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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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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錢(二)

反而是季淩,看到林晚沒穿校服呆楞楞的站在學校門口的樹蔭下,率先走過去開口問道:“幹嘛?今天校慶統一穿校服你怎麽不穿?”

林晚低下頭,沒敢看他:“….忘記了。”

季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陽光斜斜的照過來,林晚臉上的指印在明亮的光線下無所遁形。

季淩一楞,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林晚的下巴,強迫林晚擡起頭:“發生什麽事了?有人打你了?”

季淩聲音很冷,林晚聽著就害怕。

“沒,沒人….”林晚慌亂的搖頭:“是我自己….我自己不小心….”

季淩盯著他,目光一寸寸掃過他臉上的指痕,眼底的冷意越來越深。

“不小心?”季淩冷笑一聲,拇指按上林晚紅腫的頰側,力道不輕不重,卻讓林晚疼的抽氣。

“林晚,你當我瞎?”

林晚的心像被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閉了閉眼,終於啞著嗓子開口:“季淩….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整個人都在發抖。

季淩的手頓了一下。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幾秒後,季淩松開他的下巴,盯著他問:“要多少?”

林晚聲音顫抖:“五千八百七十六。”

5876,他媽媽的救命錢。

聽到借錢還有零有整?

季淩沒有說話,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拿出一張黑卡遞到林晚面前。

林晚沒想到季淩會這麽好說話,一時看著那張黑卡沒反應過來。

季淩見林晚呆呆的沒有反應,將黑卡塞在他手裏:“沒有密碼,刷完把卡還我。但是你要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

林晚握著那張還帶著體溫的卡,站在原地,眼眶疼的發熱。

“我媽媽吃了安眠藥送醫院了,我….我家裏拿不出錢繳費。”

看著眼前委屈成兔子的林晚,季淩沈默片刻問:“你媽現在在哪家醫院?”

“在東城區附近的三院分院。”林晚聲音哽咽。

季淩掏出手機:“加微信。”

林晚帶著哭腔說沒有微信。

季淩下巴微擡,示意林晚手裏拿著的手機:“你有手機沒微信?”

“我沒自己的微信。”林晚不想自己很失態,但是百合吃安眠藥一事已經徹底擊潰他的心理防線,林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狼狽。兩滴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即使離得很近,眼淚都已模糊了林晚的視線。

“這是我媽媽的手機,我媽有微信,我沒有。”

林晚的眼淚像蕩漾在季淩心上,季淩自己都沒發覺他語氣軟下來:“那把手機號告訴我。”

林晚報了手機號,就在季淩還在儲存信息時林晚哽咽道:“我一定會還給你錢。”

季淩擡頭說:“不用,你….”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林晚已經大步離開。

“等等!”季淩追上去,身高腿長沒幾步就握住林晚的手臂:“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了,我….”

“別廢話。”季淩拉著林晚走到邁巴赫旁邊,單手打開後座的車門,另一只手順勢將林晚塞進去,隨後敲開駕駛位的車窗。

“你,把他送東城區的三院去。”

開車的是上次下雨接季淩的保鏢,三十左右,只不過今天陸沈沒有穿西裝,一身灰色休閑裝平易近人許多。

“好的小少爺。”

等目送邁巴赫消失在拐角後,季淩才轉身進了學校。

一路上陸沈見林晚情緒不佳,手裏還握著一張根本不屬於他的黑卡,猜想這個人應該是家裏出了什麽事特意等著向季淩借錢。上次陸沈送林晚回家,那個臟亂差的環境還歷歷在目。

不過他的職業是保護季淩,聽小少爺的話,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管的不管。一路沈默著開著車到了醫院。

到了醫院附近,林晚沙啞著聲音道:“就在這吧,謝謝您。”

“不客氣。”陸沈應了一聲。

繳費的窗口還是昨晚那個工作人員,她認出林晚,於是問:“你籌到錢了?”

林晚點點頭,小心翼翼的將黑卡遞過去,那張黑卡在他掌心顯得格外沈重,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接過黑卡時工作人員明顯怔了一下,劃卡後那屏幕上的一串零險些驚掉工作人員的下巴。

“這….”工作人員難以置信的擡頭看著林晚,明明昨天晚上還求著能不能先賒賬的孩子,早上就弄來了一張巨額黑卡。

她聲音怪異:“請輸入密碼。”

“沒有密碼,直接劃卡就行。”

隨著“滴”的一聲繳費成功,工作人員將卡還給林晚,實在忍不住問道:“你從哪裏弄的卡?”下口她想問不會是偷的吧,對著一個孩子沒好意思說出口。

林晚收回黑卡說了句借的,隨後轉身落荒而逃。轉過走廊拐角時,他的後背重重撞在墻上,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那張輕飄飄的黑卡,此刻重若千鈞。

百合住的是普通病房,四個人一間,中間用窗簾隔開,百合躺在靠窗的最裏側,林晚過去的時候她還閉著眼,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反而是小躍不哭不鬧,乖乖坐在病床上。

林晚這才想起來要請假,好在班主任還算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聽了林晚的遭遇後只說請假這幾天記得看會兒書別把學習落下就急匆匆的掛了。

小躍伸出手,林晚就將小躍抱在自己懷裏,坐在一旁的看護椅上。

“哥…哥哥…我餓…”小躍聲音軟軟的,帶有幾分委屈。

林晚上下根本沒有什麽錢,百合手機裏的二十五塊錢,再加上他自己錢包的十二塊錢,一共三十七塊錢。

“等會兒哥哥去買。”林晚輕聲哄著,從書包裏翻出不知什麽時候吃剩的半包餅幹,已經有些受潮發軟。

“先吃這個好不好?”

小躍乖乖點頭,小手捧著餅幹小口小口的啃,碎屑掉在林晚洗的發白的褲子上。臨床的老奶奶投來憐憫的目光,顫顫巍巍地從床頭櫃拿出一個蘋果遞過來。

“給孩子吃吧。”

林晚耳根發燙,低聲道謝。蘋果在掌心沈甸甸的,散發著清甜的香氣,小躍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還是先仰頭看向林晚,得到允許後才接過來,像捧著什麽珍寶。

“謝謝奶奶!”奶聲奶氣的聲音讓老太太露出笑容。

林晚別過臉,看著窗外刺眼的眼光,季淩的黑卡就放在他的口袋裏,他知道只要拿出那張卡,就能給弟弟和媽媽買一些補品,甚至能解決媽媽後續的住院費用。可是他該怎麽還季淩呢?他不能再花季淩的錢,說了只花五千多就只花五千多。

“小晚….”

他猛地轉頭,看見媽媽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正望著他,眼裏盛滿了愧疚。

“媽這就出院,咱們回家….”

林晚的眼淚終於砸下來,落在小躍柔軟的頭發上:“昨天的五千多已經繳費成功了,咱先看看醫生怎麽說好嗎?”

百合哽咽,別過頭抹眼淚。

還沒來得及傷心,主治醫師就帶著實習醫生跟護士浩浩蕩蕩來查房。

醫生查房時帶起的消毒水味更濃了,白大褂在病床前停下,病歷夾翻動的“嘩啦”聲格外清晰。

戴著眼鏡的醫生看了一眼林晚:“百合家屬?”

醫生聲音平穩,卻像錘子一樣錘在林晚心上:“血鉀太低,低鉀血癥,呋塞米的劑量要調整,另外,吞食藥物對胃粘膜損傷很大,這幾天只能吃流食,註意觀察有沒有嘔血或者黑便。”

林晚抱著小躍慌亂的點頭,每一個醫學術語都像沈重的石頭砸向他空蕩蕩的腦袋裏。

“這種情況最好是家人24h陪護。”醫生推了推眼鏡:“把你爸叫過來。你媽吞藥數量太多,要在醫院觀察至少五天,徹底平穩後再出院,免得出了事。”

醫生走後一旁的護士接話,語氣帶著職業性的麻木:“後續還需要一些費用,床位費藥費,已經欠費了,下午下班前得補上,不然系統鎖了,明天的藥都取不出來。”

一聽這話,林晚呆了,急忙問道:“我剛交了五千多,怎麽就又欠費了。”

護士對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你交的是昨天的搶救費,洗胃費,現在要交的是接下來五天的床位費,藥費,抽血費這些,再交五千吧,出院的時候多退少補。”說完就轉身離開。

小躍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下意識的放慢了吃蘋果的速度,濕漉漉的大眼睛來回在百合和林晚臉上游移。

百合虛弱的坐起來:“不看了,回家。”

“媽….”林晚聲音很小,帶著絲絲顫抖:“你現在這個樣子,回家出事了怎麽辦….你….讓我跟小躍怎麽活….”

百合再也受不了,掩面哭泣,但是又不敢哭的很大聲,怕打擾周圍的病友。但是即使她再怎麽壓抑,同處一個病房的病友也能聽到,但涉及到錢的事,沒人出聲安慰。

只有剛才給小躍吃蘋果的老奶奶一直嘆氣,說醫院現在風氣不正,怎麽能讓錢越過老百姓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你說剛繳了五千多,你哪裏來的錢?”百合聲音顫抖,因為她知道已經沒有親戚願意幫助他們家,林晚還在上初中,誰會給他錢?

百合才看清林晚臉上的五指印,眼淚又脫眶而出:“小晚,你到底怎麽弄的?”

林晚只覺得胸腔酸楚,難受的他都不能呼吸,半響才低聲說:“….我借的同學的卡….”說著從兜裏摸出那張黑卡給百合看。

百合幾乎是瞬間楞住,盯著林晚手中的黑卡,她兒子上的是貴族學校,家裏的同學都是有錢有勢人家的孩子,隨隨便便一借就能借出一張黑卡。

她怎麽忘了。

還有她兒子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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