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的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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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裏的罰站
第十一天，祁安想去高中的那條走廊。
三樓西側的走廊，靠近樓梯口，有塊掉了漆的墻壁，是他和秦淮當年罰站的“老地方”。那時他們總愛上課傳紙條，被班主任抓個正著，就被罰站在走廊裏，背對著教室，聽著裏面傳來的講課聲，偷偷在背後做鬼臉。
祁安記得，有一次他畫了張秦淮的醜畫像，被班主任發現，兩人一起被罰站。秦淮站在他左邊，肩膀抵著他的肩膀，用氣聲說：“等會兒去買冰棍，我請你。”他沒理，秦淮就偷偷撓他的手心，癢得他差點笑出聲，被班主任回頭瞪了一眼，兩人立刻收了聲，卻在心裏憋著笑，肩膀抖個不停。
還有一次期中考試，秦淮替他作弊被抓，兩人在走廊站了一下午。夕陽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秦淮忽然說：“安安，以後我不替你作弊了，我幫你補習。”他當時以為秦淮在開玩笑，直到後來，秦淮真的每天晚自習都拿著習題冊找他，耐心得像個小老師。
祁安站在高中校門口，看著嶄新的校門，心裏有些恍惚。門衛攔住他，問他找誰，他說想進去看看，門衛看他面善，又說了幾句好話，就讓他進去了。
校園裏的變化很大，新修了塑膠跑道，教學樓也刷了新漆，只有那棟老教學樓還在，孤零零地立在操場邊，三樓西側的走廊窗戶開著，能看到裏面晃動的人影。
他慢慢走上樓梯，樓梯扶手還是當年的鐵欄桿，被磨得發亮。走到三樓，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幾個學生抱著書本匆匆走過，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像極了當年的他和秦淮。
他走到走廊西側，果然看到了那塊掉漆的墻壁，上面還留著幾個模糊的腳印，大概是後來的學生罰站時留下的。祁安靠在墻上，閉上眼睛，仿佛又聽到了班主任嚴厲的訓斥聲，聽到了秦淮偷偷傳來的氣聲，聽到了走廊盡頭的下課鈴聲。
“餵，你也是被罰站的？”
一個清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祁安睜開眼，看到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背著書包，嘴角還沾著點巧克力漬，正好奇地看著他。
“不是，”祁安笑了笑，“我以前在這裏讀過書。”
“哦，學長啊。”男生恍然大悟，也靠在墻上，“我剛被老師抓了，說我上課吃零食。”他晃了晃手裏的巧克力，“想等老師走了再溜。”
祁安看著他，像看到了當年的秦淮，一樣的調皮，一樣的不怕罰站，眼裏閃著機靈的光。
“下次別在課堂上吃了。”祁安說，語氣裏帶著點長輩的叮囑。
“知道啦，”男生吐了吐舌頭，“學長，你當年也總被罰站嗎？”
“嗯，”祁安點頭，“和一個朋友一起。”
“那你們關系一定很好吧？”男生笑著說，“我媽說，能一起挨罰的，才是真朋友。”
祁安的心臟輕輕顫了一下。是啊，能一起挨罰，一起受委屈，一起分享秘密，曾經是多好的朋友，後來又成了多好的戀人，可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男生嚇得立刻站直了，祁安也站直身體，看著班主任模樣的人走過來，看到那個男生，皺了皺眉：“還沒走？”男生吐了吐舌頭，抱著書包跑了，班主任看了祁安一眼，沒多說什麽，轉身進了教室。
祁安靠回墻上，看著男生跑遠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羨慕。羨慕他的年少輕狂，羨慕他有可以一起挨罰的朋友，羨慕他還擁有大把的時光，可以去犯錯，去改正，去珍惜。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是前幾天在貓巷拍的，橘白貓蹲在墻根下，朝他“喵嗚”叫的樣子。他看著照片，手指輕輕拂過屏幕，忽然想，要是能回到過去就好了，回到那個只需要擔心罰站和冰棍的年紀，回到那個秦淮還會偷偷撓他手心的年紀。
可時光從來不會倒流。
走廊裏的上課鈴聲響了，祁安轉身往樓梯口走。路過教室門口時，他往裏看了一眼，裏面坐滿了埋頭苦讀的學生，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們身上，像鍍了層金邊，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想起當年秦淮幫他補習的樣子，陽光落在秦淮的側臉，睫毛很長，筆尖在習題冊上沙沙作響，他偷偷看著，心裏覺得很暖。
走到樓梯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掉漆的墻壁，仿佛還能看到兩個少年的影子，肩膀抵著肩膀，在夕陽裏偷偷笑著，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再見了。”祁安輕聲說，像是在跟過去的自己告別。
離開學校時，門衛笑著問他：“故地重游，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祁安點頭，心裏卻有些空落落的。
還有兩天。
他想去喝一碗巷口的豆漿，去看看當年和秦淮一起看日出的山頂，最後……整理好行李，等待離開的那一天。
把所有該回憶的都回憶完，才能在走的時候，不留遺憾。
風穿過校園的香樟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一首溫柔的歌，唱著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時光。祁安走出校門，陽光有些刺眼，他瞇了瞇眼，看到遠處的公交站臺，站著兩個勾肩搭背的少年，正在說著什麽，笑得很開心，像極了當年的他和秦淮。
公交來了，少年們跳上公交車，笑著揮手告別。祁安看著公交車遠去，心裏忽然釋然了。
有些回憶，放在心裏就好。有些人，錯過了，就該放手了。
就像當年罰站結束後，總要離開走廊，回到教室，繼續未完的課程。人生也是如此，總要告別過去，才能繼續往前走。
他轉身往公交站走，腳步輕快了些，像卸下了什麽重擔。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帶著點希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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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祁安想去高中的那條走廊。
三樓西側的走廊，靠近樓梯口，有塊掉了漆的墻壁，是他和秦淮當年罰站的“老地方”。那時他們總愛上課傳紙條，被班主任抓個正著，就被罰站在走廊裏，背對著教室，聽著裏面傳來的講課聲，偷偷在背後做鬼臉。
祁安記得，有一次他畫了張秦淮的醜畫像，被班主任發現，兩人一起被罰站。秦淮站在他左邊，肩膀抵著他的肩膀，用氣聲說：“等會兒去買冰棍，我請你。”他沒理，秦淮就偷偷撓他的手心，癢得他差點笑出聲，被班主任回頭瞪了一眼，兩人立刻收了聲，卻在心裏憋著笑，肩膀抖個不停。
還有一次期中考試，秦淮替他作弊被抓，兩人在走廊站了一下午。夕陽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秦淮忽然說：“安安，以後我不替你作弊了，我幫你補習。”他當時以為秦淮在開玩笑，直到後來，秦淮真的每天晚自習都拿著習題冊找他，耐心得像個小老師。
祁安站在高中校門口，看著嶄新的校門，心裏有些恍惚。門衛攔住他，問他找誰，他說想進去看看，門衛看他面善，又說了幾句好話，就讓他進去了。
校園裏的變化很大，新修了塑膠跑道，教學樓也刷了新漆，只有那棟老教學樓還在，孤零零地立在操場邊，三樓西側的走廊窗戶開著，能看到裏面晃動的人影。
他慢慢走上樓梯，樓梯扶手還是當年的鐵欄桿，被磨得發亮。走到三樓，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幾個學生抱著書本匆匆走過，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像極了當年的他和秦淮。
他走到走廊西側，果然看到了那塊掉漆的墻壁，上面還留著幾個模糊的腳印，大概是後來的學生罰站時留下的。祁安靠在墻上，閉上眼睛，仿佛又聽到了班主任嚴厲的訓斥聲，聽到了秦淮偷偷傳來的氣聲，聽到了走廊盡頭的下課鈴聲。
“餵，你也是被罰站的？”
一個清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祁安睜開眼，看到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背著書包，嘴角還沾著點巧克力漬，正好奇地看著他。
“不是，”祁安笑了笑，“我以前在這裏讀過書。”
“哦，學長啊。”男生恍然大悟，也靠在墻上，“我剛被老師抓了，說我上課吃零食。”他晃了晃手裏的巧克力，“想等老師走了再溜。”
祁安看著他，像看到了當年的秦淮，一樣的調皮，一樣的不怕罰站，眼裏閃著機靈的光。
“下次別在課堂上吃了。”祁安說，語氣裏帶著點長輩的叮囑。
“知道啦，”男生吐了吐舌頭，“學長，你當年也總被罰站嗎？”
“嗯，”祁安點頭，“和一個朋友一起。”
“那你們關系一定很好吧？”男生笑著說，“我媽說，能一起挨罰的，才是真朋友。”
祁安的心臟輕輕顫了一下。是啊，能一起挨罰，一起受委屈，一起分享秘密，曾經是多好的朋友，後來又成了多好的戀人，可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男生嚇得立刻站直了，祁安也站直身體，看著班主任模樣的人走過來，看到那個男生，皺了皺眉：“還沒走？”男生吐了吐舌頭，抱著書包跑了，班主任看了祁安一眼，沒多說什麽，轉身進了教室。
祁安靠回墻上，看著男生跑遠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羨慕。羨慕他的年少輕狂，羨慕他有可以一起挨罰的朋友，羨慕他還擁有大把的時光，可以去犯錯，去改正，去珍惜。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是前幾天在貓巷拍的，橘白貓蹲在墻根下，朝他“喵嗚”叫的樣子。他看著照片，手指輕輕拂過屏幕，忽然想，要是能回到過去就好了，回到那個只需要擔心罰站和冰棍的年紀，回到那個秦淮還會偷偷撓他手心的年紀。
可時光從來不會倒流。
走廊裏的上課鈴聲響了，祁安轉身往樓梯口走。路過教室門口時，他往裏看了一眼，裏面坐滿了埋頭苦讀的學生，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們身上，像鍍了層金邊，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想起當年秦淮幫他補習的樣子，陽光落在秦淮的側臉，睫毛很長，筆尖在習題冊上沙沙作響，他偷偷看著，心裏覺得很暖。
走到樓梯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掉漆的墻壁，仿佛還能看到兩個少年的影子，肩膀抵著肩膀，在夕陽裏偷偷笑著，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再見了。”祁安輕聲說，像是在跟過去的自己告別。
離開學校時，門衛笑著問他：“故地重游，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祁安點頭，心裏卻有些空落落的。
還有兩天。
他想去喝一碗巷口的豆漿，去看看當年和秦淮一起看日出的山頂，最後……整理好行李，等待離開的那一天。
把所有該回憶的都回憶完，才能在走的時候，不留遺憾。
風穿過校園的香樟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一首溫柔的歌，唱著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時光。祁安走出校門，陽光有些刺眼，他瞇了瞇眼，看到遠處的公交站臺，站著兩個勾肩搭背的少年，正在說著什麽，笑得很開心，像極了當年的他和秦淮。
公交來了，少年們跳上公交車，笑著揮手告別。祁安看著公交車遠去，心裏忽然釋然了。
有些回憶，放在心裏就好。有些人，錯過了，就該放手了。
就像當年罰站結束後，總要離開走廊，回到教室，繼續未完的課程。人生也是如此，總要告別過去，才能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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