這東西是一次性的,所以我比較想把它用在刀刃上。”

薩姆問道:“這東西啟動之後要花多長時間才能使NPC停機?”

“讓它們停機?最多三秒。”托尼揚起眉毛,然後再次把目光放回到我臉上,審慎地掃來掃去,“但還有另一個問題。”

這話聽起來可不像是給我打氣的。

我挺直腰板,直視托尼的雙眼,“你說吧,我聽著。”

“這些NPC的通訊是靠電磁波,”托尼打了幾個手勢,然後又把手放下,皺眉看著地面,“簡單來說,如果這附近有基站的話,NPC的急停狀態理論上是可以被這些基站解除的。有我搗亂,這會多花他們一點時間——很多時間——但仍舊給我們增加了限制。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他再次直視我的雙眼,棕色對棕色。

我想了想,點點頭:“如果我們不夠快,也許會被圍攻。”

“時機很重要。我們身後還有追兵。”薩姆跟著說道,看著我,“這意味著你得拿著這塊表走進去,也許還要等我們的信號,與此同時,和裏面的NPC周旋。”

“如果卡對時間節點,我們就能同時解決所有敵人。”托尼一錘定音,“但我們要做好這只能暫時維持幾個小時的準備。”

這個計劃可行。在托尼開始說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這份計劃所蘊含的力量。

“我幹了。”我握緊了手表。

迪恩立刻說道:“我和你一起進去。”

“最好不要。”托尼卻說,“她是個女孩,又手無寸鐵的。你是個,怎麽說,一米八幾的彪形大漢。你跟她一起走進去,最差的結果也是裏面的人把你們抓起來。”

迪恩皺著眉,說:“我能搞定幾個納粹。”

“別忘了追兵,”薩姆平靜地插了進來,眼神在其他人身上掃來掃去,“留下保護隊長需要一個人,其他人還要想辦法把追兵引到農莊那邊去。”

我看了看迪恩,說道:“我自己能行。”

“如果他們試圖傷害你或者殺你,樂樂,”迪恩開口,神色一言難盡。他顯然不喜歡讓我一個人去農莊冒險這個主意,但又沒法想出更妙的點子。

托尼接話:“你就立刻啟動裝置,不用管那些追兵。我們會想出辦法的。”

天仍舊沒有放亮的意思,空氣像是發黴的灰色果凍一樣冰冷粘稠地包裹著我們。

樹林因為風漸漸變小而安靜了下來,但不知為何反倒給人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托尼又耐著性子給我講了一遍計劃的要點,途中不斷檢查史蒂夫有沒有醒過來,大概是這種戰前任務讓這個天才不耐煩了。

不過他並沒有耍脾氣不幹,只是在我跟不上他思路的時候翻了幾次白眼而已。

那之後,我們還需要等追兵足夠近了,才能真正開始行動。

在此期間,薩姆和托尼熱烈地討論起來,交談內容充斥著一些我不理解的專業名詞,估計是在研究NPC的構造原理之類的。

迪恩和我面面相覷。我小聲問他:“薩姆不是學法律的嗎?”

“他是個天才。”迪恩也小聲對我說,確保這話不會被弟弟聽見,“薩姆可一點兒不比鋼鐵俠差勁。”

但轉過頭,他就打斷了兩人激烈、友好的學術交流:“嘿,瘋孩子們,我想孤單小妞兒是時候動身了。”

我不由回頭望向身後的樹林,不知道迪恩聽到了什麽我沒聽到的動靜。

“他們過來了?”薩姆站了起來,走到迪恩身邊,皺眉望向我之前看著的方向。

“是啊,最好開始行動了。”他說著看了我一眼,擡起手握住我的肩膀。

“盡力而為,但你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薩姆說道,“我們一個人也不能少。”

我用力點頭。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到了開始行動的當口,我還是忍不住緊張起來。

轉過頭,我透過深褐色的樹枝和濃綠色的肥大葉片望向遠處的農莊。快的話,走過去大概要十幾分鐘,沿著下坡的羊腸小徑。

不是什麽像樣的路,只是濃密雜草中稍微稀疏一點的地方,草莖旁還暗藏亂石。

一旦脫離樹林的庇護,我在向下的山坡上就會像白紙上的臭蟲一樣顯眼。如果農莊裏有崗哨,就算是個半大孩子,也能輕而易舉地把我像個靶子一樣撂倒。

這也是迪恩堅持讓我戴頭盔的緣故。盡管托尼有些不情願,不過還是勉強同意了,但他還從身上找出一根馬克筆,把頭盔上的標志都塗掉了。

“如果有人朝你大喊大叫,不要猶豫,立刻高舉雙手喊投降。”薩姆試圖用詼諧掩蓋擔憂,不過可悲地失敗了。

我點著頭,任由他替我檢查身上的裝備——暗藏在披風下的小手槍是我唯一的武器,而且不到關鍵時刻不能使用。

除此之外,我還有托尼的神奇手表,一塊能用來揮舞的臟兮兮的白手帕、兩顆巧克力以及一壺水。

“等追兵到位了,我們就發信號。”迪恩說,“連著三槍,噠,噠噠。”

“知道了。”他們已經強調過無數遍了——在有關這個細枝末節的討論進行三輪以後,這三個大男人才痛苦地決定用這種節奏——不過我還是又一次點頭。

走出樹林的時候,我能感到氣溫明顯上升了,濕氣也不再那麽重。但是頭頂的陽光並沒有比之前更燦爛。

大片野生蒿草摩擦著我的褲腳,發出濃烈刺鼻的氣味。在這種氣味中,我走了大概十分鐘。

這時,樹林已經變成了身後一片灰綠色的曲線,而面前的農莊變得巨大起來,上面的萬字旗被伸出的屋檐擋住了,使得農莊看上去幾乎變得無辜起來。

我沒有看到任何穿著軍裝的可疑人物。

思索著,我開始四下張望。托尼警告過我盡量少回頭,免得讓敵人看出端倪。

我沒怎麽回頭,不過這地方一覽無餘,也實在沒什麽看的。農莊外圍有破破爛爛的木柵欄,裏面是被野草侵襲的草場。

風低吟著,送來一陣陣燒火的氣味。不知道是不是太餓了,我竟然在其中聞出了烤肉的味道,胃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雷鳴。

我笨手笨腳地爬過柵欄,踩著高草走向農莊的前院,以及緊閉大門。

更加靠近之後,我幾乎可以確定那烤肉味不是出自我的想象了。不提任務,光是沖著肉香,我想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想辦法進去。

然而,就在我走上吱呀作響的臺階,想要擡手敲門的時候,一桿槍頂住了我的後背。

“別動!”一個沙啞的聲音操著不熟練的英文說道:“舉起雙手,轉過身來!”

我沒有特別緊張,反倒莫名松了一口氣。

舉起手之後,我緩緩轉過身去,一邊轉身邊說道:“我沒有惡意!我只是太餓了!”最後一句話算是臨場發揮,但也不算毫無根據。

在我面前的,是個瘦小的亞裔男人,黑色的頭發有些太長了,油膩膩地梳到腦後。但他的面相意外地溫和友善,與他手裏顫巍巍舉著的槍毫不相襯。

看著他,我仿佛有種錯位的感覺——這人更像是坐在格子間裏,埋頭對著電腦的書呆子,在茶水間裏遇到同事還會靦腆地笑笑。

“饒樂樂?!”這人突然字正腔圓地叫出了我的名字,嚇了我一大跳。但他看上去比我還要震驚。

“你不是綜合部門負責接待迎賓的嗎?!F區那個!”他瞪大了眼睛,“你也被公司關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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