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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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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澇神

從前,陸凝身體弱,愛生病,吃不了修行的苦,是以冷雲鶴一開始只讓他在觀裏打雜,近幾年才讓他跟著修煉起來。

只是進步微微,除了葉子吹得好,能跟鳥□□流外,再沒其他的本領了。他也無心於此,每天功課結束,就去給廚房幫忙,要不到圈裏和小動物們玩耍。

他是年齡最小的,從前因為陸之離的原因,便跟師兄們有些隔閡,沒什麽人跟他聊天。孤獨的時候,往往只能和小鳥們說說話。

每每賀知成閉關結束,就是他最開心的時候......

所以現在,他無比地期盼賀知成能早點回來。

今天是十六,天上卻沒有月亮。陸凝點著燈籠,看了看兔子們,便準備回房去了。然而剛剛經過閬苑,便看見燈火閃耀,觀外遠遠地傳來師兄們的沸聲,不知發生了何事。

他正欲過去一看究竟,只見閣樓外躍進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手上提著一個麻袋,袋內好像裝了什麽東西,正劇烈地掙紮著。

那人一閃而過,以極快地速度奔進懺哭宮中,將鬼陣打開後,把麻袋裏的東西扔了進去。陣門應聲關閉,隨後,他便體力不支,暈倒在地。

那人正是賀知成!

陸凝趕緊奔進懺哭宮中,從地上抱起他的頭,暫時用微薄的靈力替他止了血,又將他身上的零星蝗蟲統統趕走。

外面傳來嗡嗡嗡的聲音,火光照耀下,似乎有一團黑雲正在壓近。只聽師兄們叫道,“用火!燒死它們!”

霎時,沖天火光熊熊燃起,弟子們掐了火決,噴出噬天火焰。然而那些蝗蟲卻似燒不盡一般,源源不斷地壓下來。

陸凝嗅了嗅鼻子,聞到了一股焦灼之味。

四面八方傳來可怖的嚎叫之聲,金門山似乎被包圍了一般。宮觀都在隱隱震動,陸凝不知外面的情況,十分不安。

“六師叔,又有東西上來了!”是趙連明的聲音,聽上去十分驚慌。

“一些小妖小獸,不要亂了陣腳,布陣!”灰衣道人喝道。

然而,沖上山來的妖獸實在太多。弟子們手足無措,瞬間就被拖走了幾個。灰衣道人負傷躍進獸群之中,長鞭揮舞,霎時抽死了幾只,將弟子們卷了回來。

冷秋霜躍上閣樓,瞪眼一看,只見四面八方都是邪物,源源不斷地躍進觀裏。她抽出長劍,刺死了一只撲上來的貓妖,回首看去,只見昏迷受傷的冷雲鶴身邊圍了不少邪物,趙連明一個人無法對付,轉眼就被邪物拍到在地,命懸一線之際,她慌地跳下去,禦劍橫掃,立刻打死一片。

趙連明爬了起來,帶著一絲哭腔,顫聲道,“師妹,太多了!”隨後,眼光一掃,瞥到了山門上,只見一個紅衣人正懸空停在上面,冷眼看著眼前這一切。

“那是誰?!”他驚恐指道。

眾人隨著看去,空山長老掐了個決,剛剛打退一片妖魔,說道,“那是旱澇神,來救蝗神的!”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往觀內撤退!”灰衣道人說道,隨後又秘密傳音道,“來八個人,去把八方長明燈點上!”

八方長明燈一旦點上,便可形成一個強大的結界,沒那麽容易被突破,還能向天庭和其他仙門求救。眾人慌張撤入了觀內。

得了令的弟子們,立刻便往八方宮觀奔去。

然而,旱澇神似乎預料到他們要做什麽,冷冷下了個命令,“殺光金門山道士。”隨後,身形飄忽不見。

冷秋霜奔到最近的一處宮觀上,正欲掐出火決來點然長明燈,沒料到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紅衣邪魔,將燈打碎,隨後一掌向她拍來,若非她反應快,立時往後一跳,躍進黑暗之中,否則已經斃命於此了。

其他宮觀上陸續傳來弟子們的慘叫,八方長明燈竟是被一一打碎了。

空山長老怒喝道,“別讓它們靠近鬼陣!”說著直奔而去,躍過群妖攔在前面,手中拿著拂塵,掐了個決,震開一片妖魔。他以一己之力,攔住大波妖怪,竟是生生拖了好一陣子。

旱澇神站在懺哭宮頂,冷冷看著這個不自量力的老頭,如箭一般,猛地向他襲去,隨後又回到屋頂,手上便多了一塊正勃勃跳動的心臟,狠狠一捏,便將其捏成了血淋淋的肉漿。

“長老!”灰衣道人悲喝道,掙紮著沖了過去。

然而倒下去的空山長老,頃刻便被群妖撕碎了。

旱澇神不再理會他們,匆匆踱進懺哭宮,四處找了一番,卻沒有發現賀知成和蝗神的蹤影。

他喝道,“安靜!”

霎時,金門山竟突然安靜了下來。群妖得令後,不再發出聲音。只這一瞬,他便得知了鬼陣的所在。隨後冷聲道,“殺光他們。”

群妖又嘶叫躁動起來,弟子們苦苦支撐,竟有無力回天之勢。

旱澇神猛地往地上一拍,將懺哭宮拍出了個洞,隨後徑直掉了下去。漆黑的地牢登時燃起紅色火焰,如陰曹地府一般。

旱澇神還未來得及看清周遭景象,突然,無數鳥兒迎面撲來,差點啄瞎他的眼睛,爆出一波護體真氣,將這些鳥統統打死後。

眼前不遠處,便出現了一個白凈的少年。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前面,嘴裏含著一片葉子,漂亮的眼睛裏充滿了驚恐和戰栗,然而卻硬要裝出不怕他的樣子。

十分有趣......不過旱澇神沒興趣欣賞他的美貌,幾步快走上去,正欲質問他,卻不料那少年突然吹響了葉子,尖利的嘯聲幾乎劃破了他的耳膜。

旱澇神咬咬牙,捂住了耳朵,狠狠地剜了一眼這不怕死的凡人。只見這少年還拼命地吹個不停,似乎寄希望於這小小葉子上,同時又有許多鳥兒從外面撲進來,試圖阻止他。

旱澇神猛地沖到他前面,狠狠地給了陸凝一巴掌。將陸凝打翻在地,葉子應聲化成點點星芒,消失不見。

陸凝吐出一口血來,倏忽便被旱澇神掐著脖子提了起來。

“嗯?你不是他,那個人呢?”旱澇神奇怪問道,這個少年根本沒多少道行,不可能是擒走蝗神的人。

陸凝被掐得難受,感覺自己快死了。他並不回答,將臉撇向一邊。

“不說話?”旱澇神瞇著眼睛,打量了他一會兒。好吧,這樣的螻蟻並不值得他親自動手,正欲將陸凝丟給身後的妖怪們。

猛然間,只聽轟轟聲響,竟是鬼陣的門打開了。

“救......救我......”蝗神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旱澇神甫一分心,將陸凝丟開,便要往鬼陣中闖去,身後劍氣凜凜,卻是賀知成禦劍殺來。

只是他受了傷,速度不如以前。旱澇神驚愕地回過神來,一掌便打穿了賀知成的胸腔,將心臟扯了出來。

賀知成應聲緩緩倒地。

“師兄!”陸凝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匆匆撲上去接住他。然而賀知成死不瞑目,眼睛同樣瞪得很大,臉上還是臨死前憤恨驚愕遺憾的神情。

陸凝抱著賀知成的頭痛哭了起來,像只無助的小兔子。陸之離死後,賀知成幾乎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這少年很好玩,明明很弱小,但那眼神卻又藏著痛苦和不甘。旱澇神一時不想殺他了。便叫妖怪們不要輕舉妄動,自己躍下鬼陣中去,將蝗神帶了上去。只是還未走出大門,蝗神突然恢覆了力氣,回過頭來,猛地將旱澇神踢進了鬼陣之中。

而旱澇神已察覺到不對,眼疾手快,立時拖住蝗神——準確地說,應該是賀知成的腳,一邊拉他,一邊憤怒罵道,“臭道士!”

賀知成又被他扯了下去,其他妖怪立刻撲進鬼陣之中,圍攻起他來。

只聽下面傳來厲聲嚎叫,似有無數惡鬼聞聲奔來。

陸凝看呆了,卻又不知該如何幫忙。所幸掙紮一番後,鬼陣下爆出一陣耀眼金光,賀知成擺脫了束縛,猛地躥了上來,陣門應聲關閉。

只是,他力氣也差不多用盡了。上來後立刻倒在了陸凝懷裏,上頭的妖怪見老大被困住了,咆哮著沖過來要將這二人撕碎,正在此時,灰衣道人領著小五和幾個陌生道士殺了進來,將他們救下。

鬼陣之下,旱澇神站在熔巖地獄上,望著如紅蓮火焰似的天空,又看了看手上的“心臟”,此時已經化成了幾片羽毛了......他神色冷漠......將羽毛狠狠地攥進手心。

不過是幻術......

......幻術......他竟然中了幻術的當!

旱澇神面目扭曲成了一團,將這些羽毛盡數化為齏粉。此刻他恨不得......將賀知成碎屍萬段!

怒氣噴湧上來,無法發洩,便狠狠地甩了湊上來的蝗神一耳光,“都怪你!沒用的東西,不是你蠢,我怎麽會被困在這兒!”

蝗神嗚嗚哭了起來,委屈道,“我沒叫你來救我呀!”

宮觀內外,屍橫遍野,有妖怪的,也有道士的。

不過好在學成下山的弟子們及時趕到,救了眾人一命,否則,金門山撐不過今夜。

最後清點人數,金門山死了十七個弟子,重傷的則有二十來個。冷雲鶴已經恢覆了神智,看著眾人垂頭喪氣劫後餘生的慘狀,不禁五味雜陳,胸悶氣堵。

金門山,確實落敗了。

如今的後生,遠遠不如他們那個時候了。

昨夜的旱澇神忙於救人,所以並未親自動手廣開殺戒,只是驅使手下妖孽屠戮而已。可他觀內的這些弟子們,竟然個個手足無措,若不是灰衣道人和幾位長老撐著,他們可真比待宰的牛羊強不了多少,想到這兒,悲哀地長長嘆了口氣。

聞聲,昨夜趕來救援的一個山羊胡子道士上前悲切道,“師父,弟子們來遲一步,沒能救下死去的空山長老,和幾位師弟......”

他們這些弟子學成後,便下山遠游去了,近日因煉雲縣魔氣沖天,災禍橫行,遂約了幾個當日下山的師兄弟們,一同過來一看,又因為靈山論道將近,順便回來看看師父再一同去靈山走一遭,沒想到就遇到旱澇神夜襲金門山......

冷雲鶴擺擺手,他受傷甚重,說起話來氣流嘶嘶,“來得不晚,好歹救了許多人。”

山羊胡子沈吟半晌,疑惑道,“師父,蝗神和旱澇神是一體的,唇亡齒寒,互為依存,你們要動他兩個,為何不做全了打算再動手?”

冷雲鶴神色陰郁,不發一言。

灰衣道人回道,“近些年煉雲縣並未發生過旱澇災害,我們以為,只有那蝗蟲一個盤踞在煉雲縣,沒想到抓了它後,旱澇神突然冒了出來,打了我們個措手不及......唉。”

山羊胡子又問,“可這蝗神並非一般的邪神,六師叔,既然你們要對付它,又為何不事先通知我們,也不請老祖宗呢?”

幾位長老互看一眼,俱是無可奈何之態。

灰衣道人嘆了口氣,說道,“靈山論道迫在眉睫,若是廣發消息,或者請了神君,勢必搞得四海八荒都知道。其他仙門都會說咱們金門山沒有本事,占據了那麽多的福地,竟然連一個小小邪神都對付不了,對我們很是不利。到時候去了靈山,極有可能被其他門派看輕......這也就算了,你知道,幾位文武上神也會下凡來一趟,若讓他們也知道了,只怕會影響金門山的氣運,咱們已經一千多年,沒有出過神君了......”

聞言,眾人面面相覷,又悲哀又無奈。

山羊胡子說道,“......好在咱們化險為夷,最後還是將那兩個邪神拿下了!”頓了頓,又道,“那位師弟是叫什麽名字來著?”

“賀知成。”

山羊胡子十分欣慰佩服,“師父,金門山後繼有人,你老人家大可不必傷神了,一口氣除掉兩個邪神,這可是大功德一樁,賀師弟成為神君,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就是,就是......”眾人點頭稱是,聽了這番話,剛才灰頭土臉的喪氣之色登時消失了不少,似乎臉上又有了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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