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抗議有效。

關燈
抗議有效。

在經歷了長達數周(一個多月)、無處不在的降智黏糊光環洗禮後,果戈裏和費奧多爾的忍耐終於到達了極限。於是,一場針對性的「制裁」被提上了議程。

客廳只開了幾盞暖黃色的壁燈和沙發旁的落地閱讀燈,光線柔和,在木地板上投下大片的陰影,也將每個人的表情勾勒得更加細膩。

背景音裏流淌著音量極低的古典樂(費奧多爾放的)。

晚上八點一刻,晚餐的餘溫尚未完全散去,空氣裏殘留著淡淡的烤雞和迷疊香的香氣。

果戈裏“哐當”一聲把勺子丟進空碗裏,身體前傾,手舞足蹈地開始控訴,金色的眼睛在暖光下閃閃發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就在剛才!吃飯的時候!”他模仿著,做出一個歪頭靠肩的姿勢,語氣誇張,“某人的腦袋都快掉進某人的碗裏了!還有遞個紙巾,手指頭都要纏在一起繞三圈!這是吃飯還是演偶像劇?考慮過旁邊吃飯的人的感受嗎?食欲都要變成戀愛的酸臭味了!”

“我代表自由的意志,以及被嚴重傷害的視覺神經,提出嚴正抗議!”果戈裏用勺子敲著杯子,發出清脆的響聲,金色眼眸裏燃燒著誇張的憤慨,“某些人!在公共區域!比如客廳!餐廳!甚至走廊!進行不間斷的、嚴重影響他人身心健康的親密接觸行為!這是對共享空間的霸淩!是對單身……呃,是對其他居住者基本權益的漠視!”

費奧多爾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用他那特有的、毫無波瀾的語調補充道:“從數據角度看,過去三十天內,在非私人區域觀測到的高親密互動(定義為肢體接觸面積超過30%或持續對視超過5秒)頻率增加了百分之六百二十。

這確實對環境舒適度及其他個體的活動自由度造成了顯著的統計學意義上的負面影響。”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坐在一起的兩人:“因此,建議制定並執行《公共場所行為規範條約》第一條:在客廳、餐廳、廚房、走廊等共享區域內,禁止任何形式的拉拉扯扯、摟摟抱抱,及過度持久對視。”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而坐在他旁邊的石頭精,一臉的平靜。它甚至非常認同地點了點頭,用一種就事論事的口吻回應:“合理。公共空間確實需要保持基本的秩序和禮儀。我沒有問題。”石頭精心裏可沒表面那麽平靜。

雖然聊開了,可太宰治特別喜歡逗它…讓它沒什麽招,只能問宙斯怎麽看。只得到一句吐槽。

“哥們你真是!太監逛青樓啊。”

這話深深的讓它自卑了。

雖然沒有惡意,但確實是事實。

為了掩蓋這個事實…

所以今天這樣的提議,它非常讚成。

小石頭答應得如此爽快、如此坦然,仿佛之前那個在沙發上被親到耳根通紅、在廚房被抱到身體僵硬的不是它一樣。這種拔X無情(雖然並沒有X)的冷靜態度,讓太宰治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所有的壓力瞬間給到了太宰治這邊。

三雙眼睛都盯著他。

果戈裏是明目張膽的催促和看好戲。

費奧多爾是冷靜的審視和等待確認。

石頭精則是純粹的、等待他表態的註視。

太宰治沈默了幾秒後。

沒看果戈裏,也沒看費奧多爾,那雙鳶色的眼眸緩緩轉向身旁的石頭精,目光像無形的絲線,細細描摹著它平靜的側臉。他沈默了兩秒,然後忽然輕笑出聲,不是大笑,而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帶著點氣音的、懶洋洋的笑。

“公共空間啊……”他拖長了語調,手指重新開始轉動研磨瓶,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註意影響嘛……我懂。”他這話說得含糊其辭,既沒明確答應,也沒反對。但那眼神裏閃爍的光芒,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分明寫著規矩是死的,但我是活的。

果戈裏和費奧多爾對視一眼,雖然太宰治沒有明確拒絕,但看他這反應,這「條約」的執行前景,恐怕不容樂觀。

條約生效後的第一個小時:

晚餐結束,大家移步客廳。

石頭精嚴格遵守條約,在距離太宰治至少一個身位的位置坐下,拿起一本雜志,姿態端正,神情淡然,仿佛一個最守規矩的模範生。

太宰治則懶散地陷在另一張單人沙發裏,拿著手機似乎在瀏覽什麽,眼神卻時不時地、像帶著鉤子一樣,輕飄飄地掃過石頭精。

起初,相安無事。

過了大約十分鐘,太宰治放下手機,站起身,像是要去倒水。他恰好需要經過石頭精坐的沙發前方。

就在他經過的瞬間,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放慢,垂在身側的手,小指極其輕微地、快速地擦過了石頭精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那觸感一掠而過,如同羽毛拂過,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石頭精翻動雜志頁面的手指,卻停頓了一下。那被觸碰的手背皮膚,仿佛殘留了一絲微弱的、屬於太宰治的溫熱。它沒有擡頭,也沒有移動,只是那淡綠色的眼眸,閃爍了一下。

太宰治像是毫無所覺,徑直走向廚房,嘴角卻勾起一抹得逞的、細微的弧度。

倒水回來,他再次經過。這次,他沒有再碰祂,只是在靠近時,極輕地、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氣音喚了一聲:

“小石頭。”

石頭精不自然的調整身體坐好。

太宰治滿意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果戈裏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戲,似乎沒註意到這細微的互動。

但坐在對面看書的費奧多爾,卻緩緩擡起眼皮,深紫色的眼眸在鏡片後閃過一絲了然的光。他默默地合上書,起身。

“我去書房。這裏……信號似乎有些幹擾。”他意有所指地說完,再次選擇了戰略性撤離。

石頭精依舊維持著看雜志的姿勢,但只有它自己知道,那雜志上的字,一個也沒看進去。手背上那殘留的、若有似無的觸感,和耳邊那聲低沈的氣音,像兩個小小的火星,在它平靜的核心表面,燙出了印記。

條約生效。

大概百分之七十。

至少明面上來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