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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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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太宰治最終還是去了那所位於北歐的寄宿學校。手續辦得異常迅速,仿佛雙方都在急於尋求一個安全距離,來消化那個意外之吻帶來的、持續發酵的混亂。

太宰治離開後,別墅顯得空蕩而寂靜。費奧多爾沈浸在更深的書海與計算中,果戈裏則把探索範圍擴大到了整個北歐,時常不見蹤影。而石頭精,則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扭捏狀態。

他會對著太宰治空蕩蕩的房間發呆,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書架,那裏似乎還殘留著爭吵那天的氣息。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那個意外的觸碰——震驚瞪大的眼眸,以及之後那蔓延開的、灼熱的心跳。

想到這裏,他感覺自己的核心似乎也泛起了一種奇怪的、類似“過熱”的波動,臉上(如果幻化出的皮膚能真實反映情緒的話)也會莫名發燙。這種感覺很陌生,很不石頭,讓它無所適從。

石頭精搞不清狀況,好像這麽多年白活了一樣。

當在和太宰治在周末例行視頻通話時,這種怪異感達到了頂峰。

屏幕那頭的太宰治似乎清瘦了些,穿著合身的校服,背景是學校宿舍。他看起來平靜了許多,語氣也恢覆了往常那種略帶疏離的調子,但眼神在觸及屏幕這邊的石頭精時,會飛快地閃爍一下,然後不自然地移開,耳根也會悄悄染上淡紅,由於蒼白的膚色所以襯托的更加明顯。

而石頭精自己,在看著屏幕裏那張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臉時,竟然也……感到了一絲不自在。

他會下意識地挺直背脊,整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領,連回答問題的語氣都比平時生硬。

當兩人的視線在屏幕上偶然交匯時,一種無形的電流仿佛穿透了空間,同時擊中雙方,導致瞬間的語塞和同時移開目光的尷尬。

“在學校……還習慣嗎?” 石頭精幹巴巴地問。

“嗯。” 太宰治盯著屏幕角落,簡短地回應。

“……錢夠用嗎?”

“夠。”

“呃……那註意安全。”

“知道。”

對話變得極其的艱熬和客套。

每一次通話結束,雙方都像是打了一場硬仗,各自松了口氣,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失落。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太奇怪了吧!!!

這種莫名其妙的臉紅、心跳加速,或許是能量紊亂?、視線躲避……太不正常了。

這嚴重幹擾了它的監護職責和內心的平靜。一定是靠得太近了,物理距離和心理距離都是。

但……完全放任不管,任由那個融合了麻煩記憶、正處於敏感青春期的少年獨自在異國他鄉?

他表示做不到。

萬一又莫名其妙的因為什麽事件,變成那副死樣子,怎麽辦?

這個念頭像惡鬼般盤旋在心裏。他的數據庫裏清晰地記錄著每一個太宰治走向黑暗的軌跡——織田作之助的死亡像一道無法逾越的詛咒,橫濱那座城市仿佛自帶吸引悲劇的磁場。

他窺見過無數平行世界裏,太宰治的結局……無一例外都是主動尋死。最長時間活到40歲,最短的16歲。

它現在腦子只有太宰治,希望他好好的,開心的,長大。

忘記過去,把橫濱丟掉!!!

是的,這就是他現在唯一、也是最強烈的願望。什麽亂七八糟的前生記憶,什麽平行世界虛構人物…在希望他好好的這個簡單到極致的願望面前,都變得無足輕重。

希望看到他真心的笑容,不是那種帶著面具的、疏離的假笑。

希望他不再被過去的記憶糾纏,能擁有屬於他自己的、輕松明亮的人生。

希望他變得成熟,或許還會有點壞心眼,但內核是穩定而溫暖的,不再被自我憎惡吞噬。

那些黑暗的記憶,那些沈重的羈絆,那些註定帶來痛苦的因果……統統都應該被拋棄!他甚至動用過力量,試圖更徹底地模糊那些記憶,但似乎總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無法完全抹除。

那就用新的、美好的經歷去覆蓋!!

然後他們兩個加上小果小費一起出去旅行,永遠自由自在逍遙。

反正有它在,人類的生老病死,都不存在。

這是它最底氣的來源,也是它內心的承諾。死亡或衰老,這些困擾著凡人的詞匯,在它面前毫無意義。創世之力,擁有近乎永恒的生命。

只要它在,就能永遠守護這份好不容易得來的日常,時間不再是威脅,而是可以無限延伸的、共同擁有的未來。

想到這裏,石頭內部流轉的微光似乎都變得更加柔和、堅定了一些。

那些莫名其妙的尷尬、臉紅、心跳加速…似乎都成了可以暫時擱置的、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當務之急,是確保他遠離一切風險,健康、快樂地長大。

於是,一個折中或者說,逃避的方案誕生了。

當太宰治在某天傍晚回到宿舍,習慣性地將外套扔在椅背上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書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塊熟悉的、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隱隱流動著淡綠色微光的石頭。就那樣安靜地待在他的筆筒旁邊,

仿佛它一直都在那裏。

太宰治的動作頓住了。

他走到書桌前,低頭看著那塊小石頭。指尖動了動,似乎想碰,卻又縮了回來。茶褐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是了然,是無奈,或許……還有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安心。

他沒有問它為什麽會在這裏,也沒有試圖和它說話。

他只是像很久很久以前,在西伯利亞的木屋裏那樣,在做作業的間隙,會無意識地用手指碰碰冰涼的石頭表面,在睡前,會把它從書桌拿到床頭櫃上,在清晨醒來時,第一眼會先確認它的存在。

而小石頭,始終安靜。沒有化形,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陪伴。

這樣就好。石頭精想。保持著安全的距離,以最原始、最不會出錯的形態,默默守著就行。

看不到那張會讓它核心過熱的臉,聽不到那會讓它能量紊亂的聲音,就不會再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反應了。

太宰治似乎也默認了這種模式。他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對著石頭絮絮叨叨,只是習慣了它的存在。有時,他會對著小石頭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指尖輕輕劃過石頭邊緣的裂紋,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們之間,仿佛又回到了某種原點,一種沈默的、無需言語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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