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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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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15-

不管史蒂夫是如何像個雜技演員一樣, 把我們從黑洞般塌陷的樹窩裏拉到附近的枝椏上的,等做完這一套,他僅剩的那點力氣也都在一連串迅速、精準的行動中耗盡了。

把我們拉上去後, 史蒂夫近乎戲劇化地大幅度搖晃了一下, 如果不是薩姆伸出手去抓他,史蒂夫肯定一頭栽下樹去, 不是跌破鼻子, 就是摔斷手臂。

“小心,薩米。”

迪恩在另一頭緊盯著弟弟和他跌跌撞撞試圖抓穩的隊長,嘴角不悅地向下耷拉。他開始抓著頭頂的樹枝, 朝兩人慢慢挪動過來。

一些細小的樹枝和樹葉如雨般紛紛落下, 但好在我們腳下的那些仍撐得住。

為了把陷入半昏迷的史蒂夫弄下樹去, 迪恩和薩姆兩人折騰的汗流浹背。兩個人都緊閉嘴巴,一聲不吭,只能偶爾聽到迪恩低沈的指令。

我和托尼先爬了下去,並肩站在一片狼藉的樹下仰頭看著上面三人。

我的心臟緊張得砰砰直跳, 站在托尼身旁時,耳朵還因為之前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的轟炸而隱隱作痛。

當然,大部分炮彈都落在了無人區, 但那些炮彈也絕非煙花玩具。

整個大地都在炮火下顫抖呻|吟,仿佛真的成了戰場一般。

與此同時,這片位於高地山區的樹林靠近無人區邊緣的部分就像遭受颶風摧殘一樣,除了被巨蟲踐踏出的淩亂泥濘,還有被氣浪打得七零八落的草木。

“這個地方……”我喃喃開口, 在夜風中不禁打了個激靈。

我想說的是, 這個地方就像是對我們懷有惡意,先是我和迪恩相繼受傷, 然後是薩姆中招,現在又是史蒂夫昏迷不醒。

這個地方……

托尼沒有把視線從樹上正謹慎向下爬行的兄弟倆和他們背上的史蒂夫那裏移開,但他開口問我:“這個地方怎樣?”

“我想我們必須一起行動。”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選擇把心底真正的感覺告訴托尼,“我們五個人,少一個都不行。”

而且知道這一點的絕對不止是我,不只是我們。

在這個充滿混沌、驚懼的孤島上,在這個世界巨輪開始轉動的地方,有一股不懷好意的力量正試圖破壞我們五人的聯結。

我松開已經被咬破的嘴唇,立刻嘗到淡淡的血腥味。

托尼輕輕哼了一聲,說:“你的意思是,我們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托尼,你可以信任我們。”我低聲對他說,“我,迪恩還有薩姆,我們都會毫不猶豫地……”

我遲疑地停下來,因為“為了隊伍裏的任何一個人兩肋插刀”聽上去不是那麽對頭,有點兒隔靴搔癢的意思。

但我找不出更合適的形容。

“我明白了。”托尼在我重新接上話頭之前這樣說道。他聽上去沒了那份漫不經心和玩世不恭,眉頭則因為史蒂夫不容樂觀的情況而緊緊皺在一起。

“我知道你的意思。”托尼又重覆了一遍,扭頭朝我看了一眼。

我毫不驚訝地發現,他聽上去是認真的。

“隊長會沒事的。”我堅定地對托尼說道。

“是啊。”托尼輕輕嘆了口氣。

這時,迪恩率先從離地兩米高的地方松手跳了下來,然後在下面伸出手接著。

托尼也立刻走了過去,做好意外發生的準備。

沒有意外,薩姆順利地將史蒂夫交到了迪恩手中,然後自己也跳了下來。

“你的胳膊沒事吧?”薩姆低聲問了迪恩一句,迪恩正一臉扭曲地揉著肩膀,大概是剛才掛在窩棚上的時候又扯到了傷口。

薩姆帶著期望看了我一眼,於是我走到迪恩身邊,提出要幫他看看傷口。

“是啊,沒問題。”迪恩翻了個白眼,“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有夜視眼。”

我也翻了個白眼作為回贈,這個死鴨子嘴硬的家夥。

不過這的確是個問題。之前的燈盞從窩棚上摔了下來,沒能撐過和地面的親密接觸。薩姆的手電筒也只剩下一點兒電了,我們都想省著用。

也就是說,我們五個人竟然湊不出一支電量充足的手電筒。

因此,現在只有微弱的星光能讓我們不至於變成睜眼瞎,想要看清更多細節是不可能了,而且迪恩說得對,我不是夜視眼。

“我想我們最好做個擔架。”迪恩接著說道,最後一次活動肩膀,臉上的肌肉跳了跳,但為了他的男子漢氣概,迪恩硬是一聲不吭。

“擔架?”托尼擡起頭看著迪恩,不溫不火地問道。他讓史蒂夫靠在自己身邊坐下,一只手放在史蒂夫的胸口。

我知道托尼是在檢查心跳。史蒂夫當然還活著,但他總是忍不住去確認。薩姆在一旁扶著史蒂夫,我發現他的一只手也放在史蒂夫的胳膊上。

我想我們都忍不住想去觸碰、去確認,確認我們的隊友仍有呼吸、心跳,確認我們的五人小隊仍舊完整。

我忍不住好奇,這一聯結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它不是核反應堆一樣具象的存在,但我懷疑,維系我們五人的力量,其強大之處絲毫不弱於裂變能。

即便是此時此刻,我也能感覺到那種引力,因為遭遇外力破壞而更加清晰、更加強大,將我們牢牢纏繞在一起。

迪恩和我尚能控制這種沖動,但也只是眼下。

關於擔架,迪恩的提議被一致通過。於是我們想辦法做出了一副擔架——他們做出了一副擔架。

當薩姆發現我的手指頭比嘴巴還要笨拙之後,就放棄讓我幫忙了。

我們在天亮之前動身。事實證明,迪恩的這個決策真是英明無比,因為天剛亮,轟炸就又開始了,而且離得森林更近。

除此之外,還有追兵。

我覺得那些不是公司的應急小組,而是被修改過參數的NPC,但不管怎樣,他們都不會是追上來跟我們道歉的。

我們加快了腳步。迪恩還把他的槍給了我,讓我在前面開路。

“你能做到的。”他把槍給我的時候說,“上吧,豆丁。”

我接過槍的時候忍不住哼了一聲,鄙夷地說道:“我不是豆丁,你也絕對不是印第安納·瓊斯。”

“我可以成為印第安納·瓊斯。”迪恩說,在薩姆撲哧一聲笑出來的時候瞪了弟弟一眼,“怎麽了?我可以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印第安納·瓊斯。”

薩姆擡著擔架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哼哧哼哧說道:“我不知道,迪恩,但我真的想象不出來你戴氈帽的樣子。”

“而且,迪恩,你挺帥的,我承認這一點。”我也跟著補刀,“但哈裏森·福特就是哈裏森·福特。沒人能成為印第安納·瓊斯。那可是哈裏森·福特呀,夥計。”

“是啊,夥計,那可是哈裏森·福特。”托尼出人意料地隨聲附和。

這還是我們把史蒂夫擡上擔架啟程之後,他第一次有了開口說話的興致。

迪恩翻白眼的聲音大到我都能清楚聽到眼珠子在他眼眶裏滾動的聲音。

“真高興知道你們倆對男人的品味這麽一致,你們要不要拜個把子?還是交換手帕之類的?”

“說起哈裏森·福特,”我沒理會迪恩,“在我的世界裏,創作溫徹斯特兄弟倆,換句話說也就是創作你們倆的時候,靈感來源其實就是《星球大戰》裏的天行者盧克和韓·索羅。”

哈裏森·福特正是印第安納·瓊斯和韓·索羅的扮演者。

迪恩立刻問道:“我是韓·索羅對不對?哈!”在我點頭之後,他勝利地沖薩姆挑眉,“瞧見了嗎?我是韓·索羅,那個在關鍵時刻救你小命的人。而你是那個和自己親生妹妹親嘴的家夥。”

他得意洋洋地說完,然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忍不住嫌棄地做了個鬼臉。

“不好意思,”薩姆慢悠悠地說,“但星戰的核心人物難道不是天行者盧克嗎?”

“但韓·索羅更帥。”迪恩用手指指著兄弟,然後用胳膊肘撞了撞擡著擔架後面的托尼,“你,你來評評,盧克和韓·索羅哪個更帥?”

薩姆抗議道:“嘿,你明明聽到托尼剛才說的話了!”

“韓·索羅更帥,但你們兩個裏,絕對是薩姆更帥。”托尼故意說道。

“你對男人的品味差勁透了。”迪恩嘀嘀咕咕,“喜歡誰不好喜歡哈裏森·福特,我就該知道。”

薩姆睿智地說:“迪恩,別假裝你沒看過一百萬遍《奪寶奇兵》。還記得爸爸的腰帶嗎?你把腰帶當鞭子甩,結果……”

“結果把酒店的吊燈打碎了。”迪恩接過話,“我還是不敢相信你竟然蠢到讓碎片劃傷自己的胳膊。爸氣壞了。”他挑著眉毛,咧嘴一笑,“就這麽說吧,那條腰帶最後斷掉可不只是因為我貪玩。”

“怎麽,”托尼若有所思地問道,“你老爸動手打你?”

“哪個當爹的不打兒子?”迪恩滿不在乎地回答,“而且我猜,那次算我罪有應得。”

薩姆中立地說道:“我們的父親不算君子動口不動手那種人,有的時候,他的拳頭動得比嘴快。”

“嘿,我們能活下來的很大原因就在於此。”迪恩抗議似的來了一句。

“嗯哼。”托尼不置可否地說,“我猜要想成為像我們這樣的人,daddy issue算是必備條件咯。”

“我們這樣的人?”迪恩問道,“我們這樣的人?”

我靜靜地說道:“我可沒有daddy issue。”

談話陷入了短暫的混亂。我們一邊沿著長滿雜草、布滿亂石的斜坡努力往上爬,一邊熱烈討論著成為——“什麽詞能同時包含超級英雄和獵人的意思?”薩姆問,然後迪恩張開嘴,眉飛色舞地說:“超獵!哦不對,英獵!”——非正常職業者所需的技能和身份背景。

山勢漸陡,我們的行軍速度也越來越慢,大家都氣喘籲籲、汗流浹背。

直到這時,薩姆才問道:“夥計們,你們不覺得,天應該早就亮了嗎?”

“已經比之前亮了吧。”迪恩皺起眉來,擡頭看著上方茂密的綠葉織就的穹頂。

托尼小心翼翼地跨過一截半埋入泥土與野草中的樹根。他一邊活動哢吧作響的脖子,一邊說道:“遠遠沒有白天應該有的那麽亮。如果我的生物鐘沒錯亂的話,現在應該已經中午了。”

我也擡起頭。微薄的光透過綠葉,看上去灰蒙蒙的,粘稠、沈重。

前面上坡之後有一小段平坦的路,我於是加快腳步跑到最前面,然後站在平地向前方遠眺。

我也不知道自己預期會看到什麽,也許是寂靜嶺裏那樣的濃霧,誰知道呢。

但不管我心裏有什麽預期,都與我接下來眼前所見的大相徑庭。

“樂樂?”薩姆大概是看我僵在當地,於是問了一句,“怎麽了?”

我咽了口吐沫,說道:“托尼,我想我看到你說的那座農莊了。”

但它已被德軍占領。透過樹林,一面面納粹卐字旗正在磚紅色的屋頂上隨風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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