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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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道（二）
灰衣道人冷著一張臉，“去山上砍柴才是你該做的。”
陸之離以為他在開玩笑，但等冷雲鶴說道，“深山多的是樹，但是有鳥窩的不能砍，有金葉子的不能砍，根系破土的也不能砍，記住了。”
一時間，陸之離所有的幻想都破滅了，什麽飛升，什麽成神，統統成了幻影！他一腳踢飛柴刀，怒道，“我上山來是跟著你學法術的！不是來砍柴的！”
他雖無禮，冷雲鶴卻不生氣，緩緩道，“我說收你為徒，卻沒說一定要教你法術。在金門山，學劍法是學，學道術是學，學砍柴也是學。來到金門山拜師的，沒有一個人敢說自己上來就要學法術，有些人，在這裏呆了幾十年，只學會了如何挑水而已，你若不願意，就自行下山吧。”
聞言，其他弟子半譏諷半嘲笑似的打量著陸之離。
趙連明的臉色，也明明白白地輕蔑了起來，感情師父找了個砍柴的回來啊。不得不說，師父的眼力可真是好啊，這家夥精力旺盛，體能充沛，一看就是個幹活的料。恰好廚房的老柴身體不好，得換個人來砍柴燒火了，這兩個乞丐不正好麽？
陸之離滿臉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冷雲鶴掐了個決，背上重劍呼地一聲飛出鞘來，他說道，“看看你們的劍法，能擋得住我幾招。”
幾個弟子立即拔劍迎敵。
陸之離和陸凝看著師兄們舞劍的灑脫模樣，不禁悲從中來，但陸之離不知是出於服氣還是不服氣，彎腰撿起了柴刀，對陸凝道，“走吧。”
兄弟倆離開此地時，聽見身後傳來呼呼鞭響，以及安搏文的慘叫和求饒聲，“六師叔，我錯了，我再也不敢忘記帶劍了！”
陸之離把陸凝交給了老柴，一個幹瘦的老頭。
老柴看也沒看他那不服氣的模樣，往竈裏塞了一截木頭，說道，“山上有金門山的旗幡，你不會迷路的。除了猛獸，也沒有其他的危險，去吧，趕在天黑之前回來。”
陸之離與陸凝就這樣，在金門山呆了下來。
白天，陸之離進入後山砍柴，陸凝則跟著廚房燒火做飯，說是跟著學基本功，但大多數時候，陸凝都是在給他打下手，不是燒火，就是洗菜，有時還要搭著板凳呼兩下勺子。偶爾，老柴會讓他紮個馬步，打打小拳。
廚房不忙的時候，陸凝就去小書齋，跟著那幾個大孩子識字念書。
後山溝壑縱橫，懸崖峭壁，雖然有旗幡，但是只不過指明了大體的方向，越往裏面就越沒像樣的路。
陸之離為了砍柴，第一天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摸到門路，進入了深山，但一路過去，看到的青樹，大多數都有鳥窩......看看天色，如果不趕緊將柴砍回去，只怕他今天得在山裏過夜了，聽老柴說，山裏豺狼虎豹，蛇蟲鼠蟻，多不勝數......若留在這兒過夜，只怕危險得很。
他心道，不如把鳥窩搗毀得了，難道冷雲鶴能知道？遂揮起柴刀來，幾刀下去，就砍翻了一棵歪脖子小青樹，將鳥窩摘掉後，發現裏面還有一個蛋，他撿起來敲破後就灌入了嘴裏。
不多時，砍好了兩捆柴，他立即挑上原路返回。而身後，則徒留了一地蛋殼，還有幾只被樹椏砸死的雛鳥。
回到金門山時，天際只剩一抹慘淡的餘輝。
冷雲鶴與灰衣道人已在後院等著他了，陸之離丟下柴禾，說道，“師父，六師叔，我把柴砍回來了。”
冷雲鶴背著手，一臉冷硬。
而灰衣道人，則直接揚起了鞭子。
廚房內，聽著屋外陸之離的慘叫聲，陸凝小臉上一片慘淡，不自覺就轉過頭，望向屋外。
老柴揚著鏟子，皺眉斥道，“怎麽沒火了？放柴呀！楞著做什麽？！”
手邊確實沒柴了，陸凝便抱了幾塊跟他一樣高的柴禾過來，費力地塞了一塊進入竈內，隨後用臟乎乎的小手，抹了抹眼淚。
老柴一邊招呼著鍋內，一邊說道，“但凡為人，便得記住一個善字，莫要心存僥幸，做了惡事，以為別人不知，殊不知，天地鬼神都看在眼裏。”
陸凝低下頭，竈內的柴火將他的眼睛熏出一團氤氳的霧氣。
而屋外，聞聲而來的弟子們，紛紛躲在墻頭觀望。趙連明探出一個頭來，嘖嘖道，“這可比安搏文慘多了......”
鞭子如毒蛇一般，呼呼地揚來甩去。陸之離被打得趴在了地上，渾身是傷，抱頭發顫，然而從始至終，他一聲也沒求饒。
灰衣道人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倔骨頭，一般的弟子，挨不到他幾鞭子便會痛哭求饒，再硬一點的，大不了忍到實在受不了了，一頭暈過去。
可這家夥，挨了他上百鞭子了，渾身皮開肉綻，如剛出鍋的麻花一般，卻還不求饒！灰衣道人又狠狠地打了他兩鞭子，直到冷雲鶴出聲才住手。
“你知錯了麽？”
陸之離奄奄一息，老半天才擡了擡脖子，慢慢地點了點頭。
冷雲鶴道，“把藥塗了，明天砍十捆柴回來。”話罷，摸出一瓶藥來，交給了一個小弟子，隨後與灰衣道人離開了此地。
小弟子隨同另一位同修上來，擡死狗一樣，將陸之離擡回了屋子，連同那瓶藥一起，丟在坑上，說道，“自己塗吧。”
夜幕降臨，屋子裏沒有點火，漆黑一片。
陸之離趴在炕上動也不動，過了一會兒後，只聽門房吱呀一聲響，一個小小的身影鉆了進來，將燭火點亮後，走到他身邊，喚了聲“哥”。
聞聲，陸之離擡起頭來，看了看他，啞聲道，“哥沒事。”
傷口處的血汩汩地滲出來，怎麽能叫沒事？陸凝找來剪子，把他背上的衣裳剪開後，將藥輕輕地塗抹上去。
陸之離的傷口本來火辣辣地痛，痛得他咬牙捶床，心裏對灰衣道人一萬句痛罵，但這藥一上去後，一股清清涼涼的感覺席卷大腦，疼痛立刻減輕了不少。
陸凝塗藥完畢，又打了幹凈的水來，給他擦了把臉，隨後從懷裏掏出幾個饅頭來，遞到他面前，說道，“哥，我給你留了幾個。”
陸之離接了過來，趴在炕上，皺著眉頭，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又因為咽得太急，哽得他差點岔氣。
陸凝見狀，忙又倒了碗熱水給他，就著水，那口粗面饅頭，才能順利進了肚子。
只是疼痛雖已減輕，肚子也沒那麽餓了，他依然愁眉不展。
陸凝心疼道，“今天安師兄求饒及時，六師叔只打了幾鞭就放了他，哥，你為什麽不求饒？”
陸之離又咬了一口饅頭，囫圇咽了下去，說道，“那麽多人看著，我才不求饒。”
陸凝知道他哥的脾氣，說道，“你明天還要去砍柴，一定要遵守師父的規矩，別再惹他們生氣了。”
陸之離沒有應聲，喃喃問道，“他們到底是怎樣得知的？”
陸凝皺著眉頭，嘟著小嘴，說道，“鳥兒會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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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道人冷著一張臉，“去山上砍柴才是你該做的。”
陸之離以為他在開玩笑，但等冷雲鶴說道，“深山多的是樹，但是有鳥窩的不能砍，有金葉子的不能砍，根系破土的也不能砍，記住了。”
一時間，陸之離所有的幻想都破滅了，什麽飛升，什麽成神，統統成了幻影！他一腳踢飛柴刀，怒道，“我上山來是跟著你學法術的！不是來砍柴的！”
他雖無禮，冷雲鶴卻不生氣，緩緩道，“我說收你為徒，卻沒說一定要教你法術。在金門山，學劍法是學，學道術是學，學砍柴也是學。來到金門山拜師的，沒有一個人敢說自己上來就要學法術，有些人，在這裏呆了幾十年，只學會了如何挑水而已，你若不願意，就自行下山吧。”
聞言，其他弟子半譏諷半嘲笑似的打量著陸之離。
趙連明的臉色，也明明白白地輕蔑了起來，感情師父找了個砍柴的回來啊。不得不說，師父的眼力可真是好啊，這家夥精力旺盛，體能充沛，一看就是個幹活的料。恰好廚房的老柴身體不好，得換個人來砍柴燒火了，這兩個乞丐不正好麽？
陸之離滿臉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冷雲鶴掐了個決，背上重劍呼地一聲飛出鞘來，他說道，“看看你們的劍法，能擋得住我幾招。”
幾個弟子立即拔劍迎敵。
陸之離和陸凝看著師兄們舞劍的灑脫模樣，不禁悲從中來，但陸之離不知是出於服氣還是不服氣，彎腰撿起了柴刀，對陸凝道，“走吧。”
兄弟倆離開此地時，聽見身後傳來呼呼鞭響，以及安搏文的慘叫和求饒聲，“六師叔，我錯了，我再也不敢忘記帶劍了！”
陸之離把陸凝交給了老柴，一個幹瘦的老頭。
老柴看也沒看他那不服氣的模樣，往竈裏塞了一截木頭，說道，“山上有金門山的旗幡，你不會迷路的。除了猛獸，也沒有其他的危險，去吧，趕在天黑之前回來。”
陸之離與陸凝就這樣，在金門山呆了下來。
白天，陸之離進入後山砍柴，陸凝則跟著廚房燒火做飯，說是跟著學基本功，但大多數時候，陸凝都是在給他打下手，不是燒火，就是洗菜，有時還要搭著板凳呼兩下勺子。偶爾，老柴會讓他紮個馬步，打打小拳。
廚房不忙的時候，陸凝就去小書齋，跟著那幾個大孩子識字念書。
後山溝壑縱橫，懸崖峭壁，雖然有旗幡，但是只不過指明了大體的方向，越往裏面就越沒像樣的路。
陸之離為了砍柴，第一天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摸到門路，進入了深山，但一路過去，看到的青樹，大多數都有鳥窩......看看天色，如果不趕緊將柴砍回去，只怕他今天得在山裏過夜了，聽老柴說，山裏豺狼虎豹，蛇蟲鼠蟻，多不勝數......若留在這兒過夜，只怕危險得很。
他心道，不如把鳥窩搗毀得了，難道冷雲鶴能知道？遂揮起柴刀來，幾刀下去，就砍翻了一棵歪脖子小青樹，將鳥窩摘掉後，發現裏面還有一個蛋，他撿起來敲破後就灌入了嘴裏。
不多時，砍好了兩捆柴，他立即挑上原路返回。而身後，則徒留了一地蛋殼，還有幾只被樹椏砸死的雛鳥。
回到金門山時，天際只剩一抹慘淡的餘輝。
冷雲鶴與灰衣道人已在後院等著他了，陸之離丟下柴禾，說道，“師父，六師叔，我把柴砍回來了。”
冷雲鶴背著手，一臉冷硬。
而灰衣道人，則直接揚起了鞭子。
廚房內，聽著屋外陸之離的慘叫聲，陸凝小臉上一片慘淡，不自覺就轉過頭，望向屋外。
老柴揚著鏟子，皺眉斥道，“怎麽沒火了？放柴呀！楞著做什麽？！”
手邊確實沒柴了，陸凝便抱了幾塊跟他一樣高的柴禾過來，費力地塞了一塊進入竈內，隨後用臟乎乎的小手，抹了抹眼淚。
老柴一邊招呼著鍋內，一邊說道，“但凡為人，便得記住一個善字，莫要心存僥幸，做了惡事，以為別人不知，殊不知，天地鬼神都看在眼裏。”
陸凝低下頭，竈內的柴火將他的眼睛熏出一團氤氳的霧氣。
而屋外，聞聲而來的弟子們，紛紛躲在墻頭觀望。趙連明探出一個頭來，嘖嘖道，“這可比安搏文慘多了......”
鞭子如毒蛇一般，呼呼地揚來甩去。陸之離被打得趴在了地上，渾身是傷，抱頭發顫，然而從始至終，他一聲也沒求饒。
灰衣道人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倔骨頭，一般的弟子，挨不到他幾鞭子便會痛哭求饒，再硬一點的，大不了忍到實在受不了了，一頭暈過去。
可這家夥，挨了他上百鞭子了，渾身皮開肉綻，如剛出鍋的麻花一般，卻還不求饒！灰衣道人又狠狠地打了他兩鞭子，直到冷雲鶴出聲才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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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雲鶴道，“把藥塗了，明天砍十捆柴回來。”話罷，摸出一瓶藥來，交給了一個小弟子，隨後與灰衣道人離開了此地。
小弟子隨同另一位同修上來，擡死狗一樣，將陸之離擡回了屋子，連同那瓶藥一起，丟在坑上，說道，“自己塗吧。”
夜幕降臨，屋子裏沒有點火，漆黑一片。
陸之離趴在炕上動也不動，過了一會兒後，只聽門房吱呀一聲響，一個小小的身影鉆了進來，將燭火點亮後，走到他身邊，喚了聲“哥”。
聞聲，陸之離擡起頭來，看了看他，啞聲道，“哥沒事。”
傷口處的血汩汩地滲出來，怎麽能叫沒事？陸凝找來剪子，把他背上的衣裳剪開後，將藥輕輕地塗抹上去。
陸之離的傷口本來火辣辣地痛，痛得他咬牙捶床，心裏對灰衣道人一萬句痛罵，但這藥一上去後，一股清清涼涼的感覺席卷大腦，疼痛立刻減輕了不少。
陸凝塗藥完畢，又打了幹凈的水來，給他擦了把臉，隨後從懷裏掏出幾個饅頭來，遞到他面前，說道，“哥，我給你留了幾個。”
陸之離接了過來，趴在炕上，皺著眉頭，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又因為咽得太急，哽得他差點岔氣。
陸凝見狀，忙又倒了碗熱水給他，就著水，那口粗面饅頭，才能順利進了肚子。
只是疼痛雖已減輕，肚子也沒那麽餓了，他依然愁眉不展。
陸凝心疼道，“今天安師兄求饒及時，六師叔只打了幾鞭就放了他，哥，你為什麽不求饒？”
陸之離又咬了一口饅頭，囫圇咽了下去，說道，“那麽多人看著，我才不求饒。”
陸凝知道他哥的脾氣，說道，“你明天還要去砍柴，一定要遵守師父的規矩，別再惹他們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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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凝皺著眉頭，嘟著小嘴，說道，“鳥兒會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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