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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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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雀

猴子剛剛鬧過金門山,當天深夜,冷雲鶴一行人便回來了。他們面有疲色,不過倒是沒有受傷,也不知走了這十幾天,到底幹什麽去了。

如果僅僅是那一只長毛僵屍的話,肯定不用這麽費功夫。陸之離深夜練功,見他們回來,便躲到了桂樹上,若有所思地想著。

他以為自己藏得甚好,不料,冷雲鶴與灰衣道人背著劍從樹下經過,說道,“躲在樹上做什麽?下來!”

陸之離嚇了一跳,只好跳下來,說道,“我在練功。”

冷雲鶴看了他一眼,說道,“深更半夜,你在練功?”

“對。”

雖然疲憊異常,但冷雲鶴看見這個少年,便來了興趣,問道,“你在練什麽功?”

“騰雲駕霧,以氣打氣。”他不卑不亢回道。

“那你騰個雲給我看看。”冷雲鶴背著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聞言,陸之離騰地一下,就飛到了樹冠上去,站在一片葉子上,足足停留了好幾秒。他知道自己腳不穩,會摔,馬上瀟灑地跳下來,佯裝自己會了。不過落地時,腳還有些瘸。

冷雲鶴看在眼裏,讚在心裏,但面上沒有說個好壞,而是註意到他身上的傷,新傷舊傷加在一塊兒,有些看起來還像劍傷,他問道,“你身上這些傷痕是怎麽回事兒?”

陸之離偷偷看了眼灰衣道人,生怕被他知道自己與安博文等人打了一架,又和猴子鬥毆的事,說道,“沒什麽,練功時摔的。”

但冷雲鶴卻心知肚明,他就是想看看陸之離會不會借機告狀,探探他的品性,見其沒有,更加讚賞。又看了看他手上拿的柴刀,說道,“你這手勢,不像拿刀,倒像拿著一把巧劍。”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陸之離就來了氣,他冷哼一聲,“你不是說要教我學道法麽?我來到山上,你不僅什麽都沒教我,連一把劍也不給我。師兄們都有,憑什麽就我沒有?!”

陸之離從頭到尾沒叫過他一聲師父,並且態度頗為傲慢,但冷雲鶴並不生氣,他說道,“你想要劍?”

聞言,以為自己有希望了,陸之離睜大了渴望的眼睛,連連點頭,“你會給我嗎?”

靜默了半晌後,冷雲鶴說道,“不會,”頓了頓,又道,“至少現在不會。”

“那就是以後會給我一把劍?”陸之離激動道。

冷雲鶴背著手,拔腿就走了,他的聲音從黑夜裏傳來,“看你表現。”

這句話卻不知是什麽意思,陸之離雖然氣憤,但好在還有耐心。學道,可是他從小的心願,他不會著急的,慢慢來,一定叫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看看他的能耐!

冷雲鶴走了,灰衣道人卻沒走,他從懷裏掏出一枚金囊來,遞給他,說道,“明天繼續砍柴,帶上這個,百邪不侵。”

陸之離接過來後,細細地看了一遍,又拿到鼻子前嗅了一通,一股艾草的芳香味撲鼻而來。他心道,一定是他們去追查那長毛僵屍後,發現了什麽......帶上就帶上吧,也省得陸凝擔心。

灰衣道人趕了上去,兩人走了一路後,冷雲鶴說道,“老六,你看這孩子怎麽樣?”

灰衣道人回道,“師兄的眼光果然沒錯的,當年,知成可是整整練了三年基本功,才入了道門......”

冷雲鶴點了點頭,但面上還有些憂慮。

灰衣道人問道,“師兄,此子天賦異稟,何不趁早將他引入修仙正途?咱們金門山可一千多年,沒出過一位神君了。可恨你我道緣淺薄,奮力也無法成事。”

聞言,冷雲鶴說道,“師弟何必妄自菲薄,成神之道,自有天理。你我雖無緣成神,但行走人間,斬妖除魔,除了不享受世人的香火外,做的事,跟神仙也沒兩樣。”

聽了這句話,灰衣道人大為寬心。他們可算是無名之輩啊,斬妖最多的是他們,抓鬼最多的是他們,只是不如神仙那樣法力無邊,可以廣澤萬民罷了。

冷雲鶴又道,“陸之離天賦卓絕,悟性極高,修行對他來說,並不困難,假以時日,便可功成。但他性子裏殘忍傲慢,缺乏善根,現在,磨練他的脾性倒是最重要的。否則,將來培養出的不是神君,而是一位邪神,你我可就遺臭萬年了。”

灰衣道人點頭稱是,兩人的背影,一同隱沒於黑暗之中。

不知不覺,陸之離兄弟二人已在金門山呆了大半年了。冷雲鶴果真說到做到,一直沒給他一把劍。

但陸之離閑暇時,憑著一把柴刀,學著師兄們舞劍,半年後,竟也舞出了一套四不像劍法。只是這期間,他的活計也越來越多,越來越雜,不是在砍柴,便是在挑水,淋菜,修理屋頂,搬運東西。

這日,他早早地從深山裏砍了四捆柴回來,時間竟然還沒過午飯。

陸凝十分高興,這半年來在山上吃得飽穿得暖,雖然總有人時不時擠兌他們兩個,但到底不用像以前那樣顛沛流離了。他的臉上長了一點肉,圓圓的白白的,又可愛又靈動,活像個小菩薩。

只是個子沒怎麽長,夏天就滿六歲了,陸之離希望那時,陸凝能長點個子。現在這點身高,是個人看了都以為自己能欺負欺負。

陸凝捧著剛剛掏出來的雞蛋,高興道,“哥,現在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陸之離笑了笑,“因為我發現了一條入山的捷徑。”

“什麽捷徑?”

陸之離放下柴禾,笑道,“平常進深山,須得繞路沿山谷進去,但有時候下雨滑坡,山洪爆發,猛獸阻路,都是常有的事,每次進山,可能從前走的路就走不通了,又得重新找路,可不得費一番功夫嗎?我那幾天砍柴砍累了,就爬到最高的樹冠上躺下休息,突然看見對面山上的懸崖峭壁上,生了許多手臂粗的藤蘿,層層疊疊,十分茂密,有許多猴子從上面攀援而下......”說到這兒,他神秘一笑,“我第二天就不走山谷了,學著那些猴子,沿著峭壁抓著藤蘿,直接跳下去,連跳三個懸崖,半刻鐘就能到了。”

聞言,陸凝嚇得面如土色,想起那天晚上,他被那長毛僵屍逼到懸崖的樹上,低頭一看,有萬丈之深,害怕道,“哥,你別再走那條捷徑了,萬一掉下去了怎麽辦,你又不是鳥,掉下去了就死了!”

陸之離笑道,“哥現在比鳥還蹦得高呢,你放心吧。”

正說話間,老柴走了出來,說道,“既然回來了,把這些木柴劈了,挪到柴房裏去,天要下雨了。”

聞言,陸之離一萬個不爽。他這麽早趕回來,就是為了回來偷看師兄們練功的!更何況前天劈的柴還摞著一大堆呢,他不滿道,“那屋沿上不是還有很多砍好的柴嗎?”

老柴垮了臉,說道,“掌門要煉丹,你這點柴夠什麽?一晚上就燒完了,趕緊的。”

陸之離無奈,他知道這老頭本事大著呢,道行可能還在灰衣道人之上,不想觸他的黴頭,便只得提起柴刀來砍柴,心內罵道,“砍柴,砍柴,什麽時候砍掉你這根老柴就好了......”

陸凝則跑進去燒火洗菜了。

陸之離心裏記掛著偷看師兄們練功,便卯足了力氣,花了兩個時辰,就把柴全部劈完,搬進柴房中壘得規規矩矩的,這下看那老頭還有什麽好說的。

他正欲撒手走人,老柴卻又心有靈犀般鉆了出來,咳嗽了幾聲,捶著老腰,說道,“井裏沒水了,挑著水桶,到山下去挑水上來,把井填滿。”

“什麽?!”陸之離怒道,“你不是說天要下雨了嗎,等它下雨自行填滿不就行了麽?”

老柴拄著拐杖進去了,邊走邊說,“離下雨還有五個時辰,我現在要用水。”

陸之離忙碌了一整天,到了現在又餓又氣,捏緊了拳頭,最後又不得不放開。他跑進廚房去,從蒸籠裏拿了幾個大餅子,又拿上扁擔和水桶便下山打水去了,邊走邊罵,“臭老頭,等我這把柴刀練出了靈性,遲早把你砍斷。”

從這以後,陸之離索性不那麽早回來了,他早上多拿了點吃的,然後砍完了柴就不回觀裏,停在附近一個樹上,遠遠地看師兄們練劍,自己在那兒比劃,如此才有了半天的閑工夫可以練功。

但沒想到的是,到了日落時挑著柴回觀裏,卻被灰衣道人找上了,少不得又挨了幾鞭子。

陸凝在廚房內伺候竈火,聽著屋外陸之離的慘叫和其他弟子的笑聲,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們已經很久沒被六師叔找過麻煩了。

而老柴則冷哼了一聲,“偷奸耍滑,以為別人不知,天上地下的眼睛都看著呢!”

陸之離能感受到,灰衣道人下手可是越來越重了,從前他還能咬著牙不叫,現在一鞭子抽在身上,魂魄都要給抽沒了似的,足足吞了二十幾粒丹藥,才把血止住。

翌日,傷口還在,因為太深了,那鞭子上又帶了幾分罡氣,傷口定然沒以前愈合得快了。如此,陸之離的柴刀下,又記住了一個人。

陸凝每天都把飯菜端進來,給他洗臉上藥。他現在可真是比以前勇敢了不少,不怎麽哭了,他皺著眉,嘟著小嘴,傷心道,“哥,師父他們神通大著呢,咱們幹什麽他們都知道,你以後可別自找苦頭了,老老實實把活幹完吧。”

陸之離咬牙道,“他們怎麽知道我早就砍完柴了?難道他們有千裏眼?”

陸凝道,“鳥兒會告狀,你忘了嗎?我親眼看見,那只金色的鳥兒飛進廚房,在老柴耳朵邊嘰嘰喳喳講了什麽,然後你就回來了,六師叔就出現了......”

陸之離握緊了拳頭,但又無可奈何。趴在床上,足足養了半個月的傷。

如此,他又老實了半年,每天重覆著枯燥的活計,到了晚上,深更半夜的時候爬起來練功。

那柄柴刀不僅使得虎虎生風,威力逼人,騰雲駕霧之功也進步了許多,可以輕輕一跳躥上更高的地方了,他尋思,再多練些時日,他要扛著柴,直接從山下跳到山頂去!

這一日,他正挑著柴往回趕,突然聽見幾聲鳥叫,擡頭一看,赫然是一只金色的鳥兒,站在樹枝上,似乎正盯著他一般。

冷不防看見一只鳥盯著自己,陸之離驚了一跳,但隨即怒上心來,想必就是這鳥成日監視他了。他想了想,計上心來,放下柴禾,走到樹下坐著,佯裝休息。

突然大叫一聲,“老虎!”

金雀剛剛扭轉頭,突然,一柄柴刀飛來,將它砍在了樹上,身首分離,羽毛零落。

陸之離立刻躥上樹梢,取下柴刀,又猛地一劈,將受驚飛走的另一只鳥給砍落下來。刀起刀落,刷刷刷之間,砍死了三四只鳥,猛然間,看見遠遠飛走了一只,他立即運氣,踏著樹葉追趕,以驚人的速度,將那鳥劈落空中。

其實那些鳥可能就是林中一般的鳥兒,但陸之離不敢冒險,既然被它們撞破,只好殺鳥滅口了。

他繼續挑上柴,若無其事地回到了金門山。

老柴把他叫進去,問道,“今天怎麽有點慢?”

陸之離臉不紅心不跳,“早上吃少了,沒力氣。”

老柴沒說什麽,狐疑地打量了他幾眼,隨後擺了擺手,說道,“去吧,今天無事,放你的假。”

聞言,陸之離喜不自禁,看來老頭不知道鳥被殺了。

“站住。”

正欲走出去,突然又被叫住了,老柴狐疑道,“頭上的羽毛,拿過來。”

陸之離心中咯噔一聲,如臨大敵,摸上頭頂,果然摸下來一片金白色的毛來,強自鎮定,將毛交到了老柴手上。

老柴瞇眼打量了一番,隨後將毛扔進了竈裏,說道,“去吧。”

陸之離這才小心翼翼退出了廚房,直奔師兄們練功的所在了。

陸凝看著他哥輕松跑走的背影,也笑了笑,他終於有閑可以休息一會兒了。轉頭看著老柴,小聲道,“師傅,今天小鳥怎麽沒來?”

他基本見不到冷雲鶴,一年多來,早已習慣稱呼老柴為師父。

老柴開始不做聲,後又說道,“小鳥餵兒子去了。”

陸凝搓了搓小手,眼睛亮了亮,說道,“師父,你能教我嗎?”

“教你什麽?”

陸凝渴望道,“教我吹葉子,等我吹會了,也能和小鳥們說話了。”

老柴放了一把火,柴火劈裏啪啦地響,半晌後,說道,“你沒有道緣,學吹什麽葉子,好好的,把火燒好了。”

陸凝失望地低下了頭去,放了一把柴禾進去,眼睛裏倒映著騰騰燃燒的火焰,小臉被撲出來的火氣烤得紅撲撲的。

老柴攪了攪鍋,說道,“明天去摘一片光滑平整的尖葉子來,小心,別摘到有毒的了。”

聞言,陸凝猛地擡起頭來,又驚又喜。

老柴卻又道,“只是教你吹葉子,不是教你和小鳥說話,你以為拿片葉子就能和生靈交流麽?那是需要功力,需要靈氣的。”

晚上睡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月亮,聽著春蟲的啼叫,陸凝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此時,陸凝人還小,也沒有多餘的床,兩兄弟一直是睡在一起。陸之離被他吵醒,問道,“凝兒,你怎麽了?肚子不舒服?”

陸凝嘟著嘴,學著吹葉子的樣子,噓了幾聲,嚇得陸之離立刻點了燈,看他在做什麽。

陸凝見狀,嘻嘻笑了笑,“哥,師父說,明天要教我吹葉子。”

陸之離知他還在興奮玩耍,困意上來,吹了燭,繼續睡,喃喃道,“那好呀。”

陸凝精神高昂,毫無睡意,他興奮了一陣,又沮喪起來,“可是我想和小鳥說話,師父說,那需要功力和靈氣,可是我沒有......”

他這樣說,其實是希望陸之離能幫幫他。因為從小,哥都很疼他。在陸凝眼裏,陸之離是無所不能的。

陸之離聽見了,困意漸漸沒了,因為他總覺得自己瞎練功,跟其他師兄比起來,仍有很大的差距。他們身上,好像就具備一種叫靈氣的東西,而自己就沒有。

書上說,靈氣在五臟六腑之間形成,經由人體經脈,丹穴,化成靈力,便是神通的來源。

有的神仙,靈氣深厚廣闊,恣肆如汪洋一般,隨意取用,用之不竭,這樣的神仙大多是武神;而有的神仙,靈氣厚薄不一,十分短缺,只能騰個雲駕個霧,施點小法術,這樣的神仙大多是文神。至於一般的修道人士,靈氣也可多可少,有些人間的得道高僧或道士,即便沒有歷經天劫飛升成神,但已然成為活神仙了,其靈力深厚也不可測量。

陸之離覺得自己練功時不盡人意,總飛不到更高的地方去,多半是他沒有那種叫靈氣的東西。但書上又說,靈氣除了可以靠自身修煉,還可靠仙丹,吃一顆上乘的仙丹,便可得到相當於百年功體的靈氣。

而金門山,不就有專門的煉丹房嗎?聽說大師兄賀知成,便吞了一顆仙丹,才有如今的功力。一想到這兒,他動起了歪主意,說道,“行,哥明天就想辦法給你弄,先睡吧。”

陸凝滿心歡喜地入睡了,夢裏一大堆鳥兒在他耳朵邊嘰嘰喳喳,訴說著他從未聽過從未見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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