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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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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閣

翌日一早,陸之離照樣收拾齊整,去山裏砍了幾捆柴回來。

回到觀裏時不過晌午,老柴沒有吩咐事情,他便在觀內假意溜達,實則繞著冷雲鶴練功的大觀走了幾圈,暗中記下這房子外邊的結構和部署,趁大家都去吃飯的時候,偷偷溜了進去。

裏面光線昏暗,煙霧繚繞,十分逼悶。

這棟大觀總共有三層,看似每層都有數個小房間。

他心思,仙丹在爐裏,爐會冒煙,就專找有煙的房子就行了。於是他就近推開一層的一所屋子,躥了進去,但在裏面搗騰摸索半天後,卻只發現了一些寶塔香爐,劍器刀具和各色道門法器,香爐裏除了紅碳碳的火外,什麽都沒有了。

他找遍了一層,沒找到丹藥,但卻找到一把趁手的小劍,本意將其帶出,但轉念一想,這看似把好劍,如果丟了一定會被冷雲鶴發覺,那時挨鞭子不要緊,只怕又被那起同修喊出盜賊的外號來,便忍痛放下了。

又往二層行去,這一層倒是找到了許多藥罐子,罐子上貼著封條,什麽養心丹、鹿丸丹、翠玉丹......亂七八糟,就是沒有仙丹......陸之離猜測這些是治傷的靈藥,便往三層行去。

誰知,三層的樓閣上了大鎖,一看就是要阻止閑人進入。

陸之離不禁來了興趣,一層二層都沒上鎖,怎麽偏偏這第三層要上鎖,難不成仙丹在上面?那我定得進去看看不可了,他觀察了一通,就發現三層和二層之間的廊檐不高,他輕輕一躥,攀著檐角,再一個猴子蕩秋千就上去了。

到了三層,卻發現這裏統共只有一個門,門上只有三個大字——藏書閣。

那裏面定然放的書了......陸之離費了半天功夫,到了這兒,發現可能找不到仙丹了,不免一陣失望,正欲離開,突然一想,什麽書要放在最上層藏著呢?都到這兒了,不進去看一看豈不可惜?

遂找了個窗戶翻了進去。

只見裏面都是一丈高的書架,黑壓壓地壘滿了書,他隨手拿了一本,只見上面寫著《全真秘法》,翻開來看看,不禁大為驚異。裏面正好有五行變化法的詳細講義,正是他從以前那本破書上所無法領會的。

一時間如撿到了寶貝一般,陸之離笑得合不攏嘴,索性坐在地上,認真看了起來,一直看到傍晚,日頭將落,忽然聽見下面傳來冷雲鶴的聲音,嚇得他趕緊將書放了回去,縮到角落裏藏了起來。

冷雲鶴領著一個弟子,邊走邊說,“那套劍法練得如何了?”

“弟子還未熟練,尚在研磨中.......”聽聲音是賀知成。

“嗯......這兒的窗戶怎麽打開了?”冷雲鶴說著便走到了近前,不滿道,“雨水飄進來,不把書都打濕了麽?”

賀知成忙上前將窗戶關上,說道,“可能負責打掃的某位師兄弟忘記了也未可知。”

冷雲鶴打開了藏書閣的門,兩人走了進來,又輾轉到了某堵墻邊。陸之離看得清清楚楚,只見冷雲鶴搬動了什麽機括,墻便開了一圈,露出內中的靜室來,裏面煙雲繚繞,香味撲鼻,一個大丹爐映入眼簾。

他們二人走了進去後,墻又關上了。

陸之離趕緊溜了出去,心道,“好你個冷雲鶴,看樣子,其他師兄弟都知道這個所在,就我不知道!”

剛踏出房門去,突然又聽見腳步聲,哢噠哢噠,不慌不忙,可是灰衣道人來了!陸之離趴在走廊上望外一看,只見灰衣道人就站在二層外,不知在眺望什麽,自己不管是沿樓梯下去,還是翻下去,都會被他發現!

這可真是......

陸之離情急之下,只見與左邊靠近房頂的地方有一棵大榕樹,他忙躡手躡腳跑過去,如猴子一般敏捷地跳到樹上,沿著枝幹攀爬,見樹的另一邊緊鄰一扇打開的窗戶,便就勢滾了進去。

這是一所書屋,墻上掛著秀劍,衣架上掛著幾件裙裳。他還未發覺自己闖進了誰的屋子,正欲沿樓而下,突然聞見一陣撲鼻的芳香。

樓下鑿空浴池中,圍著一面雕花屏障,屏障上掛著一件青衣,池內一個豐姿少女正在沐浴。

認清人的一瞬間,陸之離仿佛被驚雷劈了一道,臉皮又熱又燙,趕緊轉過頭去,渾身發顫,想把剛才的那一幕忘掉。

一顆心砰砰砰地跳個不停,他左右一看,只見另一間屋子通向膳房那邊,便想悄悄移過去,從那邊出去,然而腿腳卻生了根般,想挪開卻又挪不動。

陸之離的心如麻繩一般糾纏起來,他鬼使神差地,又回頭看了一眼。

回到屋子裏後,他還心不在焉,魂被勾走了似的。午飯和晚飯都沒有吃,也不覺得餓,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竹稍上掛著的一輪春月,一臉的惆悵,滿心的仿徨。

陸凝剛剛將幾只雞趕進了籠子裏,正欲打水洗漱,偏偏遇到幾個同修師兄,那幾個個高的,又欺負他矮小,用水滋他,唬得他逃也似地跑進廚房,躲在老柴身邊。

老柴便又教了他一種葉子的吹法,對他道,“以後他們要是再欺負你,就這樣吹,保管嚇得他們屁滾尿流。”

陸凝天生對樂律敏感,這種尖銳刺耳的吹法立刻掌握了,又跑到外面去練了一通,吵的群鳥難以入眠,嘰嘰喳喳地叫嚷起來。

他感到滿意了,就偷偷跑到廊廡下,站在剛剛欺負他的那幾個人的窗子邊,猛地一吹,嚇得他們捂耳大叫,慌不疊點燈開窗,只見月色下一個矮小的身影往檐溝下跑了。

他們受了驚,疑惑道,“什麽東西?別不會是山裏成了妖的毛團子吧?”

陸凝心情愉悅,一邊快樂地洗著小腳丫子,一邊嘴裏吹個不停。他一路吹回房子裏,見燭火燃著,知道是哥回來了,但不急著進去,站在門前,猛地一吹,以為能嚇他一大跳呢。

然而陸之離聞所未聞,睜著眼,枕著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陸凝奇怪,關了門,走到床邊,又猛地一吹。

陸之離才撇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將他提溜上床,說道,“別鬧。”

陸凝疑惑道,“哥,你怎麽了?飯都不吃,你今天去哪兒了?”

陸之離沈默了一會兒,嘆道,“哥沒幫你找到仙丹......”

聞言,陸凝爬到他身上去趴著,捧著他的臉,哈了一口氣,嘿嘿笑道,“沒關系,我原諒你,哥。”說罷,在他額頭上親了親,接著往邊上一滾,滅了燭火,縮進了被窩裏。

他的嘴裏還夾著那片葉子,時而吹一吹,仿佛吹出來的是世上最美的樂調,聆聽著樂曲,不多時,便美滋滋地睡著了。

可陸之離的腦子裏,總是想著藏書閣的書,密室,以及,冷秋霜那張嬌媚的臉......

越想腦子越熱,越想心裏越浮躁。他擺了擺頭,總覺得自己這樣跟禽獸無異,將那些旖旎的念頭甩出腦子後,心道,“那密室裏說不定就藏著仙丹,我日後定要再尋個機會去一趟。”

他沒有等到日後,當天半夜就爬起來,再次鉆進了藏書閣。只是那機括找了半天都沒找著,整面墻仿佛是實心的,根本推不動,他忙活到天亮,都沒法打開,才認輸了,將那本《全真秘法》又看了看,記住了其中的關竅,就離開了。

此後每天半夜,他必到藏書閣裏,偷出書來,借著月光細看。夏日時,螢火點點,月光微微,捧著書,縮在窗前,如饑似渴地看上半晚,翌日照常砍柴,一點也不覺得疲憊,反而因為領悟了許多仙門道術,精神越發高昂。

這日,因為外山的樹長了不少金葉子出來,記得冷雲鶴的叮囑,他不得不往深山中找柴去。不知不覺,出了群山,走到一片寬闊的山坳裏,只見白雲朵朵,青草離離,山花爛漫,如世外桃源一般。

他走累了,躺在花叢中休息了半天,而後又掏出柴刀來,回憶起昨晚看的劍法,憑著記憶和悟性練了起來。登時,花瓣飛濺,陽光下,少年的身姿變幻莫測,敏捷如飛,那影子投射在花叢上,真若天上的神君般。

砍完柴,他又順勢摘了一大束花回去,走到來時的山腳下,這山雖高,但不如那些懸崖峭壁般筆直,或許可以試試直接翻過去,省下好大一段路程呢。

陸之離來時“跳崖”,回去的時候挑著柴不甚方便,所以一直沒嘗試過這一法子。此刻,他很想試試自己的功力。看準了崖壁上可以落腳的地方,用嘴咬著花,一手挑著柴捆,猛地一跳,抓住藤蔓後,再借助崖壁接連發了兩次力,堪堪跳到山頂峭壁上,這時力氣用盡,仰了仰,差點往後摔去。

他站穩腳跟,將柴一扔,回過身來,面朝百丈深淵,取下花,叉著腰,得意洋洋地看著藍天和遠山,舒暢地大叫了一聲,惹得林中驚鳥四散。

微風輕拂,白雲悠悠,再也沒有比這更快樂的時刻了。

挑著柴回到觀裏後,他又立刻拿著花,不經意地溜到冷秋霜屋子附近,瞅準了附近沒人,便還借助那棵榕樹,躥進了冷秋霜的書屋,將花放在桌子上後,又趕緊逃了出去,躲在枝葉叢中看著。

冷秋霜剛剛進屋,看見案幾上一大捧山花,先是驚了一下,隨後跑了出去,拿了個青翠的長頸花瓶進來。她輕輕地將花放了進去,嘴角露出一個柔柔的微笑。

陸之離見她笑了,才算滿足,滑下樹去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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