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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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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虛山

金門山大弟子賀知成除掉了兩個邪神,這件事沒出兩天便傳得四海八荒都知道了,過兩個月靈山論道,想必是沒有哪家仙門的弟子敢主動來挑戰了。

原因無他,臉子要緊,要是當著眾位神君和仙門百家的面被打得落花流水,那還能混嗎!

賀知成也知自己這兩天風頭正盛,已然是四海八荒修仙人士中一朵冉冉升起的新星,估摸著還能繼續風頭兩天。不過紅雖紅,他卻沒心情志得意滿,因為和蝗神較勁之時,傷勢太重,而後又和旱澇神糾纏一場,能活下來簡直是奇跡。

這兩天,他正在寒潭裏泡著,驅邪療傷。

今天是第三天。

賀知成坐在水中動也不動,眼睛閉著,眉頭輕擰。他模樣俊朗,輪廓立體,哪怕此刻光著膀子沈思,也令人生出不可冒犯之感來。

冷秋霜倒是想來照顧他,囿於對方是光著身體的男人,不妥罷了。所以,這兩日,都是趙連明在裏面候著。其實也沒什麽好候的,不過是盯著他,給他送吃的,偶爾扶他起來撒個尿。

今日不知為何,趙連明突然有事,臨時把陸凝喚來頂替。他一進來,便看見賀知成閉著眼睛,半天不聲不響,不知是在睡覺還是在養神。

其實賀知成只是在思索一件事罷了,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他想了三天了,都沒有個頭緒。直到此刻,寒氣入骨,覺著傷療得差不多了,才決定不再深究,反正旱澇神已經被困住了。

他喚了聲,“連明......”

“他不在,你有什麽事嗎,師兄?”見他終於吩咐了,陸凝忙回了一聲。

聞聲,賀知成倒訝異了一番,反應過來後,溫聲道,“原來是你呀,凝兒,把藥膏拿來吧。”

他背上有好幾道深可見骨的抓傷,都是蝗神的毒爪撓的,邪氣太重,一直無法痊愈,只能靠泡一會兒寒泉,塗一次藥,再接著泡一會兒的法子循環治療。這是最後一次上藥了。

剛才趙連明已經把事情都交代給他了,所以陸凝知道怎麽做,立刻拿起藥罐子走了過來,跪在泉水邊,用勺子挖出來一塊,輕輕地塗在那猙獰的傷痕上,而後用手輕輕推開、塗抹。

寒泉水是冰冷的,所以襯得陸凝的手尤其地柔軟溫潤,他一只手輕輕撐在賀知成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正耐心細致地塗抹著藥膏。

水裏倒映著身後美人兒隨水波起伏不定的影子,賀知成盯著倒影看了看,只覺得背上的觸感越發柔軟起來。

好想摸一摸,他鬼使神差地就將手伸到肩膀上,握住了那纖細溫潤的手掌。

陸凝不覺有異,所以並未理會,用另一只手仔細地上著藥。

賀知成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突然問道,“凝兒,那天你不害怕嗎?”

“怕。”陸凝輕聲道,頓了頓,又嘆了口氣,“當時我以為你被旱澇神殺了,雖然後面又從鬼陣中逃了出來,可是我還是好怕,現在想起那個場面,我簡直要......”說到這兒,渾身竟微微戰栗起來。

不過賀知成並未察覺,他會心一笑,心中竟有些高興,不自覺握緊了陸凝的手,柔聲道,“簡直要什麽?”

陸凝看著他背上的傷痕,只覺得這些醜陋的東西,如此刺眼,閉上了眼睛,說道,“我簡直要死了。”

賀知成心疼道,“你不相信師兄嗎?......”

“......沒有......”陸凝沈默良久,最後否定了,其實他真的不相信賀知成能平安從裏面逃出來,現在回憶起那鮮血淋漓萬鬼嚎啕的場面,心悸得發疼,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賀知成卻不願放過他,繼續追問,“萬一我要是真死在鬼陣中了呢?”

陸凝低垂著眼,良久不做聲,手上的動作也沈緩了許多,“別說了,你現在好好的。”

“我是說萬一......”

萬一他第二個親近的人也死在了鬼陣之中,他該怎麽辦......

身後良久沒有回答,水波裏的倒影也靜止了,像一幅沈默且悲傷的畫卷。賀知成微微回過頭去看了看他,只見陸凝眼眶發紅,臉色慘白,渾身微微戰栗,賀知成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忙歉聲道,“對不起,凝兒。”

陸凝卻似被鬼陣中的惡鬼吞噬了魂魄,雙目下垂,控制不住地發抖。

賀知成從水中站起來,將他摟進懷裏,溫聲道,“我不該跟你說這些......凝兒,原諒師兄吧。”說罷,輕輕親吻起他的臉頰。

陸凝被他親得神思恍惚,軟軟地倒在懷裏,半天後才漸漸地反應過來兩人的姿態有多麽不妥。忙輕輕掙紮起來,說道,“師兄,我沒事了,放開我吧。”

賀知成才不舍得松手,一只手將他困在懷裏,一只手去摸他的臉蛋兒,兩眼沈沈地盯著他。

陸凝蒼白的小臉上透出淡淡的紅暈,一顆心在腔子裏狂跳個不停,他不敢去看賀知成濕漉漉卻又深邃硬挺的五官,不安地顫聲道,“藥擦好了,放開我,師兄。”

“凝兒......”

這一聲呼喊,幾乎是從賀知成胸腔裏發出來的,低沈壓抑,夾雜著危險的躁動和情.欲的滋味兒。

陸凝還沒反應過來,嘴上一涼,一個溫軟的東西便貼了上來。他的大腦,登時墜入了蒼茫的雪鄉。

寒潭內明明冰冷刺骨,此刻卻升起了萬把火焰似的,危險又燥熱。陸凝只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片沼澤地,明知將溺死在這兒,卻被抽幹了力氣逃跑。

他問自己,他是不是快死了。

恰好此時,外面突然響起一陣足音,“師兄,我給你拿了一瓶新藥過來。”說完人的影子就已經先進來了。

賀知成立時放開了他。陸凝步履不穩,連退兩步後,連衣裳都來不及整理,滿臉驚恐地匆匆逃走了。

眼見他怕成那個樣子,賀知成才如夢初醒,他剛剛幹了什麽?

冷雲鶴的傷勢不比賀知成輕,甚至更重。旱澇神偷襲時,若不是他攔了一掌,只怕現在躺著的,便是賀知成了。

所以嚴格說來,蝗神並非賀知成以一己之力抓住的。

前來救援的道士們就此住在了金門山,每每與賀知成親切交談時,他總是十分謙虛,不敢搶功,將那日的事一五一十都說了個明白,“若不是師父師叔和兩位長老配合得好,恐怕我也不能僥幸拿住他。”

如此,大家更是愛戴他了!

賀知成面上雖然足夠謙恭,但是內心還是很得意的,尤其是聽到同修和師兄們誇讚他是未來神君之選時,心裏更是一萬個高興。

他很想好好對陸凝許諾一番,將來成為神君了,他將代替陸之離,實現那個願望。只是近日,陸凝似乎有意躲著他,早早地搬了出來,不再跟他睡一個通鋪,甚至不跟他一塊兒吃飯。

賀知成當然知道原因,但找不到陸凝的人,也無法好好道歉。說是道歉,不過是希望陸凝能原諒他,他向來是個乖順善良心軟的孩子,禁不住別人兩句低聲下氣的好話.....

但事實上,對賀知成來說,他一點也不後悔那天的所作所為,重來一次,大概還是會越過那一步的,在一張炕上睡了這麽多年,每天晚上對著這具芳香的肉.體,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旖旎之念,每次抱他,還要極力克制自己的行為......

終於是邁出那一步了,這幾天,他很是懷念那柔軟芳香的嘴唇和身體......

想起陸凝被摟在懷裏無助弱小的模樣,還有那嫣紅欲滴的小嘴,賀知成情不自禁地就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嘴上還殘留著那人的餘溫一般......

正自回味中,冷秋霜卻突然出現在面前,叫道,“師兄,玉虛山來人了。”

這個時候,玉虛山來人,自然是來鬧事的。

他們就打著金門山都是傷員的註意,想趁機撈撈便宜,即便撈不到便宜,惡心他們也把也是好的。

畢竟,玉虛山,還沒有修出過神君來,這些年被金門山打壓得很厲害,徒子徒孫們出了山頭,連塊像樣的福地都找不到,都被金門山出來的那些家夥占了個幹凈!

據說玉虛老祖本來也是有成神的機會的,但是天劫降下那一天,他受邀到蓬萊仙君那兒喝酒,結果喝醉了,忘了出去挨雷劈,就這樣錯過了飛升的機會......

這傳說也不知真假,總而言之,他們沒有神君,但是實力不弱,氣勢很足。

金門山雖有神君,但只有一位開山始祖,並且近百年來一直在走下坡路。

玉虛山雖然在遠遠的山頭,但也被屍洞中洩露出來的魔氣給臭到了,借著這個機會就來找麻煩了。

冷雲鶴正在養傷,灰衣道人和幾位長老多多少少也負了傷,眼前,竟只有賀知成一人傷勢恢覆得最好。

是以,他要出來挑大梁了。

他一到議事堂,便見灰衣道人拖著傷體坐在上首,撐著眉頭,一臉傷神,山羊胡子和其他幾位師兄站在旁邊,好像在給六師叔打氣。

那幾個玉虛山道士氣勢真的挺足,跟牛似的,沒有眼力見的人若是驟然間看到這幾個兇神惡煞的人,怕是真的要被唬一跳。

玉虛老祖派來的,定然是門中的高手。

賀知成還未進門,便聽為首的道士叫囂道,“我說,金門山到底行不行啊?這個屍洞都在那兒擺了多久了你們還沒把它處理掉?最近幾年可是越發兇了啊,又是蝗蟲又是洪水的,搞得民不聊生!你們要是不行,就把三千福地讓出來,讓咱們來解決!”

灰衣道人跟他們纏了半天,正是傷神之際,還未回話,賀知成先發一言,“這位道長,蝗神和旱澇神兩位邪神已經被捉住了,今後定然不會再鬧這兩樣災禍了。”

那道士回頭一看,只見一俊朗青年撩了衣擺跨步進來,雖然面目柔和,但行走中很是有一番威赫氣派,“你誰呀?”

“這是我們賀師弟,賀知成!”山羊胡子道士皺眉提聲道。

賀知成最近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啊,那玉虛山道士呵了一聲,說道,“原來你就是賀知成呀,年紀不大,譜兒擺得挺大呀?”

賀知成伸了伸手,面有微微笑意,說道,“連明,還不快給幾位道長拿凳子來。”

趙連明應聲而去。

賀知成走到上首,低聲道,“師叔,這裏有我,你回去養傷吧。”

灰衣道人強撐傷體來的,他本來就是個暴脾氣,受了那玉虛山道士好半天刺激,恨不得抽出鞭子來招待貴客,但是心有餘力不足,氣得傷口處又開始滲血了,一口老血湧上嘴裏,生生又咽了進去,此刻見賀知成來主事,便在十七的攙扶下先退一步。

賀知成歉聲道,“道長們得罪了,山上沒有好茶......”

“不必客套了!西南仙門都等金門山一個答覆呢,你們究竟什麽時候除掉屍洞?”一個暴脾氣胖道士橫眉豎目打斷了他的講話。

冷秋霜等人都快被這無禮的道士給氣死了,賀知成卻並不生氣,微微一笑,“屍洞可不是一般的邪地,裏面躺著上古大邪神鴆的屍身呢,諸位不可能不知道吧?要除掉它絕非一朝一夕之事,金門山駐紮在此千年有餘,已經壓了不少魔氣下去,若能除掉早就除掉了,現在不動它,只是時機未到而已。”

“少放屁!我看你們根本就是黔驢技窮,拿不出法子了!我等昨日已經去那地方看過,魔氣熏得周圍的蟲子都成精了!”先前那道士說道。

“對,你們那結界被沖得七零八落,山上的青樹也枯萎了不少,想必你們種樹的速度已經趕不上枯萎的速度了......”那胖道士趁機追擊,“即便你們這次拿住了一個蝗神一個旱澇神,但是能保證,那屍洞不會再滋養出一個邪神嗎?”

“就是就是。”

賀知成背著手,從容道,“誰告訴你們,邪神是由屍洞的魔氣滋養出來的?沒這回事!更何況,天下能產邪神的臟地兒多了去了,邪神禍世,那是天庭和四海八荒仙門的責任,不單單是金門山的責任。”

山羊胡道士反駁道,“賀師弟說的對,更何況,咱們已經除了兩個邪神,就是再來一個,金門山自當全力以赴,護佑蒼生。可不像那些從來沒除過邪神的仙門,只會跑到別人家裏來逞嘴上功夫。”

“你!”玉虛山胖道士面紅耳赤,怒指著山羊胡子,說道,“咱們雖沒除過邪神,但一年捉到的大妖,加起來比你們金門山人口都多!”

冷秋霜終於忍不住了,“貴派每年都放出話來,說自己一年除了多少多少大妖,就是從來沒見到過妖的影子。”她抱著手,眉目嬌俏輕蔑,“怎麽著,也拉出來遛遛啊。”

“哪兒來的臭娘們,別來湊熱鬧!”玉虛山瘦道士怒喝道。

冷秋霜平素最恨別人拿她是女人這事兒做文章,登時怒上心頭,“嘴給我放幹凈點兒,我爹可是冷雲鶴!你們一個猴子精,一個豬八戒,有我厲害嗎?”

賀知成摸了摸額頭,這已經無法討論了,完全吵起來了嘛!

玉虛山道士聽她自暴身份,呵呵冷笑,“冷雲鶴?他今天怎麽人都沒出來?堂堂掌門,實力還沒咱老祖的一半兒,最近幾年更是一聲不吭,不知道的還以為死了呢!”

冷雲鶴只是低調,哪裏是怕了他們!冷秋霜登時怒火焚身,揚出劍來,怒喝道,“你敢侮辱我爹?!”說著飛身一刺,還未近前,一波渾厚罡氣打來,她竟然如風中鳥雀一般,被生生彈開。

這玉虛山道士果然有點東西,功力竟在在場大多數人之上。冷秋霜被彈了回去,還不甘休,回身又刺,這一劍飽蘊靈力,定將他那罡氣刺破。

只是她確實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又低估了對方的實力。

劍進了圈,登時被罡氣扯裂,那道士一個窩心腳踢來,不出意外,這一腳要踢到了她,定叫她去半條命。

霎時間,賀知成鬼魅一樣閃到跟前,一手攔住冷秋霜,一手接住胖道士那一腿,渾然不懼他那鋒利的罡氣,輕輕一掰,然後一丟。

只聽一聲慘叫,道士的腿竟被生生掰斷了!他趔趄著往後跳了幾步,落到自家師弟身上,痛嚎不已。

這是打起來了!其他人見狀,立時要上來圍攻賀知成,給自家人報仇!

沒想到一波渾厚至極的霸道力量隔空打來,正當他們以為是打在自己身上,立刻彈出護體真氣來保護自己時,那力量穿透他們,竟是飛了出去,打在對面的山頭上,只聽轟轟聲響,山頭被生生拍斷......

現場寂寞了一會兒,最後,玉虛山道士咽了口口水,“你給我等著!”說完,拖著胖道士,匆匆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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