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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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道（三）
小孩子就是喜歡胡言亂語，鳥怎麽可能告狀？
陸之離並不信他的，只點了點頭，說道，“哥知道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嗯。”
陸之離趴著睡了一晚上，夢裏到處都是飛來飛去的鳥，在他頭頂拉屎，啄他的傷口，他無處可逃，只好用柴刀去揮砍這些可惡的鳥，但一刀下去，一只鳥啪地一聲炸開，變成了數百條毒蛇散落在地。
轉眼間，這些毒蛇順著他的腳踝，迅捷游蕩上來，纏繞在他身上，埋頭吸.吮著傷口中的血液。他只覺得好害怕，好痛苦。
好不容易挨到了夢醒，他眼睛一睜，身上傷痛仍然陣陣發作，但擡手一看，手臂上的傷口卻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就是留了些醜陋的疤痕。
他下床後，小心地伸展一番，讓自己適應這浸入骨髓的酸痛，而後躡手躡腳地步出屋外去，望著那邊弟子廂房看了看，弟子們已經在收拾洗漱了。
陸之離暗暗恨了一回冷雲鶴和灰衣道人，而後還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跑到井邊去洗了把冷水臉。
他回到屋內，撈起那把扔在地上的柴刀，又到廚房去吃了早飯，帶上陸凝給他準備的幹糧，出了觀獨自往後山行去。
此時天還未亮，金門山靜悄悄的，蟲蟻聲，溪澗聲，聲聲入耳，並不雜亂喧嚷，反倒渲染得環境十分的靜謐。
少年敏捷的身影奔走於其中，如一只矯健的小獸，躥進林中後很快就消失了。
“把這些饅頭端到膳房裏去。”老柴拖著蒼老的身體，將蒸籠端出來，交到陸凝手上。那蒸籠高有四五層，比陸凝的身體還高。
他抱著蒸籠，踉踉蹌蹌，費力地跨過門檻，穿過長廊，走到了膳房裏，將蒸籠擱置在桌子上，隨後又緊趕著回到廚房。
老柴抱了幾棵白菜，見他回來，又道，“你師兄們練功還未結束，你去把墻角的蘿蔔洗了。”
陸凝“嗯”了一聲，跑到墻角，只見那些蘿蔔個頭極大，堆得有如小山一般，憑他的體量要把這些蘿蔔運出去，不知得跑上幾次，偏偏老柴又道，“快一點，我要用。”
陸凝只得用了幾個大筲箕，將蘿蔔一個個裝進去，然後拉出去。好不容易先拉了十幾個蘿蔔到井邊，卻發現井裏打不上來水了，他跑進廚房，對老柴道，“老師父，井裏打不上來水了。”
老柴點了把貨塞進竈中，說道，“天冷不下雨，水幹了，後邊有一條山溪，把蘿蔔拉到那兒去吧。”
那條山溪離這兒隔著好幾個宮觀呢，陸凝無奈，只得再費些力氣把蘿蔔拉到溪水邊去。此時天氣陰寒，朔風呼呼，陸凝冒著嚴寒，就著冰冷的溪水，將蘿蔔們挨個洗幹凈，彎腰之時，懷裏糖葫蘆突然掉了出來，滾落進溪水之中。
他慌了神，趕緊伸手將其撿出來，擱在衣裳上抹了幾下，將水吸幹。一雙小手被凍得又紫又紅，他卻渾然不覺，拿著這串糖葫蘆，認真地看著，只覺得個個圓潤飽滿，晶瑩紅亮，十分好看。
陸凝一直沒舍得吃，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回懷裏，心道，“晚上，等哥回來了一起吃。”
將蘿蔔洗凈之後，他又費力地把它們拉回院子裏。膳房裏鬧哄哄的，應該是師兄們下了功課回來了。
老柴見他費了這麽些功夫，才洗幾個蘿蔔，滄桑道，“要不是掌門心善，把你帶回山上，就你這樣的，在外面早被餓死了。”
陸凝挨了訓，低頭搓手，小臉委屈地垮了下來。
老柴又放了把火，說道，“行了，還不快去膳房，等大家夥們把饅頭都拿光了，你還有的吃嗎？”
陸凝忙跑了出去，老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也不是少爺出身，動作真慢。”
他聽到了，小腿加勁奔跑起來，比上次更快地跑到了膳房。
裏面人頭攢動，有些擁擠，他爬上桌子，拿了個饅頭，坐在桌子邊慢慢地啃起來。大桌子上都坐滿了人，他人太小了，也不便過去擠個空，所以一個人在這邊就著幹巴巴的饅頭吃著。
一旁的安博文見了他，碰了碰趙連明的手，擠眉弄眼道，“看，那個小乞丐。”
趙連明看也不看一眼，夾了塊肉塞進嘴裏，“怎麽？”
安博文道，“他那乞丐哥哥不在，他就不敢跟咱們坐一塊兒麽？那饅頭吃著多沒味兒啊。”
趙連明“呵”了一聲，說道，“你把他盯緊了，看看他幹些什麽。”
安博文不解其意，過了一會兒，果然看見，陸凝一邊啃著饅頭，一邊左右顧視，見沒人註意他，便將手伸進蒸籠裏，拿了個熱合的饅頭塞進了懷中，過了一會兒，又偷拿了一個饅頭，如此反覆，拿了三四個的樣子。
安博文覺得有趣，“這小乞丐要吃便吃，怎麽像做賊一樣，偷偷拿那麽多？難道他還怕在金門山吃了上頓沒下頓怎麽的？”搖了搖頭，說道，“果然是乞丐。”
趙連明邊吃邊道，“肯定是給他哥哥留的唄，他初來乍到，不知道老柴會給沒吃的師兄弟們留飯。”
安博文疑惑道，“老柴為什麽不告訴他？”
“這有什麽好告訴不告訴的？沒吃的不知道自己去廚房找嗎？這小乞丐挺會給別人操心罷了。”趙連明不以為意。
安博文偷偷打量了陸凝片刻，作弄之意浮上心頭，叫來自己的小跟班耳語了幾句，小跟班促狹地笑了笑，說道，“好嘞，師兄，我這就去作弄作弄他。”
說罷，就悄無聲息走到陸凝身後，大叫一聲，將陸凝嚇得一個激靈，手一松，還沒啃完的饅頭就滾到了地上。
小跟班見狀，捧腹大笑，安博文也掩嘴笑個不停。
陸凝臉上還掛著驚魂未定的神情，他怔怔地看著這個人，不知該做何應對。
小跟班笑夠了，看了看地上的饅頭，提醒道，“你的饅頭掉了。”
然而陸凝膽小，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同修嚇了一跳，竟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從小的流浪經歷讓他直覺這個人沒安好心......
小跟班見他動也不動，如一只受驚後呆笨的小兔子，威脅道，“師父最討厭浪費糧食，你不把它撿起來吃了，我馬上去告訴他老人家！”
聞言，陸凝立刻回過神來，忙彎下腰去把饅頭撿起來，在衣裳上面撣了撣灰，低聲道，“我去洗一洗再吃。”說罷，轉過身就跑開了。
見他想逃，小跟班趕上兩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誰知陸凝的衣裳不很合身，這一扯，直接把他衣裳扒了半截下來，懷裏的饅頭咕嚕嚕滾了一地，連帶著那只糖葫蘆也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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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之離並不信他的，只點了點頭，說道，“哥知道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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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這些毒蛇順著他的腳踝，迅捷游蕩上來，纏繞在他身上，埋頭吸.吮著傷口中的血液。他只覺得好害怕，好痛苦。
好不容易挨到了夢醒，他眼睛一睜，身上傷痛仍然陣陣發作，但擡手一看，手臂上的傷口卻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就是留了些醜陋的疤痕。
他下床後，小心地伸展一番，讓自己適應這浸入骨髓的酸痛，而後躡手躡腳地步出屋外去，望著那邊弟子廂房看了看，弟子們已經在收拾洗漱了。
陸之離暗暗恨了一回冷雲鶴和灰衣道人，而後還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跑到井邊去洗了把冷水臉。
他回到屋內，撈起那把扔在地上的柴刀，又到廚房去吃了早飯，帶上陸凝給他準備的幹糧，出了觀獨自往後山行去。
此時天還未亮，金門山靜悄悄的，蟲蟻聲，溪澗聲，聲聲入耳，並不雜亂喧嚷，反倒渲染得環境十分的靜謐。
少年敏捷的身影奔走於其中，如一只矯健的小獸，躥進林中後很快就消失了。
“把這些饅頭端到膳房裏去。”老柴拖著蒼老的身體，將蒸籠端出來，交到陸凝手上。那蒸籠高有四五層，比陸凝的身體還高。
他抱著蒸籠，踉踉蹌蹌，費力地跨過門檻，穿過長廊，走到了膳房裏，將蒸籠擱置在桌子上，隨後又緊趕著回到廚房。
老柴抱了幾棵白菜，見他回來，又道，“你師兄們練功還未結束，你去把墻角的蘿蔔洗了。”
陸凝“嗯”了一聲，跑到墻角，只見那些蘿蔔個頭極大，堆得有如小山一般，憑他的體量要把這些蘿蔔運出去，不知得跑上幾次，偏偏老柴又道，“快一點，我要用。”
陸凝只得用了幾個大筲箕，將蘿蔔一個個裝進去，然後拉出去。好不容易先拉了十幾個蘿蔔到井邊，卻發現井裏打不上來水了，他跑進廚房，對老柴道，“老師父，井裏打不上來水了。”
老柴點了把貨塞進竈中，說道，“天冷不下雨，水幹了，後邊有一條山溪，把蘿蔔拉到那兒去吧。”
那條山溪離這兒隔著好幾個宮觀呢，陸凝無奈，只得再費些力氣把蘿蔔拉到溪水邊去。此時天氣陰寒，朔風呼呼，陸凝冒著嚴寒，就著冰冷的溪水，將蘿蔔們挨個洗幹凈，彎腰之時，懷裏糖葫蘆突然掉了出來，滾落進溪水之中。
他慌了神，趕緊伸手將其撿出來，擱在衣裳上抹了幾下，將水吸幹。一雙小手被凍得又紫又紅，他卻渾然不覺，拿著這串糖葫蘆，認真地看著，只覺得個個圓潤飽滿，晶瑩紅亮，十分好看。
陸凝一直沒舍得吃，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回懷裏，心道，“晚上，等哥回來了一起吃。”
將蘿蔔洗凈之後，他又費力地把它們拉回院子裏。膳房裏鬧哄哄的，應該是師兄們下了功課回來了。
老柴見他費了這麽些功夫，才洗幾個蘿蔔，滄桑道，“要不是掌門心善，把你帶回山上，就你這樣的，在外面早被餓死了。”
陸凝挨了訓，低頭搓手，小臉委屈地垮了下來。
老柴又放了把火，說道，“行了，還不快去膳房，等大家夥們把饅頭都拿光了，你還有的吃嗎？”
陸凝忙跑了出去，老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也不是少爺出身，動作真慢。”
他聽到了，小腿加勁奔跑起來，比上次更快地跑到了膳房。
裏面人頭攢動，有些擁擠，他爬上桌子，拿了個饅頭，坐在桌子邊慢慢地啃起來。大桌子上都坐滿了人，他人太小了，也不便過去擠個空，所以一個人在這邊就著幹巴巴的饅頭吃著。
一旁的安博文見了他，碰了碰趙連明的手，擠眉弄眼道，“看，那個小乞丐。”
趙連明看也不看一眼，夾了塊肉塞進嘴裏，“怎麽？”
安博文道，“他那乞丐哥哥不在，他就不敢跟咱們坐一塊兒麽？那饅頭吃著多沒味兒啊。”
趙連明“呵”了一聲，說道，“你把他盯緊了，看看他幹些什麽。”
安博文不解其意，過了一會兒，果然看見，陸凝一邊啃著饅頭，一邊左右顧視，見沒人註意他，便將手伸進蒸籠裏，拿了個熱合的饅頭塞進了懷中，過了一會兒，又偷拿了一個饅頭，如此反覆，拿了三四個的樣子。
安博文覺得有趣，“這小乞丐要吃便吃，怎麽像做賊一樣，偷偷拿那麽多？難道他還怕在金門山吃了上頓沒下頓怎麽的？”搖了搖頭，說道，“果然是乞丐。”
趙連明邊吃邊道，“肯定是給他哥哥留的唄，他初來乍到，不知道老柴會給沒吃的師兄弟們留飯。”
安博文疑惑道，“老柴為什麽不告訴他？”
“這有什麽好告訴不告訴的？沒吃的不知道自己去廚房找嗎？這小乞丐挺會給別人操心罷了。”趙連明不以為意。
安博文偷偷打量了陸凝片刻，作弄之意浮上心頭，叫來自己的小跟班耳語了幾句，小跟班促狹地笑了笑，說道，“好嘞，師兄，我這就去作弄作弄他。”
說罷，就悄無聲息走到陸凝身後，大叫一聲，將陸凝嚇得一個激靈，手一松，還沒啃完的饅頭就滾到了地上。
小跟班見狀，捧腹大笑，安博文也掩嘴笑個不停。
陸凝臉上還掛著驚魂未定的神情，他怔怔地看著這個人，不知該做何應對。
小跟班笑夠了，看了看地上的饅頭，提醒道，“你的饅頭掉了。”
然而陸凝膽小，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同修嚇了一跳，竟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從小的流浪經歷讓他直覺這個人沒安好心......
小跟班見他動也不動，如一只受驚後呆笨的小兔子，威脅道，“師父最討厭浪費糧食，你不把它撿起來吃了，我馬上去告訴他老人家！”
聞言，陸凝立刻回過神來，忙彎下腰去把饅頭撿起來，在衣裳上面撣了撣灰，低聲道，“我去洗一洗再吃。”說罷，轉過身就跑開了。
見他想逃，小跟班趕上兩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誰知陸凝的衣裳不很合身，這一扯，直接把他衣裳扒了半截下來，懷裏的饅頭咕嚕嚕滾了一地，連帶著那只糖葫蘆也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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