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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邪圍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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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邪圍觀(下)

濃厚的灰塵煙幕下,無臉黑袍們簇擁著鴆魔之屍走進觀內,最後,它們停在神堂外面,目視著這株從屋子裏長出來的參天巨樹。

樹冠很龐大,四周垂下無數碧綠絲絳,上有隱隱神光,透射而出。

鴆魔僵硬地揚起手來,妖怪們登時安靜了。

屋內的人大氣不敢出,整個金門山上一秒還軒軒嚷嚷,鬼哭狼嚎,現在,卻寂靜得有如墳地。

它們就停在外面,動也不動,似乎要僵持下去。

屋內的人不知它們什麽主意,心中打鼓似的狂跳個不停,憑那幾個無臉黑袍擊碎八方長明燈的實力,要攻破這個結界,大概也不是什麽難事。

門鎖上了,但賀知成透過門縫,還是看見了直挺挺站在外面的鴆屍。

他額頭深鎖,手心裏滿是汗水,看了看冷雲鶴,說道,“師父,它們是不打算進攻了麽?”

冷雲鶴癱在椅子上,傷口劇痛難忍,但他哼也不哼一聲,慘白的臉上不停地冒出虛汗。他沈默了一會兒,說道,“它們在等人出去。”

“什麽意思?”賀知成冷汗如雨,幾乎將他的眼睛糊住,他一只手扶住椅子,另一只手抹了抹汗後,驚恐地看向屋外。

冷雲鶴睜眼看了看屋外,徐徐道,“我們中有人,拔除了屍洞裏的木靈。”

“什麽?!”眾人驚呼起來。

賀知成手腳微微發顫,問道,“拔除木靈的人,是觀中子弟麽?!”

“那會是誰?!”十七驚恐道。

趙連明也驚訝道,“他現在就在這兒嗎?!”

眾人慌亂起來,拔除木靈的人居心險惡,是要置金門山於死地呀!這樣的人,竟然跟他們一同躲在屋子裏,說不定趁大家不註意,便會和邪魔裏應外合,將他們全部殲滅!

一時間,人心惶惶,都覺得身邊的人面目可憎起來。

冷秋霜紅著眼睛,仔細思索了一會兒,隨後猛地指著陸之離,大聲道,“一定是你!”

聞言,眾人又驚又怕,像聽了咒語似的,紛紛跳起來,離陸之離遠遠的。

陸之離神色淡漠,背著手,呵呵冷笑道,“我?我要殺你們,還會用這種法子?”

他沒有強烈地為自己辯駁,只有陸凝站了出來,替他不平,說道,“我哥不可能幹這種事!師姐你不要血口噴人!”

陸凝表現得又驚又急,但陸之離本人卻一派平靜,這跟他往日的作風可是大大的不符,若被人冤枉了,他定然是雷霆暴走才對。

他越是這麽平靜,反倒令眾人越發覺得他破罐子破摔,坐實了嫌疑。

冷秋霜又道,“爹在你體內種了兩條蠱蟲,你當然不敢明目張膽地殺人!你忌恨金門山上上下下,用這種下作手段就可把所有人殺幹凈,不正好幫你擺脫了控制嗎?!”

十七摸著腦袋,越看陸之離,越覺得他像惡人,疑惑道,“對呀,陸師弟,之前在膳房,我好幾次都聽見你對陸凝說,要帶他離開金門山,但那時,一切都還平安無事,難道你那時就知道鴆魔會提前破土而出麽?”

陸之離才不想回答他,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趙連明也摸不著頭腦,聯系陸之離之前的種種行徑,他問道,“陸師弟,師父和師兄他們在外面被包圍的時候,我明明看見你上來了,當時卻沒有及時出手相助,反而拉著陸凝走了,你......唉!你究竟怎麽想的?難不成真想趁那時逃跑?”

這次陸之離倒回答了,還很幹脆,“沒錯,你們的死活,與我無關!”

“你!”眾人又驚又怒,“這麽說,真的是你幹的了?!”

陸凝急地擺手否認,“不是的!不是我哥!如果他要殺人,當時在靈山就不用出手相救,剛才也不用出手了!不可能是他!”

他一個勁兒地給陸之離開脫,抓住他的手,急切道,“哥,你快說話啊,告訴他們不是你幹的。”

陸之離穩如泰山,毫不介意眾人對他的汙蔑,自然也不願多說。他就等著鴆魔殺進來,將這些人殺光得了。

然而陸之離這淡漠自私之態,卻令陸凝有了些許動搖,他想起來,事實確實如十七說的那樣,陸之離很早就對他說了幾次要帶他下山的話,那時青樹還未枯萎,並沒任何危險的跡象顯示出來,今天又幾次三番想將他帶走,似乎是提前就知道了有壞事要發生的樣子。

陸凝見他不為自己辯駁,含著眼淚怔怔問道,“難道真的是你嗎?哥?”

聞言,陸之離轉過頭來盯著他,終於為自己辯解了一句,“不是我。”

不過他只對陸凝辯解,並不向其他人辯解。

陸凝緊緊地抓著衣擺,隱隱覺得自己應該要相信哥哥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往昔陸之離的種種做派卻在此刻湧上心頭,如下了大雨後漲水的江河,離決堤還很早,但有了潰敗之勢。

他是被鬼迷糊住了,他要相信哥哥。

陸凝擡起頭來,看向冷雲鶴,說道,“師父,不是我哥,一定是其他人......”

冷雲鶴並不搭話,鋒利又深邃的眼神刀一樣剜在陸之離身上,最後,他忍著劇痛和怒氣,嘆了口氣,說道,“現在說這些也沒意義了,知成,你的傷怎麽樣......”

“能忍,沒有大礙。”賀知成上前兩步。

冷雲鶴從懷裏掏出一枚符紙來交給了他,說道,“用這個,召喚一頭遁地耗子,跟著它看能不能逃出去......”

賀知成疑惑道,“這是?”

“我需要你逃到一個魔氣稀薄的地方去,將消息傳達給天庭。”

賀知成猶疑地接了過來,“師父,我......”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勝任這個任務,要是不行,可真就將眾人求生的最後希望給葬送了,按理說,陸之離是這兒最健全也最強的人,由他來完成是最好的,但他剛才已明確說了不想管眾人的死活......

冷雲鶴道,“大師兄可不是白叫的,能成則生,不成則死,金門山能否存活,就交代給你了。”

賀知成最終還是決絕道,“......是,師父。”

他既然交給賀知成來幹這件事,就說明是不信任陸之離的。

賀知成將符紙打開,咬破指尖在上面畫了個通靈符來,喝了一聲“出來罷!”

話落,地上便塌陷出一個通道,裏面探出了一個巨大的老鼠頭來,小眼睛在上方溜了一圈後,立即縮了進去。

賀知成不無沈重道,“師父,我去了......”

冷雲鶴點了點頭。

賀知成便跳入了那個通道,跟著耗子逃命去了。

陸之離見狀,拉著陸凝,不容置疑道,“跟我走。”

留在這兒,只有死。可一走了之,便是拋師棄長......陸凝在猶疑的空當時,被陸之離強硬地抓住手往門外拖去。

屋子裏的人,傷的傷,弱的弱,哪怕對陸之離恨的牙癢癢,也是決計不敢攔他的,不僅不敢攔他,還很想抱著他的大腿,哀求他帶上自己一起逃命啊!

不過冷雲鶴雖沒把他們的道行教得有多深厚,但臉皮是削得足夠薄的。師父重傷在跟前,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陸凝腦子發昏,渾渾噩噩地就被陸之離抱了起來。走出門後,陸之離和鴆魔遙遙對視了一眼。

還是那雪白的肌膚和血紅的唇,只是面容扭曲,眼睛是黑的,沒有瞳孔。它隨著陸之離移動的步伐而轉動腦袋,似乎註意力被他吸引了。

陸之離天不怕地不怕,但對這具魔屍,卻天生有種恐懼。多年前,他在屍洞中呆的那一晚,可是記憶猶新。

那幾個無臉黑袍已經夠厲害的了,而鴆魔能驅使它們,不知它本身的力量有多麽可怕!

只盼這具僵屍保持著行動不便的劣勢才好,他要踏出這個結界時,就一飛沖天,用最快的速度,將這些兇邪甩到身後。

“凝兒,抓緊哥了......”說罷,扛起陸凝,拔地而起,往天上猛沖。

察覺到他想跑,無臉黑袍們並不追逐,只是仰起頭來看著上空,似乎胸有成竹一般。果不其然,陸之離沖到一半,便覺被當空打了一棒似的,竟是撞在了一個結界上。

他往下落了一段兒,黑袍子們趁此機會,猛沖了上去。

陸之離甚至看不清它們是怎樣襲擊自己的,便覺得手臂劇痛了一下,接著,陸凝的身體便脫了手,落到了黑袍子手上。

“放開他!”

那黑袍本來欲行不利,聽見這話,呆滯了片刻。陸之離才得以出手將它打飛,飛快地搶回陸凝。

其他幾個黑袍見狀,立刻與陸之離在空中纏鬥起來。

幾招後,陸之離感覺到了,這些兇邪行動飄忽迅速,比鬼魅還鬼魅,力量又詭異強大得可怕,繼續下去,自己最終會毫無招架之力。

想到這兒,他立即爆出一波力量,彈飛靠近的黑袍,而後轉身落回神堂的樹下。

其他人也鉆出神堂,走到樹蔭下看著。見陸之離吃癟,不免冷笑,總算是要陪他們一起死了,好!

陸凝落了地後,驚魂未定,正欲問陸之離有無要緊,卻突然聽見一聲慘叫。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個大耗子被妖怪們從地下挖了出來,接著又揪出來一個人,正是賀知成!

“師兄!”

冷秋霜發了狂,提著劍就要往外沖,被趙連明等人及時拖住。

賀知成這下可成了案板上的魚肉了,根本沒人能救他!

他勉強拖著傷體,一邊往神堂這邊逃來,一邊一掌拍死幾個襲來的妖怪。眼見他就要撐不住了,非得被纏死不可。

陸凝顧不得陸之離了,他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怎麽辦,怎麽辦......”

他看著賀知成被撕咬的慘狀,渾身顫抖個不停,差點也忍不住沖出結界去救他。

冷秋霜則索性嚎啕大哭了起來,“放開我!滾開!我要去救師兄!”

那些妖怪像追逐老鼠一樣玩弄著賀知成,陸凝心如刀割,他立即回過身來,不顧一切地抓住陸之離,哀求道,“哥!你救救師兄!”

陸之離這次是真的生氣了,猛地將他推開,“我救不了!”

陸凝被推了一個趔趄,他看著賀知成狼狽逃躥的樣子,又一次厚著臉皮貼到陸之離身上,抱著他哭道,“哥,求你了,你能救他,我求你了!你救救他!”

陸之離冷眼看著陸凝痛哭流涕的模樣,登時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奇怪和悲憤,他為什麽會有個這種一無是處只會拖累他的弟弟?這麽多年,自己究竟是疼愛他哪一點?

聰明嗎?不夠!體貼嗎?也不夠!

只會煩他!求他!讓他哄著!

“哥,你救救他吧......”陸凝還兀自痛哭哀求著。

陸之離看膩了,將他抓起來,痛心疾首質問道,“到底誰是你哥哥?!你究竟有沒有在意過我的死活!你以為我的力量是用不盡的嗎?你以為,”說到這兒,他哽咽了,“你以為我不會痛!不會累嗎?!”

陸凝抓著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哭道,“哥,我知道,我知道,但你先救救師兄好不好,你不要跟兇邪打,把師兄帶進結界裏來就行了!”說完,他像小貓一樣哭了起來,“求你了,哥,師兄對我好,我不能看著他死......”

陸之離傷心透頂,將他推開,紅著眼睛說道,“好,這是最後一次!”說完,他徑直走出結界,手心醞了一大波力量,只需一掌便將眼前的妖怪統統掃開。

陸之離怒發沖冠,喝道,“放開他!”

這一聲聲震天穹,立時蓋過了所有喧嚷。

群妖聽了這聲暴喝安靜了下來,它們轉過頭,害怕又帶了幾分臣服地註視著陸之離。

那幾個黑袍子聞言,立刻飛到妖群中心去,將奄奄一息的賀知成帶了回來,而後甩到了陸之離跟前。

這個舉動可真是叫人摸不著頭腦了,陸之離也懵了,所以他手上的力量沒有打出去。

黑袍子並排懸浮在空中,用沈悶的聲音說道,“主人說放,我們就放。”

眾人人聽了黑袍子的話,面上的神色幾經轉換,最後自以為知道了什麽,指著陸之離,怒喝道,“好啊!陸之離,你果然跟這些兇邪是一夥的!”

“木靈就是你拔除的!”

“演的真是一出好戲啊!還假惺惺地救我們!!”

......

陸之離本來是懵的,聽了黑袍子的話更懵,但這些人恨不得吃了他似的指責起來,他不禁就辯駁道,“我沒有!”

先前不辯駁是因為他不屑,因為他根本沒做過嘛,隨便這些人怎麽指責,反正都快是死人了。

可現在自己竟然被將他們逼入死路的兇邪給“拉攏”起來,還成為了“主人”!這不是坐實了嗎?

拿不出證據的汙蔑,他不屑辯駁,可拿出了“證據”的指控,令他惱怒無措下意識地就要捍衛清白!這是兩碼事!

陸凝神色也呆滯了起來,“哥,這是,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陸之離頭腦發昏,他看著那些黑袍子,怒斥道,“滾開!不要瞎認親!”

為首的黑袍子呵呵笑道,“主人,咱們訂下了契約,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現在想反悔,晚了!......”

“主人,是你叫我們來解救你的......”另一個黑袍子鬼魅一般往前飄了飄,這話聽著很有些幸災樂禍。

說完,擺了擺頭,兩旁的黑袍便往鬼陣方向奔去。

不一會兒,只聽鋪天蓋地的呼嘯聲傳來,懺哭宮像一口噴泉似的,從大門內噴出無數鬼怪。

這些鬼怪被關了幾百年,此刻重見天日,真是說不出的高興美妙!

它們爭相往外奔走,你擠我我擠你,踩死了許多低級的妖怪。手舞足蹈,口中歡呼,好不快活!

還有的嚷嚷著,“冷雲鶴在哪兒!我要殺了他!”

此言一出,得到大多數妖怪的擁簇,它們尋著氣味兒便往神堂殺來了,及至見了陸之離,卻一個個突然斷了腿似的,忙不疊跪倒在地,又驚又怕,連聲道,“見過大王!”

“見過大王!”

“大王你怎麽在這兒啊?”

“大王我想死你了!”

......

陸之離面色鐵青,怒喝道,“給我滾回去!”

那些妖怪聞言,便紛紛住了口。好不容易出來了,怎麽可能回去?後面的便偷偷混進其他妖群中,溜走了。

陸之離此刻已在暴走的邊緣,他堪堪壓住脾氣,回頭一看,只見陸凝正一步步倒退遠離他,那眼神,說不出的陌生和疏遠。

陸之離見狀,一把拉住他,“怎麽?你不相信哥?”

陸凝搖了搖頭,眼睛紅紅的,滿臉淚痕,他將頭移向別處,似乎不想和陸之離對視。

此時此刻,他想不明白這些妖邪栽臟陸之離的目的。真相只能是,他確實是它們的主人,也確實是他拔除了木靈,將這些兇邪召喚來的。

“那這是做什麽?你為什麽要離我那麽遠?”陸之離抓著他,眼睛牢牢地盯著他的視線,不允許陸凝將目光移到別處,他發狂似的揪住陸凝的下巴,將他扭轉過來,一字一句道,“你不相信哥?連你也不相信我?”

他嗓音沙啞,十分無助,眼淚順著臉龐流下來。誰都可以不信任他,但陸凝不可以!

冷雲鶴面色鐵青,渾身發顫,他推開了趙連明,自己走了出來,顫聲道,“果然是你......”

陸之離轉頭怒目而視,“不是我!你要我怎樣辯解?!這些妖怪我不認識!”

冷雲鶴吐了口血,啞聲道,“它們要殺我們也是輕而易舉,何必多此一舉來栽臟你,叫我們內訌?!”

陸之離無法反駁,烏雲幾乎壓到了山門上。

妖怪們安靜了,但頭上的黑鴉卻一個個不停地聒叫,既淒冷又諷刺。

對,他無法反駁,他該怎樣自證清白?明明這些都是要死的人,他為什麽要在意這些?......

陸之離頭疼欲裂,視野模糊起來,耳邊只聽到冷雲鶴怒吼道,“金門山弟子,死也不會向妖邪屈服!”

趙連明竟然也硬氣了一回,“對!不要再演戲了!你要殺就趕緊殺,我早死早超生!”

眾人這時候竟然不怕死了,一個個聯合起來,從神堂中走出,視死如歸地盯著陸之離。

冷雲鶴向天跪下,喃喃道,“金門山毀在我手上,對不住了,老祖宗......”

陸之離的心臟劇痛起來,是蠱蟲開始咬他了,可他並沒有犯殺心。自從那次在陸凝面前發誓之後,他一次都沒再犯過殺心......

“不是我,不是我啊。”陸之離痛苦地閉上眼睛,隨後又睜開,他向抓救命稻草似地抓住陸凝,急切道,“凝兒,你信哥對不對,你應該信我?我是你哥哥!”

陸凝流了兩滴淚,他搖了搖頭,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將陸之離推開。

這一刻,陸之離的世界在他身後無聲地盡數垮塌。兄弟倆明明就在咫尺,卻又似乎隔著天涯。

“不要再廢話了主人,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們立刻把這些對你不敬的人殺光!”黑袍子做好了屠戮的準備。

陸之離已經崩潰了,他不理會黑袍兇邪,開始自尋死路,“你們不信,那我就跟它們拼命,我以死自證,可不可以?!”

說完,他轉身就躥出結界,兇猛地直往鴆魔殺去。

鴆魔被群妖圍住,看著他殺來,明明面無表情的臉,卻似乎露出了一絲微笑。

黑袍子們也興奮地飛了過去,它們並不阻止陸之離,圍在頭頂,像一個圈一樣漂浮著,發出黑色的光暈來。

鴆魔周身的魔氣割得人皮膚生痛,陸之離剛剛近身,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住,四肢被牽來扯去,像個玩偶一般,不住地有魔氣從他的七竅鉆入。

陸之離奮力掙開,眼睛被魔氣割瞎,耳朵被魔氣鉆聾前,他好像聽見了陸凝撕心裂肺地呼喚。

他在叫哥哥。

這時候知道叫哥哥了,陸之離心底生出一陣幼稚的快感,好似報覆成功了一般。

可他顧不得那麽多了,他奮力地掙開這股力量,隨後在徹底瞎了之前,抓住了那柄插在鴆魔脊背裏的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執念告訴他,他要將這柄劍拔出來!

陸之離五臟六腑已被魔氣鉆破,他忍著劇痛,一聲暴喝,最終緩緩將劍拔了出來。這柄劍是第八大神的劍,一定能將鴆魔砍死!

砍死,哈哈,砍死......

他手上握著劍,入魔大笑起來,“受死吧!”

而後持劍猛地一刺,鴆魔之屍應聲破碎。沖天魔氣沖了出來,將陸之離撕來扯去,瞬間,將他撕了個粉碎。

陸凝淚眼模糊的視野裏,只看見陸之離化成了一陣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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