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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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魔
山花開過一茬又一茬，楓葉紅了一季又一季，春秋囫圇，匆匆而過。
山中無歲月，轉眼，就不知過了多少個冬天了。
反正陸凝今年已快十七歲。
昨夜下了場雨，地上略有些濕滑。清晨的寒意還未完全消退，但屋檐瓦溝上的冰淩卻開始慢慢融化，化成薄薄的水流，滴滴答答墜入檐溝。
賀知成從山上趕了回來，準備吃個熱絡的早飯。靈山論道的日期將近，就等三月開春了，他卻還有一門法術沒有心領神會，已獨自一人在躲在山裏，練了兩三個月。他很是刻苦，不願別人來打擾，連冷秋霜，也只給他送了十來次飯食而已。
大多數時間都在琢磨法術，終於在今日淩晨堪透了，心中高興，所以早早地趕了回來，準備告訴師父這個消息。
他禦劍落入觀內，直奔靜心室去。近兩年不太平，冷雲鶴常常在靜心室與師叔長老們會談，這個時候若不在靜心室，便一定在校場，督導弟子們練功。可他剛剛禦劍從校場經過，沒看見人影......
賀知成邁開腿，步履匆匆卻又不乏穩重。他走得快，無形中裹挾起了一陣寒風。待到走到靜心室時，卻也不見冷雲鶴的人。
連六師叔也不在......不知是否又下山去了，不管了，先去膳房，填飽肚子！
拐過廊道，經過後院時，恰恰聽見一聲清脆的嘯聲，他擡頭一看，只見院外許多鳥兒，有的撲騰地飛來舞去，有的則停在蕭瑟的寒枝上，嘰嘰咋咋好好不熱鬧，似乎有人在餵食一般。
他心中一動，悄悄往那邊走去。站在月牙門邊上，探頭一看。
只見院外寒樹下，站著一個單薄少年，眉眼低垂，睫毛微翹，唇角輕輕抿著，笑意若有若無，皮膚白嫩，透著一股淡淡的紅，好似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
陸凝這兩年個子躥得很快。賀知成瞧那樣，只覺得三個月沒見，又長高了些，快到他肩膀了。
其實他上山練功，不僅僅是為了沒人打擾，還因為，不知什麽時候起，他對成長起來的陸凝，竟然產生了點別樣的心思。
每天晚上看著他平靜入睡的臉龐，安穩的呼吸，都忍不住要輕輕抱著他，親上兩口。他一直以為自己魔怔了，便想到山裏去呆幾天，將神功練成後，那股邪火果然被壓下去了不少。
現在，他只覺得陸凝可愛，有種招人疼愛的稚嫩柔軟。
少年攤了攤手，仰頭看著鳥兒們，無奈笑道，“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可沒吃的了，自己去捉蟲子吧......”
一只色彩青翠的鳥兒停在他的肩頭，十分親昵地挨著他的臉頰摩梭。陸凝摸了摸小鳥的腦袋，唇角翹起，笑得無比溫柔寧靜。
一片靜謐中，賀知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凝兒。”無人的時候，他總是這樣叫他。
聞聲，陸凝先是一驚，後是一喜，小心臟咚咚地亂跳起來，轉過身去，彎起了眉眼，笑道，“師兄！”
他立即走了過去，還未靠近，便觸不及防地被賀知成摟進了懷裏。賀知成在他脖子間狠狠地嗅了嗅，聞到一股清涼的香氣，笑道，“這麽多天沒見師兄，想我沒有？”
陸凝被他勒得不舒服，但比起見到他的喜悅，這點不舒服便忍了，從小這樣相處慣了，一時半會兒改不了，老實回道，“想！”
賀知成很高興，看著他的眉眼，只覺得越看越愛。陸凝，可是一年比一年美了。遂照著臉蛋兒狠狠親了一口。
這下，陸凝臉上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他掙紮了起來，推開賀知成的胸膛，不滿道，“師兄，我已經長大了，比不得小時候.....你莫再親我了。”
“什麽？你長大了？”賀知成捏了捏他的臉蛋兒，故意裝懵，輕輕一笑，“好，讓我看看你長大沒有。”說著，手伸到腋下，促狹地撓起來。
癢癢肉便是陸凝的軟肋，他立即掙紮起來，扭動個不停，笑著求饒，“別撓了，放過我吧，求你了師兄！”
他嬌憨可愛，眉目動人。賀知成看得火起，適可而止，連忙松開了他，心道，就不該親熱......面上一派鎮定從容，“不是說長大了嗎？長大了竟然還怕癢？”
陸凝驚訝道，“誰說長大了就不怕癢？”
“我就不怕！”賀知成有意捉弄他，“不信你試試。”
陸凝壞心頓起，不借此機會報覆怎行呢？他才不撓癢癢呢，另有一個報覆的法子。擡起凍得如冰塊一般的手，伸到賀知成胸前去。
賀知成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唇角咧開，笑得得體自如。
將將靠近時，陸凝卻掉轉了方向，將冰冷的手伸進了他的衣領裏，貼著脖子感受滾燙的溫度。
“凍壞你！”陸凝得意洋洋。
賀知成卻抿唇一笑，將他的手按住，不許抽出，又用下巴去暧昧摩梭那如白玉般的手背，沈聲道，“師兄給你暖和......”
說著，用深邃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陸凝登時臉紅了，想將手抽出，卻被賀知成牢牢地按住。
賀知成不知想到了什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松了一分力後，陸凝逃也似地，立刻將手抽了出來，說道，“去吃早飯了，師兄。”
賀知成三月不見人影，如今一回來，師兄弟們便知他功力肯定又進益了不少，遂將他團團圍住，問東問西，閑聊起來。
吃過早飯，賀知成也有意與師兄弟們親近一番，遂就坐在膳房內，與他們閑聊。
聊了一會兒後，趙連明有感而發，詢問道，“師兄，你在山裏練功，有察覺到什麽異常嗎？”
賀知成知他問的什麽，嘆了口氣，“這三月來，我抽空將方圓百裏的山麓都巡視了一遍，青樹死了許多，剩下的樹也大多處於枯萎狀態......就看來年三月，會不會發些新芽出來吧......”
眾人近年來的日子可不好過，聞言，心裏又一陣忐忑恐慌。
十七嘆道，“現在可是一頓不如一頓了，前兩個月每人還能吃到一個青菜，現在連鹹菜都緊得慌了！我吃光饅頭都吃膩歪了！”
小五說道，“你就知足吧，今年鬧蝗災鬧得厲害，山下都餓死了不少人呢！”
趙連明搖了搖頭，“前年起兵禍，去年發大水，今年又鬧蝗蟲......我上次跟師父下山，聽說煉雲縣幾乎成了空城，餓死的屍體堆得滿地都是！”
“十一師兄，你家不是煉雲縣的豪紳嗎？把你家的糧倉拿出來賑濟賑濟災民唄！”十七抿嘴笑了笑。
趙連明翻了個白眼，“得了吧，我爹娘帶著全家老小早逃了，還賑濟災民，你怎麽不去賑濟？”
聽他們講到這些，賀知成皺緊了眉頭，“師父和六師叔去哪兒了？”
小五回道，“下山去了，也沒說做什麽，我估摸著是除妖吧......”
外面餓死了人，正是鬧妖的好時候......
這幾年災禍不斷，而其他仙門間已經開始流傳，人間橫行的饑荒瘟疫其實跟金門山後的那個屍洞有關......這謠言並非空穴來風，弟子們都感受到了，山上的邪氣一日重似一日，頭頂很難看見太陽，吹來的山風裏又總是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屍臭味......
金門山作為西南地界的仙門大派，對於謠言的流傳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盡己所能，下山降妖除魔，祈福消災，進山封印屍洞，鎮壓邪魔。
從前每年封印一次，每三年到五年植一次青樹，然而最近幾年，幾乎每月都要進山封印一次，每年都得植一次樹，只是效果不大......
冷雲鶴早已決定，待來年三月靈山論道之時，要親自給下凡的神君們稟告此事。
眾人討論得興致勃勃，陸凝一直插不上話，現在見大家都沈默了，才小聲問道，“師兄，山裏的鳥兒......”
話未說完，只聽一聲嬌聲呼喚，“師兄？！”
賀知成聞聲轉過頭去，只見冷秋霜已然出現在門口，面如桃花，喜笑顏開。她幾步奔了過來，十七忙起身，把靠近賀知的位置讓給了她。
冷秋霜挨著賀知成坐下了，興高采烈問道，“師兄，你這麽早就回來了，是不是大功告成了！”
賀知成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說道，“我已經參透最後一招，準備找個時間指導指導你呢，可巧你就來了。”
“那太好了，咱們好久沒見了，就今天下午吧！”冷秋霜抱住他的手，喜滋滋說道。
“嗯。”
“我也要！”
“我也要去！”
眾人聞言，齊齊叫道。
賀知成摸了摸擺在桌子上的劍，正欲允諾，卻見一個弟子闖了進來，說道，“師兄們，師父回來了，叫咱們趕緊去校場！”
弟子們驚了一跳，早聽說為了靈山論道，冷雲鶴要開始挑人選了，不會就是今天吧？遂個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匆匆趕往校場。
冷雲鶴與灰衣道人剛剛回來，聽說賀知成已經練成，顧不得疲憊，叫上了幾位長老，又將眾弟子都喚來，說道，“把你們畢生所學，都盡全力展示出來。”
校場上圍了幾十號人，挨個兒在掌門和長老面前提劍打了一通。總體上，冷雲鶴還是滿意的，這兩年他們在山上呆的日子不多，不能勤加督導，全靠弟子們自覺......
其他弟子完畢了，冷雲鶴才有所期待地喚道，“知成，你是最後一個，讓我看看。”
他放到最後，是不想讓其他弟子有壓力，也是為了給賀知成制造點壓力。要是他這個傾心培育的大師兄，最後進步還不如師弟們，那丟臉可就丟大了。
其實冷雲鶴還有點小心思，靈山論道將近，可他手中還有許多事情沒辦，馬上又要下山去，到了三月肯定沒時間專門挑人了。只好借這兩天空閑，將人選定下。
賀知成提劍走出，行了師禮後，猛地往天上一躥，竟然將軀體憑空化為無形，似乎融進了風中一般。眾人只感到寒意襲湧，殺氣逼人。
眾人環顧一番，不知賀知成去了哪裏，俄而只聽一聲厲嘯，只見一只老鷹追逐著金雀而來。纏鬥不休，眾人正以為金雀是賀知成所變，將老鷹引來時，沒想到那一鷹一雀糾纏起來，最後融為一體，賀知成從空而落。
這乃五行變化之法。
“一體兩化，怎麽辦到的？”眾人大眼瞪小眼，佩服得五體投地。
賀知成落地後，卻又往地上一滾，變成了一截枯木，停在那兒一動不動。
冷秋霜興奮道，“好了師兄！你快起來！我們知道你變成了木頭！”
然而，那枯木還是不動，真如死的般。
冷雲鶴背著手，面有嘉許之意，說道，“秋霜，你去把那枯木折斷。”
冷秋霜不解其意，但還是上前照做了，她只以為賀知成忍不住痛，自己就會騰地變回來。沒想到，這枯木如此易折，輕輕一折就斷了。
“啊？！師兄呢？！”冷秋霜不敢相信地看著手中的斷木，這好像真的就只是一截木頭而已。
“我在這兒呢，師妹。”
冷秋霜回頭一看，只見賀知成站在三丈開外，面帶笑意地看著她。
趙連明驚訝道，“怎麽回事兒啊？剛剛明明看見......師兄變成了木頭......”
話落，又聽一聲，“我在這兒呢，師妹。”
眾人聞聲轉去，只見左邊又走出來一個賀知成，一模一樣，舉止如常。趙連明跑過去摸了摸其中一個，又跑過去摸了摸另一個，竟然都是活人......
正摸不著頭腦時，四面八方都走出來一個賀知成。面色如常，唇角帶笑。
冷雲鶴叫眾人辨別，小五自告奮勇，拔劍走出，說道，“這就是幻影術，一戳就破。”話罷，掐了劍訣，劍飛到半空，化成無數劍影，沖著各個賀知成而去。
然而賀知成們並不躲閃，竟然運氣將每道襲來的劍影擊碎。唯一的一把實劍直取賀知成眉心，卻被一道勁猛的靈氣牢牢制住，最後“嘭”地一聲，四分五裂斷成碎片。
“這！我的劍！”小五又震驚，又心疼，“師兄，你太過分了！”
冷雲鶴捋著胡須，沈默不語。
小五氣得渾身發顫，這把劍練到靈體合一，可花了十年呀！沒有劍，他還能跟著師父去靈山嗎？！
然而，正自氣悶之時，空氣中突然破空射出一把劍來，落回小五手中。他震驚地觀看半晌，又往地上看去，只見剛剛被震碎的劍，竟然變成了無數枯葉，隨風飄散了！
這還是五行變化之法！
“太厲害了......”眾人不禁稱讚，不知賀知成是何時掉包的，根本沒看見嘛！
賀知成將平生所學，盡數發揮了一通，最叫眾人大開眼界的，還是他那出神入化的劍法，劍氣凜冽，橫空掃去，直叫金門山的天色都變了變。
事畢，他持劍走了回來，又行了一禮，說道，“弟子獻醜了！”
“師兄太棒了！”不等冷雲鶴發言，冷秋霜和趙連明等人已經叫了起來。
冷雲鶴確實很滿意，問道，“知成，你這些年，下山總共除了多少妖魔？”
“一千零三十八頭妖魔鬼怪，內中有三只大妖。”賀知成答道。
“不錯！不錯！”
冷雲鶴很少誇讚弟子，這次連著說了兩聲不錯，真叫眾人又敬佩又妒嫉。
灰衣道人與眾長老們，捋著胡須，也頗為滿意。
一位長老說道，“照這個勢頭繼續修煉，金門山不出百年，必定再走出一位神君來！”
又一位長老讚道，“不錯，靈山論道，老祖宗金鼎神君定會帶一粒仙丹下來，若有仙丹助益，修成神君，也就二十來年的事情！”
眾人聞言，有喜的，也有酸的。
只有陸凝，站在人群中，五味雜陳。多年前，哥哥還對他允諾，要修成神君，帶他住到天宮裏去，可如今物是人非，諾言成空......
他看著賀知成朝他走來，收斂了情緒，笑了笑，啞聲道，“師兄，你真厲害......”
賀知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笑不說話。
這半日的功夫，冷雲鶴對弟子們的實力已經有了數，在心裏排了個序出來，決定帶上排在前面的十個弟子前去論道比試，另外再帶上十幾個隨行，也叫他們看看百年一遇的靈山論道，到底是何等場面。
冷雲鶴咳了咳，眾人立即安靜下來，只聽他道，“我前些日，和你們六師叔下山去探查蝗災出現的根源，已經找到罪魁禍首了，是一個剛剛修煉成邪神的妖怪作惡。”
聞言，冷秋霜道，“那就是跟咱們沒關系了！爹，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麽說嗎？說是咱們金門山沒有把鴆魔封好，致使邪氣溢出，破壞了氣運。”
小五也道，“就是，師父，既然是邪神作惡，那可跟咱們沒關系了，得將它捉住，以證清白！”
其他弟子紛紛稱是。
冷雲鶴嘆了口氣，說道，“咱們已經盡力了，只是，這邪神，確實跟屍洞有關.....”
“什麽？”眾人不解。
灰衣道人說道，“它就是借助屍洞的魔氣修煉起來的！如今就藏在煉雲縣內，估計是想等來年開春，繼續作惡。”
冷雲鶴點點頭，“其他仙門有人與它對上過，但都沒討到便宜......這邪神膽大妄為，兀自盤踞在煉雲縣內，不將我們放在眼裏，我們這次回來，準備帶上幾件法器，好好地會會它。”
聞言，賀知成道，“師父，我同你一起去！”
其他幾個弟子爭著想表現一回，也紛紛道，“我也去！”
冷雲鶴沈吟半晌，說道，“此魔非比尋常，知成、小五等人，可以隨我一起下山。其他人，沒有擒拿過大妖的經驗，就不必跟隨了。”
吩咐妥當，休整了一天後，冷雲鶴與灰衣道人，以及兩位長老，四位弟子，第二天便下了山，直奔煉雲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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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場雨，地上略有些濕滑。清晨的寒意還未完全消退，但屋檐瓦溝上的冰淩卻開始慢慢融化，化成薄薄的水流，滴滴答答墜入檐溝。
賀知成從山上趕了回來，準備吃個熱絡的早飯。靈山論道的日期將近，就等三月開春了，他卻還有一門法術沒有心領神會，已獨自一人在躲在山裏，練了兩三個月。他很是刻苦，不願別人來打擾，連冷秋霜，也只給他送了十來次飯食而已。
大多數時間都在琢磨法術，終於在今日淩晨堪透了，心中高興，所以早早地趕了回來，準備告訴師父這個消息。
他禦劍落入觀內，直奔靜心室去。近兩年不太平，冷雲鶴常常在靜心室與師叔長老們會談，這個時候若不在靜心室，便一定在校場，督導弟子們練功。可他剛剛禦劍從校場經過，沒看見人影......
賀知成邁開腿，步履匆匆卻又不乏穩重。他走得快，無形中裹挾起了一陣寒風。待到走到靜心室時，卻也不見冷雲鶴的人。
連六師叔也不在......不知是否又下山去了，不管了，先去膳房，填飽肚子！
拐過廊道，經過後院時，恰恰聽見一聲清脆的嘯聲，他擡頭一看，只見院外許多鳥兒，有的撲騰地飛來舞去，有的則停在蕭瑟的寒枝上，嘰嘰咋咋好好不熱鬧，似乎有人在餵食一般。
他心中一動，悄悄往那邊走去。站在月牙門邊上，探頭一看。
只見院外寒樹下，站著一個單薄少年，眉眼低垂，睫毛微翹，唇角輕輕抿著，笑意若有若無，皮膚白嫩，透著一股淡淡的紅，好似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
陸凝這兩年個子躥得很快。賀知成瞧那樣，只覺得三個月沒見，又長高了些，快到他肩膀了。
其實他上山練功，不僅僅是為了沒人打擾，還因為，不知什麽時候起，他對成長起來的陸凝，竟然產生了點別樣的心思。
每天晚上看著他平靜入睡的臉龐，安穩的呼吸，都忍不住要輕輕抱著他，親上兩口。他一直以為自己魔怔了，便想到山裏去呆幾天，將神功練成後，那股邪火果然被壓下去了不少。
現在，他只覺得陸凝可愛，有種招人疼愛的稚嫩柔軟。
少年攤了攤手，仰頭看著鳥兒們，無奈笑道，“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可沒吃的了，自己去捉蟲子吧......”
一只色彩青翠的鳥兒停在他的肩頭，十分親昵地挨著他的臉頰摩梭。陸凝摸了摸小鳥的腦袋，唇角翹起，笑得無比溫柔寧靜。
一片靜謐中，賀知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凝兒。”無人的時候，他總是這樣叫他。
聞聲，陸凝先是一驚，後是一喜，小心臟咚咚地亂跳起來，轉過身去，彎起了眉眼，笑道，“師兄！”
他立即走了過去，還未靠近，便觸不及防地被賀知成摟進了懷裏。賀知成在他脖子間狠狠地嗅了嗅，聞到一股清涼的香氣，笑道，“這麽多天沒見師兄，想我沒有？”
陸凝被他勒得不舒服，但比起見到他的喜悅，這點不舒服便忍了，從小這樣相處慣了，一時半會兒改不了，老實回道，“想！”
賀知成很高興，看著他的眉眼，只覺得越看越愛。陸凝，可是一年比一年美了。遂照著臉蛋兒狠狠親了一口。
這下，陸凝臉上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他掙紮了起來，推開賀知成的胸膛，不滿道，“師兄，我已經長大了，比不得小時候.....你莫再親我了。”
“什麽？你長大了？”賀知成捏了捏他的臉蛋兒，故意裝懵，輕輕一笑，“好，讓我看看你長大沒有。”說著，手伸到腋下，促狹地撓起來。
癢癢肉便是陸凝的軟肋，他立即掙紮起來，扭動個不停，笑著求饒，“別撓了，放過我吧，求你了師兄！”
他嬌憨可愛，眉目動人。賀知成看得火起，適可而止，連忙松開了他，心道，就不該親熱......面上一派鎮定從容，“不是說長大了嗎？長大了竟然還怕癢？”
陸凝驚訝道，“誰說長大了就不怕癢？”
“我就不怕！”賀知成有意捉弄他，“不信你試試。”
陸凝壞心頓起，不借此機會報覆怎行呢？他才不撓癢癢呢，另有一個報覆的法子。擡起凍得如冰塊一般的手，伸到賀知成胸前去。
賀知成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唇角咧開，笑得得體自如。
將將靠近時，陸凝卻掉轉了方向，將冰冷的手伸進了他的衣領裏，貼著脖子感受滾燙的溫度。
“凍壞你！”陸凝得意洋洋。
賀知成卻抿唇一笑，將他的手按住，不許抽出，又用下巴去暧昧摩梭那如白玉般的手背，沈聲道，“師兄給你暖和......”
說著，用深邃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陸凝登時臉紅了，想將手抽出，卻被賀知成牢牢地按住。
賀知成不知想到了什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松了一分力後，陸凝逃也似地，立刻將手抽了出來，說道，“去吃早飯了，師兄。”
賀知成三月不見人影，如今一回來，師兄弟們便知他功力肯定又進益了不少，遂將他團團圍住，問東問西，閑聊起來。
吃過早飯，賀知成也有意與師兄弟們親近一番，遂就坐在膳房內，與他們閑聊。
聊了一會兒後，趙連明有感而發，詢問道，“師兄，你在山裏練功，有察覺到什麽異常嗎？”
賀知成知他問的什麽，嘆了口氣，“這三月來，我抽空將方圓百裏的山麓都巡視了一遍，青樹死了許多，剩下的樹也大多處於枯萎狀態......就看來年三月，會不會發些新芽出來吧......”
眾人近年來的日子可不好過，聞言，心裏又一陣忐忑恐慌。
十七嘆道，“現在可是一頓不如一頓了，前兩個月每人還能吃到一個青菜，現在連鹹菜都緊得慌了！我吃光饅頭都吃膩歪了！”
小五說道，“你就知足吧，今年鬧蝗災鬧得厲害，山下都餓死了不少人呢！”
趙連明搖了搖頭，“前年起兵禍，去年發大水，今年又鬧蝗蟲......我上次跟師父下山，聽說煉雲縣幾乎成了空城，餓死的屍體堆得滿地都是！”
“十一師兄，你家不是煉雲縣的豪紳嗎？把你家的糧倉拿出來賑濟賑濟災民唄！”十七抿嘴笑了笑。
趙連明翻了個白眼，“得了吧，我爹娘帶著全家老小早逃了，還賑濟災民，你怎麽不去賑濟？”
聽他們講到這些，賀知成皺緊了眉頭，“師父和六師叔去哪兒了？”
小五回道，“下山去了，也沒說做什麽，我估摸著是除妖吧......”
外面餓死了人，正是鬧妖的好時候......
這幾年災禍不斷，而其他仙門間已經開始流傳，人間橫行的饑荒瘟疫其實跟金門山後的那個屍洞有關......這謠言並非空穴來風，弟子們都感受到了，山上的邪氣一日重似一日，頭頂很難看見太陽，吹來的山風裏又總是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屍臭味......
金門山作為西南地界的仙門大派，對於謠言的流傳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盡己所能，下山降妖除魔，祈福消災，進山封印屍洞，鎮壓邪魔。
從前每年封印一次，每三年到五年植一次青樹，然而最近幾年，幾乎每月都要進山封印一次，每年都得植一次樹，只是效果不大......
冷雲鶴早已決定，待來年三月靈山論道之時，要親自給下凡的神君們稟告此事。
眾人討論得興致勃勃，陸凝一直插不上話，現在見大家都沈默了，才小聲問道，“師兄，山裏的鳥兒......”
話未說完，只聽一聲嬌聲呼喚，“師兄？！”
賀知成聞聲轉過頭去，只見冷秋霜已然出現在門口，面如桃花，喜笑顏開。她幾步奔了過來，十七忙起身，把靠近賀知的位置讓給了她。
冷秋霜挨著賀知成坐下了，興高采烈問道，“師兄，你這麽早就回來了，是不是大功告成了！”
賀知成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說道，“我已經參透最後一招，準備找個時間指導指導你呢，可巧你就來了。”
“那太好了，咱們好久沒見了，就今天下午吧！”冷秋霜抱住他的手，喜滋滋說道。
“嗯。”
“我也要！”
“我也要去！”
眾人聞言，齊齊叫道。
賀知成摸了摸擺在桌子上的劍，正欲允諾，卻見一個弟子闖了進來，說道，“師兄們，師父回來了，叫咱們趕緊去校場！”
弟子們驚了一跳，早聽說為了靈山論道，冷雲鶴要開始挑人選了，不會就是今天吧？遂個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匆匆趕往校場。
冷雲鶴與灰衣道人剛剛回來，聽說賀知成已經練成，顧不得疲憊，叫上了幾位長老，又將眾弟子都喚來，說道，“把你們畢生所學，都盡全力展示出來。”
校場上圍了幾十號人，挨個兒在掌門和長老面前提劍打了一通。總體上，冷雲鶴還是滿意的，這兩年他們在山上呆的日子不多，不能勤加督導，全靠弟子們自覺......
其他弟子完畢了，冷雲鶴才有所期待地喚道，“知成，你是最後一個，讓我看看。”
他放到最後，是不想讓其他弟子有壓力，也是為了給賀知成制造點壓力。要是他這個傾心培育的大師兄，最後進步還不如師弟們，那丟臉可就丟大了。
其實冷雲鶴還有點小心思，靈山論道將近，可他手中還有許多事情沒辦，馬上又要下山去，到了三月肯定沒時間專門挑人了。只好借這兩天空閑，將人選定下。
賀知成提劍走出，行了師禮後，猛地往天上一躥，竟然將軀體憑空化為無形，似乎融進了風中一般。眾人只感到寒意襲湧，殺氣逼人。
眾人環顧一番，不知賀知成去了哪裏，俄而只聽一聲厲嘯，只見一只老鷹追逐著金雀而來。纏鬥不休，眾人正以為金雀是賀知成所變，將老鷹引來時，沒想到那一鷹一雀糾纏起來，最後融為一體，賀知成從空而落。
這乃五行變化之法。
“一體兩化，怎麽辦到的？”眾人大眼瞪小眼，佩服得五體投地。
賀知成落地後，卻又往地上一滾，變成了一截枯木，停在那兒一動不動。
冷秋霜興奮道，“好了師兄！你快起來！我們知道你變成了木頭！”
然而，那枯木還是不動，真如死的般。
冷雲鶴背著手，面有嘉許之意，說道，“秋霜，你去把那枯木折斷。”
冷秋霜不解其意，但還是上前照做了，她只以為賀知成忍不住痛，自己就會騰地變回來。沒想到，這枯木如此易折，輕輕一折就斷了。
“啊？！師兄呢？！”冷秋霜不敢相信地看著手中的斷木，這好像真的就只是一截木頭而已。
“我在這兒呢，師妹。”
冷秋霜回頭一看，只見賀知成站在三丈開外，面帶笑意地看著她。
趙連明驚訝道，“怎麽回事兒啊？剛剛明明看見......師兄變成了木頭......”
話落，又聽一聲，“我在這兒呢，師妹。”
眾人聞聲轉去，只見左邊又走出來一個賀知成，一模一樣，舉止如常。趙連明跑過去摸了摸其中一個，又跑過去摸了摸另一個，竟然都是活人......
正摸不著頭腦時，四面八方都走出來一個賀知成。面色如常，唇角帶笑。
冷雲鶴叫眾人辨別，小五自告奮勇，拔劍走出，說道，“這就是幻影術，一戳就破。”話罷，掐了劍訣，劍飛到半空，化成無數劍影，沖著各個賀知成而去。
然而賀知成們並不躲閃，竟然運氣將每道襲來的劍影擊碎。唯一的一把實劍直取賀知成眉心，卻被一道勁猛的靈氣牢牢制住，最後“嘭”地一聲，四分五裂斷成碎片。
“這！我的劍！”小五又震驚，又心疼，“師兄，你太過分了！”
冷雲鶴捋著胡須，沈默不語。
小五氣得渾身發顫，這把劍練到靈體合一，可花了十年呀！沒有劍，他還能跟著師父去靈山嗎？！
然而，正自氣悶之時，空氣中突然破空射出一把劍來，落回小五手中。他震驚地觀看半晌，又往地上看去，只見剛剛被震碎的劍，竟然變成了無數枯葉，隨風飄散了！
這還是五行變化之法！
“太厲害了......”眾人不禁稱讚，不知賀知成是何時掉包的，根本沒看見嘛！
賀知成將平生所學，盡數發揮了一通，最叫眾人大開眼界的，還是他那出神入化的劍法，劍氣凜冽，橫空掃去，直叫金門山的天色都變了變。
事畢，他持劍走了回來，又行了一禮，說道，“弟子獻醜了！”
“師兄太棒了！”不等冷雲鶴發言，冷秋霜和趙連明等人已經叫了起來。
冷雲鶴確實很滿意，問道，“知成，你這些年，下山總共除了多少妖魔？”
“一千零三十八頭妖魔鬼怪，內中有三只大妖。”賀知成答道。
“不錯！不錯！”
冷雲鶴很少誇讚弟子，這次連著說了兩聲不錯，真叫眾人又敬佩又妒嫉。
灰衣道人與眾長老們，捋著胡須，也頗為滿意。
一位長老說道，“照這個勢頭繼續修煉，金門山不出百年，必定再走出一位神君來！”
又一位長老讚道，“不錯，靈山論道，老祖宗金鼎神君定會帶一粒仙丹下來，若有仙丹助益，修成神君，也就二十來年的事情！”
眾人聞言，有喜的，也有酸的。
只有陸凝，站在人群中，五味雜陳。多年前，哥哥還對他允諾，要修成神君，帶他住到天宮裏去，可如今物是人非，諾言成空......
他看著賀知成朝他走來，收斂了情緒，笑了笑，啞聲道，“師兄，你真厲害......”
賀知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笑不說話。
這半日的功夫，冷雲鶴對弟子們的實力已經有了數，在心裏排了個序出來，決定帶上排在前面的十個弟子前去論道比試，另外再帶上十幾個隨行，也叫他們看看百年一遇的靈山論道，到底是何等場面。
冷雲鶴咳了咳，眾人立即安靜下來，只聽他道，“我前些日，和你們六師叔下山去探查蝗災出現的根源，已經找到罪魁禍首了，是一個剛剛修煉成邪神的妖怪作惡。”
聞言，冷秋霜道，“那就是跟咱們沒關系了！爹，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麽說嗎？說是咱們金門山沒有把鴆魔封好，致使邪氣溢出，破壞了氣運。”
小五也道，“就是，師父，既然是邪神作惡，那可跟咱們沒關系了，得將它捉住，以證清白！”
其他弟子紛紛稱是。
冷雲鶴嘆了口氣，說道，“咱們已經盡力了，只是，這邪神，確實跟屍洞有關.....”
“什麽？”眾人不解。
灰衣道人說道，“它就是借助屍洞的魔氣修煉起來的！如今就藏在煉雲縣內，估計是想等來年開春，繼續作惡。”
冷雲鶴點點頭，“其他仙門有人與它對上過，但都沒討到便宜......這邪神膽大妄為，兀自盤踞在煉雲縣內，不將我們放在眼裏，我們這次回來，準備帶上幾件法器，好好地會會它。”
聞言，賀知成道，“師父，我同你一起去！”
其他幾個弟子爭著想表現一回，也紛紛道，“我也去！”
冷雲鶴沈吟半晌，說道，“此魔非比尋常，知成、小五等人，可以隨我一起下山。其他人，沒有擒拿過大妖的經驗，就不必跟隨了。”
吩咐妥當，休整了一天後，冷雲鶴與灰衣道人，以及兩位長老，四位弟子，第二天便下了山，直奔煉雲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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