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鈴蘭滿徑

春分剛過，巷口的櫻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像鋪了層碎雪。祁安提著藥箱從診所出來時，正撞見秦淮騎著自行車過來，車筐裏裝著個竹籃，飄出淡淡的鈴蘭香。

“下班了？”秦淮支起車，把竹籃遞過來，“剛從後山摘的，你上次說想種在窗臺。”

祁安接過來，指尖觸到微涼的花瓣，笑了：“又去爬陡坡？說了那邊滑。”

“放心，這次帶了防滑鞋。”秦淮刮了下他的鼻尖，“晚上去我家，我媽包了你愛吃的薺菜餛飩。”

診所裏的小護士探出頭笑：“祁醫生又被秦先生接走啦？天天這麽黏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新婚夫婦呢。”

祁安耳尖發燙，推著秦淮的車往前走：“別聽她們胡說。”

“胡說？”秦淮跟上他的腳步，聲音裏帶著笑意，“那要不要成真？等你這診所穩定下來，我們去領證？”

祁安頓住腳，回頭看他。陽光落在秦淮眼裏，亮得像揉了星子，和多年前在香樟樹下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秦淮把攢了半年的零花錢偷偷塞給他，讓他買心儀的顯微鏡，說“以後當醫生得有趁手的家夥”；想起大學畢業，他說想回小城開診所，秦淮二話不說辭掉了城裏的工作，陪他一起裝修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小診室；想起去年冬天他發燒，秦淮守了他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紅，卻還笑著說“你可是我們這兒的‘活菩薩’，不能倒下”。

“看什麽？”秦淮被他看得不自在，撓了撓頭，“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祁安低頭，輕輕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餛飩……多放醋。”

秦淮楞了楞，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他一把抱住祁安，在他耳邊說：“好，多放醋，放你最愛的那種老陳醋！”

傍晚的診所格外安靜，祁安坐在窗邊整理病歷，秦淮就趴在對面的桌上，給他削蘋果。陽光透過紗窗，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鈴蘭的清香和蘋果的甜。

“對了，”祁安忽然想起什麽，“下周學校校慶，你去不去？王老師說想看看我們。”

“去啊。”秦淮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正好帶你看看我當年刻在香樟樹上的字，不知道還在不在。”

“你還好意思說？”祁安咬了口蘋果，“當年被教導主任抓包，還是我替你寫的檢討。”

“那不是年輕不懂事嘛。”秦淮笑著湊過來，“不過說真的，那時候就想著，要一輩子跟你在一塊兒，沒想到還真實現了。”

祁安沒接話，只是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窗外的鈴蘭開得正好，白色的小花一串一串垂下來，像無數個小小的鈴鐺，風一吹，仿佛能聽到幸福的聲響。

晚些時候，秦淮的媽媽打電話來催吃飯，聲音洪亮得隔著聽筒都能震耳朵：“小安啊，快來！餛飩煮好了，秦淮說你答應了大事，阿姨給你們煮了紅雞蛋！”

掛了電話，祁安看著秦淮眼裏的期待，忽然覺得，原來所謂的圓滿，不過就是這樣——有人陪你看細水長流，有人為你種滿鈴蘭，有人把你的名字，刻進了一輩子的時光裏。

巷口的櫻花還在落，落在兩人並肩的背影上，像一場永遠不會醒的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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