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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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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猴

今日可是難得的好天氣,多日未見的太陽竟然冒了個頭出來,暖洋洋的灑下冬日的溫暖來。

菜園子裏,早上結的霜已經化成了水,幾只雞在園中追逐玩耍,將菜葉子啄得稀爛。

“走開!走開!”陸凝拿著掃帚,將雞都趕出來,隨後他數了數,“一、二、三、四、五、......少了一只......”皺了皺眉,馬上丟下掃帚跑出去,沿著觀找了一大圈,卻到處都沒有找到剩下那一只,不禁感到疑惑,這幾只雞基本上不會亂跑,別不會是被黃鼠狼偷走了吧?

現在他的任務除了燒火、掃地、照看菜園子外,還要負責幾只雞的飲食起居,要是少了一只,老柴回來發現了,豈不得責罰他?

陸凝心中七上八下,心道,“也許是跑到後山去找吃的了,晚上就會回來,”頓了頓,又沮喪想道,“要是我也能像老柴那樣,吹吹葉子,召喚來幾只小鳥,就能拜托它們去找.雞了......”

他一邊想一邊邁著小腿往回走,猛然間,聽見了幾聲雞叫。他忙擡頭四處一看,只見明黃宮觀的寶塔尖上,蹲著一只大猴子,懷裏赫然抱著一只雞,正做撫.摸抓虱狀,摸了一通後,還伸進嘴裏舔一舔。

陸凝吃了一驚,不知這猴子要幹嘛,急得團團轉,叫道,“嘿!大猴子!”

猴子擡起頭來,楞怔怔地盯著他,似乎能聽懂他說話一般。

陸凝叫道,“把雞還給我,那是我的。”

這下猴子是真聽懂了,抱起雞,翻下寶塔去,不見了身影。陸凝忙追了過去,但哪還有猴子的身影?他轉了一圈,又聽見幾聲雞叫,發現猴子帶著雞往園子裏跑去了,忙緊趕著追過去。

最後,他悄悄躲在一房墻的轉角處觀看,只見那猴子抱著雞,蹲在房頂上,正用舌頭舔.雞呢......陸凝心道,“不行,房頂太高了,得去找哥。”

於是他偷偷從另一邊繞過去,在廊廡下找到了正在練功打站的陸之離,將猴子偷.雞的事情都告知了。

聞言,陸之離立即在陸凝的帶領下,往那邊趕去。

這邊廂,猴子正抱著雞舔得興起,冷不防一個人從後面躥上來,一招將雞奪走,隨後狠狠地照它屁股踹了一腳。

猴子慘叫一聲,直接被踹飛了,落到草叢中後,立刻逃走了。

陸之離追趕下去,沒找到影子,猜測它吃了自己一腳,知道了厲害,已經跑掉了,也便作罷。

將雞交給陸凝,說道,“好了。”

陸凝接了過來,只覺得入手又粘又滑,還一股甜膩的味道,皺眉道,“哥,為什麽這雞身上會塗著蜂蜜?”

陸之離摸了摸頭,不解道,“我也不知道,找到了就行了,咱們回去吧。”

“......嗯。”雖然不解,但好歹是找到了,陸凝抱著雞,跟著陸之離回到了後院。

洗衣老婦大半天沒看見陸凝,又不放心鍋裏,好不容易等他回來,說道,“可算回來了,來,把竈火守著,我要去茅房。”說罷,顫顫巍巍起了身,出了廚房去。

老柴不在,這幾日,金門山的夥食都是由兩位洗衣老婦輪流操持。陸凝將雞關進圈中後,忙去竈前燒火了。

而陸之離,照舊掏出那本破書來,坐在廊上,仔細研看,口中念念有詞,時而還比劃比劃。

屋後炊煙裊裊升起,公雞跳到樁上,打了個鳴。

陸之離沈湎於書中,不覺忘記了時間,看到五行變化之法時,只見書上只有幾句口訣,並不像前面那幾章一般,還會詳細記錄下修行之術,諸如氣往哪兒沈,通哪幾個經脈等等,不覺大感遺憾。

這本書是他撿來的,本不是什麽稀罕的仙門典籍,充其量只是修仙人的一本入門讀物而已。但陸之離一直把它當寶貝,閑時便翻出來看看,冥冥之中,倒悟得了一點。

他又往後面翻去,沒有警覺,一個畜牲正偷偷靠近,毛爪子一伸,突然將書奪走,躥上房頂,嗚嗚大笑。

陸之離反應過來後,咬牙罵道,“臭猴子!”身手騰地一躍,輕飄飄落到房頂上,追逐而去。

那猴子舞著書,一邊跑一邊叫,從此屋跳到彼屋,又從彼屋跳到樹上,來回攀援,敏捷異常。

陸之離一路追趕,將瓦片踩得亂飛,砸到廊上,劈裏啪啦一陣粉碎。

這動靜,早就驚動了廊廡下,房子裏面的人了。

諸弟子或在玩耍,或在讀書,或在練功,被房頂上的動靜驚擾到後,紛紛出門查看。只見屋頂上,一人一猴,追逐個不停。

趙連明出來一看,驚了一跳,“我不是提醒過他,莫要追逐這只老猴麽?”

十八等人早在門外了,掩嘴笑個不停,說道,“那種乞兒,平素不都是偷雞摸狗,與畜牲廝混慣了的,哪會聽你的話呀?”

眾人都知道這猴子的厲害,平素不敢招惹的,此刻見陸之離追逐老猴,紛紛跑出去觀看。

這猴子似乎跟一般的猴子不一樣,不僅敏捷,還很聰明,逗得陸之離百般追逐,氣喘籲籲了,也奈它不何。

陸之離觀察其行為,似乎在有意引他追逐一般。他靈機一動,停了下來,彎腰撐腿,大口喘氣,說道,“臭猴子,你要便拿走,爺不跟你玩了。”

說罷,便從房頂上跳下來,徑直往回走了,走到院墻後,立刻貓腰溜走躲起來。那猴子見他走了,果然回身來趕,不料剛跑到拐角處,便被一只大手掐住了喉嚨,另一只手來奪書。

猴子惱羞成怒,掙扯之間,那書應聲被撕得粉碎。

陸之離見狀,氣得又捶又踢,一時間,一人一猴滾在一起。

那猴子也不是吃素的,動了怒,厲聲尖啼,露出尖利的獠牙來,照著陸之離的脖子就是一口,瞬間血流如註。陸之離將它扯開後,猛地砸在地上,簡單地運氣堵住傷口,提拳來揍它。

今日可是叫眾人開了眼界了。

這猴子可從來沒人敢揍的,連冷雲鶴也說要好生養著,以後要當金門山的守山神獸呢。這事情可是大條了,只怕今後,金門山有陸之離便沒有猴子,有猴子便沒有陸之離!

那猴子興許也知道陸之離氣得上了頭,往後連跳兩步,躲開他的撞擊,隨後猛地跳起來,照他臉上抓了兩下。

可憐陸之離一張俊臉,被抓得稀爛。他更加發怒,誓不把這猴子打死不罷休,提速追趕纏打,猛然間,腿上卻好像被一只手給扯了一下,哐當一聲撞在地上。

趙連明猜測剛才一定有人出手,助了猴子一把,回頭看了看安博文。安博文唇角帶笑,好整以暇地靠在墻上,見趙連明看他,眨了眨眼睛。

因這一下,陸之離便占了下風。猴子騎到他頭上,拉了泡尿,惹得眾人哈哈大笑,直叫道,“好,好,好!!!好一出乞丐戰瘟猴!!!”

聞言,陸之離氣得臉色發白,嘴唇發抖,掙紮著爬起來,瘸著腿給了猴子兩拳,隨後抓住它的脖子,將它的獠牙生生給掰斷了!

人和猴子都沒討到便宜,一個被撓得滿臉是傷,一個被掰斷了一只牙,那猴子受了傷才算作罷,慌不疊逃跑了。

然而看好戲的還沒散。

陸之離瘸著腿,狼狽地撿起自己的破書,已經沒一片完好的了。他洩了氣,狠狠地將其撕了個粉碎,統統揉進自己的懷裏,恨不得把那些法術道學都塞進懷裏似的。

陸凝早聽見了動靜,跑出來一看,見陸之離又被捉弄了,不禁急得團團轉。然而他卻什麽都做不了,等猴子跑了,才上前抱住陸之離的腿,傷心道,“哥,你怎麽樣?”

陸之離啞聲道,“哥沒事。”

陸凝牽著他的手,說道,“走,咱們走,我給你打水。”

兩人一同往後院行去,遇到聞聲趕來的賀知成與冷秋霜。賀知成見了這模樣,上前關切道,“陸師弟,這是怎麽回事?”

冷秋霜站得遠遠的,心裏一陣鄙視,生怕那身猴尿的騷臭味染到身上,然而面上倒沒作出嫌棄鄙夷的模樣,也問了一聲,“發生什麽事了?你跟老猴子打架了麽?”

陸之離不敢看她,覺得自己這模樣,狼狽又可笑。他第一次,這麽恨自己,搖了搖頭,不知該說什麽。

陸凝含淚道,“今天早上,猴子把雞偷走了,我哥把雞搶了回來,猴子肯定是來報覆的。”

聞言,冷秋霜差點沒憋住笑出來。

賀知成倒是關懷了一通,說道,“那猴子比不得一般的畜牲,雞被偷了就偷了罷,好在沒傷到要害,以後千萬不要再招惹它了。”

陸之離無話可說,只想趕緊從冷秋霜面前逃離。

陸凝倒是“嗯”了一聲,牽著他哥到了後院。從廚房打了熱水,給陸之離洗了洗,然後捧著他的臉,嚴肅道,“哥,這些傷會好嗎?”

陸之離擺了擺頭,將他的小手拿開,安慰道,“放心,會好的,再說了,男人身上哪能不帶點傷呢。”

他面上一派從容開闊,然而心裏卻好像總覺得缺了什麽似的。現在到了飯點,他們兩人一般不會和眾同修一起吃飯,洗衣老婦也體貼他們,知道這兩個新上山的小乞丐總是被欺負,便留了飯和菜,讓他們在自己屋裏吃。

可陸之離那一天都沒胃口,為了不讓陸凝擔心,他硬幹了兩大碗飯。

到了晚間,安博文等人跑到後山玩耍逛了一通後回到觀裏,邊說邊笑,走進屋內。

十八道,“安師兄,這下可出了氣了,他們也不知道是咱們幹的,哈哈!”

小泥鰍也道,“是呀,你是沒看見,秋霜師妹看見陸之離那鳥樣,那臉上的表情,別提了!哈哈!”

安博文笑道,“他竟然敢搬出師妹來唬我,我就叫他在師妹面前徹底地丟臉一次!”

十八又道,“秋霜師妹見他人不人鬼不鬼的,還跟猴子打架,想必也瞧不上他了,我們可是幹了一件好事,區區陸之離值得她來恐嚇咱們幾個師兄嗎?”

“就是就是。”

他們連說帶笑走進屋來,猛然間,卻發現屋內一片狼藉。筆墨紙硯,紗窗宣紙,鋪蓋被褥,被弄得一團遭,有如豬圈一般。房子裏還一股酒味,是他藏了多日的好酒!此刻被打碎在地,酒香四溢,那地上還有不少屎尿。

三人一驚,趕忙進去查看。

小泥鰍不解道,“這是怎麽回事?”

十八道,“不會是陸之離知道是咱們,刻意報覆吧?”

安博文不滿道,“怎麽可能?咱們幹得神不知鬼不覺,就他那豬腦子,能想出這其中關竅才怪。”

他們正自疑惑中,突然聽見立櫃後面傳出猴叫聲,轉到後面一看,只見那老猴正抱著蜂蜜吃得正香哩!

原來它靈性已通,經常看見弟子們受傷後吃幾粒仙藥便好了,於是躥進廊廡的房子裏,四處找藥。好巧不巧,安博文幾人出去閑逛了,大屋子裏沒人,它便自尋方便,進來一陣倒騰,打到墨瓶,扯壞床褥,摔破酒罐,最後竟然在櫃子裏發現了它最愛吃的蜂蜜!就跟那雞身上的蜜一個味道,這可真是解痛的利器啊!是以,泡進了蜜罐裏,忘情地吃了起來。

安博文見了這臭猴子,捂住鼻子,罵道,“趕緊趕出去!把那蜜也扔出去!”

可是十八和小泥鰍那是個慫貨,今天才見識了這猴子的厲害,誰敢上吶?

這猴子吃蜜就吃吧,偏偏一屁股坐在安博文的錦衣上,那可是他娘送上來,準備學成還俗時,穿上歸家的!

這可真是,氣得安博文一個鼻子兩個歪,上前將罐子抱起來,刺啦一聲扔出去砸了個粉碎。猴子也被丟了出去,眼見蜜罐被砸,它先是驚了一跳,隨後所有的怒氣一湧而上,嚎叫一聲,沖了上來,又抓又咬。

安博文痛得大叫不跌,整個金門山都聽見了,又不知發生了何事,紛紛出來觀看,只見安博文提著一把帶血的劍,負傷奔出房中,大叫道,“猴子呢!臭猴子跑哪兒去了!爺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他剛才驚怒之下,一劍捅穿那猴子的腹部,它帶著傷掙紮著逃命去了。安博文便循著血跡找了一陣。

此時,陸凝正在廚房內燒火,突然看見一只猴子跌跌撞撞跑了進來,藏進了他身後的柴垛中。而安博文的咆哮已近在耳邊了,他提劍進來,怒喝道,“臭猴子呢?!”

陸凝嚇得渾身發抖,連聲道,“不知道。”

廚房內有些可疑的血跡,問道,“這血是什麽?!”

陸凝道,“是老嬤嬤剛殺了魚......”

案板上果然擺著幾條剛剛開膛破肚的魚,安博文便作罷了,又追了出去,嚎道,“臭猴子!給爺滾出來!”

陸凝待他走了,忙回頭一看,見那猴子已經順著煙囪跑到窗戶上去了,站在上面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後跳了下去,估摸著是回山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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