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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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創傷
盡管心裏很不情願，加百列還是給這對有陣子沒見的小情侶留了空間。
那扇閃著貝母光澤的精致雕花門合上的瞬間，艾莉莎心中似乎有什麽野獸掙脫了桎梏。她的心跳得厲害，大腦像是被羽毛在輕輕掃刮，這讓她渾身酥麻，又害怕，又期待。艾莉莎眼睜睜看著塞維爾對她單膝跪地：
“艾莉莎冕下，我佩戴了兩個信息素抑制器，我保證不會有一點點的信息素逸散出來，影響到您。”塞維爾眼眸已變成深紫色，拉成針狀的瞳孔內似乎閃著幽幽的火苗，“我想擁抱您，我可以擁抱您嗎？”
艾莉莎只覺得一股熱氣往頭上湧，熏得她手腳綿軟。她也不記得自己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周遭的場景都虛化了似的，只有場景中心的塞維爾清晰得像是被打了聚光燈。塞維爾就這麽動作緩慢地站了起來，靠近了她。
塞維爾從來沒有與她這麽近過，這讓他一米九的身高顯得格外有壓迫感。他在艾莉莎鼓噪得像是雷鳴一般的心跳聲中張開了雙臂，輕輕地抱住了她。
雷恩和加百列經常抱她，她也習慣了被這兩個蟲抱著走來走去。雷恩是保護性的，讓她坐在他的胳膊或者肩膀上，充當一個坐騎；加百列則是環抱幼崽那樣會牢牢托住她。
但塞維爾擁抱她時，是讓她穩穩當當地站在地面上。身高差讓塞維爾不得不微微弓身，去貼合她。她的側臉正好能貼在塞維爾的胸前，那急促、劇烈的心跳簡直像是隔著一層皮在鞭笞她的耳膜。
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仿佛要在塞維爾的懷裏化成一灘水。甜蜜醉人的香氣從她背後的翅囊處爆發，頭就擱在艾莉莎腦袋上方的塞維爾直面了這暖甜的信息素沖擊，面皮瞬間就繃緊了，脖子上青筋直跳。
懷裏艾莉莎溫軟的身子，蟲母情動的香氣，讓塞維爾的本能叫囂著盡快釋放自己的求偶信息素，與蟲母配對；而翅囊處的信息素抑制器就像是檢測到孫悟空動了凡心的金箍，寸寸匝緊，讓他的性腺始終保持閉鎖，信息素不至於漏出來。
塞維爾的翅囊很痛，但他舍不得放開懷裏的艾莉莎。意亂情迷中，艾莉莎摸到了塞維爾緊繃的肌肉，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塞維爾，你怎麽了？”
“我沒事，艾莉莎冕下，就是翅囊有點痛。”
艾莉莎很快明白過來是自己無法控制的信息素刺激到了塞維爾，她的手從回抱改成了抗拒：“那你和我保持一點距離……”
“我不想，艾莉莎冕下，我不想。我的翅囊這點疼痛，恐怕不及你在人類社會裏經歷的萬一。”塞維爾將艾莉莎抱得更緊了，她的這點力氣，在身強力壯的蟲族面前，和奶貓差不多。
塞維爾心裏密密麻麻泛著針紮般的疼。在直播中看到艾莉莎哭喊她在人類社會度過了二十年，他突然驚覺，他們似乎一直都沒有對艾莉莎那二十年人類社會的經歷做一個認真的問詢與總結。
他、加百列、維奧，所有艾莉莎身邊的蟲，在查到了她在人類社會曾被當做瘦馬豢養，有志一同地選擇了不去提這件事情。他們在幫助艾莉莎覆健、療愈身心的過程中，把她的瘦馬經歷當做了一道瘡疤，盡量不去觸碰。艾莉莎在學習融入蟲族生活後，也沒有再提起過。
原來，她不是傷好了，只是將它更好地藏在內心深處。
掀棋盤的時候，她或許是在阿方索，在看直播的蟲族面前演。但基於自己的真實創傷發揮的表演，才更能觸動觀眾。誰說艾莉莎不是在真情流露呢？二十年的錯位時光，這對於一個剛孵化的蟲母幼崽來說，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會有多難熬？
艾莉莎的控訴不僅擊中了億萬蟲族，更穿越了數十光年的距離，狠狠擊中了塞維爾。他才發現，他自以為幫助艾莉莎站起來了，但她心中，始終有那麽一個陰暗的角落。那個角落裏，沒有別的蟲，只有一個無所適從的茫然幼崽，在不斷地自我懷疑，在逼迫自己改變去適應環境。
直播還沒有看完，塞維爾就坐不住了，讓父親申請了最快的躍遷路徑，乘坐小型機動艦直奔聖荷貝露宮。
“艾莉莎，對不起，我都沒有好好問過你在人類社會的遭遇。”塞維爾撫摸著艾莉莎柔軟順滑的黑發，“我自以為那是在保護你脆弱的內心，卻忘了回避本身也是一種態度。”
“艾莉莎，你沒有錯。請你把你在人類社會的遭遇告訴我，請你把你的委屈都傾訴給我。我做你最忠實的聽眾，我做你最堅實的後盾。你沒有錯，誰會因此指責你呢？”
艾莉莎任由眼淚在臉上肆無忌憚地流淌，她本來還想嘴硬一句我沒事，卻在張嘴的那一瞬間，說出的話成了：“他、他們說我是傻子……”
“塞維爾，我一直到七歲，才學會人類的語言。七歲之前，他們說我是傻子……牙婆說、說撿到我是她最虧的一筆買賣。她早就想把我賣到大戶人家家裏去做燒火丫頭了，但是我不會說話，一直賣不出去，她天天說我是賠錢貨……！”
“我的眼睛顏色和他們的都不一樣，他們說，是因為我娘和番邦人偷情，生了我這個野種，一看眼睛顏色就知道要壞事，所以把我丟在了野外！他們說，我娘絕對不敢找我這個野種，我這輩子就只能依仗四藝齋了！”
“他們說我好惡心，老是招惹蟲子來，說因為我，四藝齋都要多熏好多艾草，多撒好多雄黃。”
“我長到十六歲，還是沒發育的樣子。牙婆罵我是賠錢貨，吃閑飯的。金媽媽和牙婆說，我的姿容上乘，技藝俱佳，性情乖順，眼睛顏色還特殊，有望沖擊頭馬，牙婆才容得下我，沒把我轉手賣掉。”
“我十七歲都沒有來葵水，牙婆說我生不了，倒是給她省了一筆絕育藥的錢。然後、然後金媽媽說，她也聽說過沒來葵水卻有孕的，不能讓我壞了四藝齋的招牌，然後、然後他們就給我灌了更濃的藥，說要把之前缺失的份也補上……”
“從那天起，我背後的翅囊就好疼，一直疼，穿最輕軟的衣服也疼。牙婆說要把我背後的疤給剜了，一勞永逸，金媽媽說我身子太弱了，怕出人命，那就白養我了，他們才沒有對我的翅囊下手！”
“他們讓我一定要沖擊頭馬，進入富貴人家，說有錢才能養我這個精貴嬌氣的人，才能治我背後的疤……他們讓我在賞馬宴上，多對那個總督大人笑，眼睛就盯著那個總督大人，哪怕、哪怕那個總督大人已經是做祖父的年紀了！”
“塞維爾，我真的、真的對那個總督大人笑了，我在雷恩救我的時候，我還向那個總督大人求救！塞維爾，我、我……”
不知何時，他們的姿勢已經從站立，變成了席地而坐。不變的是塞維爾始終緊緊把艾莉莎摟在自己的懷裏。身形嬌小的艾莉莎像是被塞維爾完全包裹住了，只有塞維爾交疊的□□漏出的那一點裙擺能看到，原來他懷裏還緊緊抱著一個人。
艾莉莎的眼淚把塞維爾的前襟都浸濕了，等到艾莉莎心情終於平覆了一點，她註意到了她頭頂的頭發似乎也濕了一塊。
原來在她一直埋頭痛哭的時候，塞維爾也在流淚。
原來淡紫色的眼睛被淚水浸潤的時候，這麽好看。
艾莉莎擡手替塞維爾擦去眼淚，塞維爾順勢將艾莉莎的手攏住，他愛憐地將艾莉莎手指因為練琴產生的繭子一一吻過去，只親得艾莉莎指尖又癢又酥，全身的雞皮疙瘩似乎都要不受控地冒出來。
“艾莉莎，”塞維爾舉著艾莉莎的手，將自己的眼睛遮住，不與那雙漂亮的金眼對視，“我要向你坦誠我的卑劣。我利用了你的雛鳥情結，我利用了你的脆弱心理。”
“你在蟲族生活也有一段時間了，相信你也看出來了，我的身形在蟲族中非常矮小，也根本不符合蟲族的審美。”
“我是因為擬態長得像人，被加百列找來，幫助你適應蟲族生活的。我不是強壯的蟲，在你給我機會之前，也沒有自己的事業。我是諾克斯家族裏整日醉生夢死，游手好閑的一個紈絝子弟，連我的父親都放棄了我。”
“在看到了你完全的人類形態之後，我覺得這是我的機會。我其實在潛移默化中也在影響你，讓你不要摒棄人類的部分，畢竟那樣，我才能有更大的機會獲取你的青睞。”
“包括現在，我也在越界。如果你是一個正常在蟲族社會中成長的蟲母，我根本就沒有機會站在你的面前，你也看不到這個在蟲族中並不出彩的我。”
“我把你過往的創傷視為我的機會，我牢牢抓住了這個機會。並且，”塞維爾將艾莉莎的手放了下來，露出他已經變做深紫色的眼睛，那雙眼瞳孔已經拉成了針狀，是完完全全的，專註捕獵的狀態，“我不想放手。”
誰說蟲族用信息素交流才更高效、更直白呢？
艾莉莎分明從塞維爾的眼中看到了他的決心，看到了他的執念。她像是被這只蝴蝶的翅膀牢牢裹住，根本沒有掙脫的餘地。
“我允許你放手了嗎？”艾莉莎與塞維爾對視，宣洩之後，她又拾起了屬於蟲母的威嚴，“你以為你可以在招惹了一個蟲母之後，就輕言放棄嗎？人類的部分，我已經無法摒棄了。如果你覺得你像人這一點不好，那你也是在認為我不好。”
塞維爾吃吃笑出聲：“遵命，我的尊主冕下。你是最好的。”
艾莉莎給自己也戴上了一個信息素抑制器，這樣她可以舒服地窩在塞維爾懷裏，也不會讓塞維爾感到翅囊疼痛了：“塞維爾，我今天跟你說的這些，你要保密。”
塞維爾輕輕啄吻著艾莉莎的秀發：“即使加百列大人，也不能說嗎？”
艾莉莎嘆了一口氣，無意識地摳著塞維爾環在她腹前的手：“嬤嬤……嬤嬤會受不了的。嬤嬤肯定會遷怒那些星際人類，哪怕當時欺負我的古人類，已經成了一抔黃土。”
艾莉莎輕輕說：“我們蟲族，此時不宜和任何種族交戰。”
塞維爾：“……其實我也很難釋懷古人類對您造成的傷害。加百列大人她有力量，有能力去為您報覆。我只能為您做一些輿論造勢。如果我是軍蟲，或者我站在權力的巔峰，我也願意為了您征戰撻伐，撕碎所有曾對您不敬的人類。”
“為什麽又用敬語了？”艾莉莎撅起嘴，“我特許你在我們獨處的時候不必說敬語。”
艾莉莎轉過身，捧著塞維爾的臉，認真道：“塞維爾很優秀。如果我可以從瘦馬成長為蟲母，那塞維爾也可以從紈絝成長為了不起的蟲。”
這個距離太近了，艾莉莎明媚嬌嫩的臉近在咫尺，哪怕他們一起佩戴了三個抑制器，塞維爾還是覺得翅囊隱隱作痛。
“……艾莉莎，接下來，我想去人類社會那邊，去尋找能治愈你過去舊疾的藥。”塞維爾不等艾莉莎皺眉反對，就說，“我想吻你，我太想吻你了。我想吻你的嘴，你的脖子，你的翅囊；我想要不佩戴抑制器，用盡各種手段對你表達我的愛意。我想要感受到你同等的回應，我想要盡快成為與你終身配對的王夫。”
那種熱氣上湧，手腳綿軟的感覺又來了。艾莉莎開口，聲音甜膩得連她自己都嚇一跳：“你、你不要說了，我翅囊有點痛。”
“真的嗎？那我們……我們不要這樣抱著了吧。”
“還、還可以堅持一下，也不是特別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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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心裏很不情願，加百列還是給這對有陣子沒見的小情侶留了空間。
那扇閃著貝母光澤的精致雕花門合上的瞬間，艾莉莎心中似乎有什麽野獸掙脫了桎梏。她的心跳得厲害，大腦像是被羽毛在輕輕掃刮，這讓她渾身酥麻，又害怕，又期待。艾莉莎眼睜睜看著塞維爾對她單膝跪地：
“艾莉莎冕下，我佩戴了兩個信息素抑制器，我保證不會有一點點的信息素逸散出來，影響到您。”塞維爾眼眸已變成深紫色，拉成針狀的瞳孔內似乎閃著幽幽的火苗，“我想擁抱您，我可以擁抱您嗎？”
艾莉莎只覺得一股熱氣往頭上湧，熏得她手腳綿軟。她也不記得自己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周遭的場景都虛化了似的，只有場景中心的塞維爾清晰得像是被打了聚光燈。塞維爾就這麽動作緩慢地站了起來，靠近了她。
塞維爾從來沒有與她這麽近過，這讓他一米九的身高顯得格外有壓迫感。他在艾莉莎鼓噪得像是雷鳴一般的心跳聲中張開了雙臂，輕輕地抱住了她。
雷恩和加百列經常抱她，她也習慣了被這兩個蟲抱著走來走去。雷恩是保護性的，讓她坐在他的胳膊或者肩膀上，充當一個坐騎；加百列則是環抱幼崽那樣會牢牢托住她。
但塞維爾擁抱她時，是讓她穩穩當當地站在地面上。身高差讓塞維爾不得不微微弓身，去貼合她。她的側臉正好能貼在塞維爾的胸前，那急促、劇烈的心跳簡直像是隔著一層皮在鞭笞她的耳膜。
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仿佛要在塞維爾的懷裏化成一灘水。甜蜜醉人的香氣從她背後的翅囊處爆發，頭就擱在艾莉莎腦袋上方的塞維爾直面了這暖甜的信息素沖擊，面皮瞬間就繃緊了，脖子上青筋直跳。
懷裏艾莉莎溫軟的身子，蟲母情動的香氣，讓塞維爾的本能叫囂著盡快釋放自己的求偶信息素，與蟲母配對；而翅囊處的信息素抑制器就像是檢測到孫悟空動了凡心的金箍，寸寸匝緊，讓他的性腺始終保持閉鎖，信息素不至於漏出來。
塞維爾的翅囊很痛，但他舍不得放開懷裏的艾莉莎。意亂情迷中，艾莉莎摸到了塞維爾緊繃的肌肉，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塞維爾，你怎麽了？”
“我沒事，艾莉莎冕下，就是翅囊有點痛。”
艾莉莎很快明白過來是自己無法控制的信息素刺激到了塞維爾，她的手從回抱改成了抗拒：“那你和我保持一點距離……”
“我不想，艾莉莎冕下，我不想。我的翅囊這點疼痛，恐怕不及你在人類社會裏經歷的萬一。”塞維爾將艾莉莎抱得更緊了，她的這點力氣，在身強力壯的蟲族面前，和奶貓差不多。
塞維爾心裏密密麻麻泛著針紮般的疼。在直播中看到艾莉莎哭喊她在人類社會度過了二十年，他突然驚覺，他們似乎一直都沒有對艾莉莎那二十年人類社會的經歷做一個認真的問詢與總結。
他、加百列、維奧，所有艾莉莎身邊的蟲，在查到了她在人類社會曾被當做瘦馬豢養，有志一同地選擇了不去提這件事情。他們在幫助艾莉莎覆健、療愈身心的過程中，把她的瘦馬經歷當做了一道瘡疤，盡量不去觸碰。艾莉莎在學習融入蟲族生活後，也沒有再提起過。
原來，她不是傷好了，只是將它更好地藏在內心深處。
掀棋盤的時候，她或許是在阿方索，在看直播的蟲族面前演。但基於自己的真實創傷發揮的表演，才更能觸動觀眾。誰說艾莉莎不是在真情流露呢？二十年的錯位時光，這對於一個剛孵化的蟲母幼崽來說，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會有多難熬？
艾莉莎的控訴不僅擊中了億萬蟲族，更穿越了數十光年的距離，狠狠擊中了塞維爾。他才發現，他自以為幫助艾莉莎站起來了，但她心中，始終有那麽一個陰暗的角落。那個角落裏，沒有別的蟲，只有一個無所適從的茫然幼崽，在不斷地自我懷疑，在逼迫自己改變去適應環境。
直播還沒有看完，塞維爾就坐不住了，讓父親申請了最快的躍遷路徑，乘坐小型機動艦直奔聖荷貝露宮。
“艾莉莎，對不起，我都沒有好好問過你在人類社會的遭遇。”塞維爾撫摸著艾莉莎柔軟順滑的黑發，“我自以為那是在保護你脆弱的內心，卻忘了回避本身也是一種態度。”
“艾莉莎，你沒有錯。請你把你在人類社會的遭遇告訴我，請你把你的委屈都傾訴給我。我做你最忠實的聽眾，我做你最堅實的後盾。你沒有錯，誰會因此指責你呢？”
艾莉莎任由眼淚在臉上肆無忌憚地流淌，她本來還想嘴硬一句我沒事，卻在張嘴的那一瞬間，說出的話成了：“他、他們說我是傻子……”
“塞維爾，我一直到七歲，才學會人類的語言。七歲之前，他們說我是傻子……牙婆說、說撿到我是她最虧的一筆買賣。她早就想把我賣到大戶人家家裏去做燒火丫頭了，但是我不會說話，一直賣不出去，她天天說我是賠錢貨……！”
“我的眼睛顏色和他們的都不一樣，他們說，是因為我娘和番邦人偷情，生了我這個野種，一看眼睛顏色就知道要壞事，所以把我丟在了野外！他們說，我娘絕對不敢找我這個野種，我這輩子就只能依仗四藝齋了！”
“他們說我好惡心，老是招惹蟲子來，說因為我，四藝齋都要多熏好多艾草，多撒好多雄黃。”
“我長到十六歲，還是沒發育的樣子。牙婆罵我是賠錢貨，吃閑飯的。金媽媽和牙婆說，我的姿容上乘，技藝俱佳，性情乖順，眼睛顏色還特殊，有望沖擊頭馬，牙婆才容得下我，沒把我轉手賣掉。”
“我十七歲都沒有來葵水，牙婆說我生不了，倒是給她省了一筆絕育藥的錢。然後、然後金媽媽說，她也聽說過沒來葵水卻有孕的，不能讓我壞了四藝齋的招牌，然後、然後他們就給我灌了更濃的藥，說要把之前缺失的份也補上……”
“從那天起，我背後的翅囊就好疼，一直疼，穿最輕軟的衣服也疼。牙婆說要把我背後的疤給剜了，一勞永逸，金媽媽說我身子太弱了，怕出人命，那就白養我了，他們才沒有對我的翅囊下手！”
“他們讓我一定要沖擊頭馬，進入富貴人家，說有錢才能養我這個精貴嬌氣的人，才能治我背後的疤……他們讓我在賞馬宴上，多對那個總督大人笑，眼睛就盯著那個總督大人，哪怕、哪怕那個總督大人已經是做祖父的年紀了！”
“塞維爾，我真的、真的對那個總督大人笑了，我在雷恩救我的時候，我還向那個總督大人求救！塞維爾，我、我……”
不知何時，他們的姿勢已經從站立，變成了席地而坐。不變的是塞維爾始終緊緊把艾莉莎摟在自己的懷裏。身形嬌小的艾莉莎像是被塞維爾完全包裹住了，只有塞維爾交疊的□□漏出的那一點裙擺能看到，原來他懷裏還緊緊抱著一個人。
艾莉莎的眼淚把塞維爾的前襟都浸濕了，等到艾莉莎心情終於平覆了一點，她註意到了她頭頂的頭發似乎也濕了一塊。
原來在她一直埋頭痛哭的時候，塞維爾也在流淚。
原來淡紫色的眼睛被淚水浸潤的時候，這麽好看。
艾莉莎擡手替塞維爾擦去眼淚，塞維爾順勢將艾莉莎的手攏住，他愛憐地將艾莉莎手指因為練琴產生的繭子一一吻過去，只親得艾莉莎指尖又癢又酥，全身的雞皮疙瘩似乎都要不受控地冒出來。
“艾莉莎，”塞維爾舉著艾莉莎的手，將自己的眼睛遮住，不與那雙漂亮的金眼對視，“我要向你坦誠我的卑劣。我利用了你的雛鳥情結，我利用了你的脆弱心理。”
“你在蟲族生活也有一段時間了，相信你也看出來了，我的身形在蟲族中非常矮小，也根本不符合蟲族的審美。”
“我是因為擬態長得像人，被加百列找來，幫助你適應蟲族生活的。我不是強壯的蟲，在你給我機會之前，也沒有自己的事業。我是諾克斯家族裏整日醉生夢死，游手好閑的一個紈絝子弟，連我的父親都放棄了我。”
“在看到了你完全的人類形態之後，我覺得這是我的機會。我其實在潛移默化中也在影響你，讓你不要摒棄人類的部分，畢竟那樣，我才能有更大的機會獲取你的青睞。”
“包括現在，我也在越界。如果你是一個正常在蟲族社會中成長的蟲母，我根本就沒有機會站在你的面前，你也看不到這個在蟲族中並不出彩的我。”
“我把你過往的創傷視為我的機會，我牢牢抓住了這個機會。並且，”塞維爾將艾莉莎的手放了下來，露出他已經變做深紫色的眼睛，那雙眼瞳孔已經拉成了針狀，是完完全全的，專註捕獵的狀態，“我不想放手。”
誰說蟲族用信息素交流才更高效、更直白呢？
艾莉莎分明從塞維爾的眼中看到了他的決心，看到了他的執念。她像是被這只蝴蝶的翅膀牢牢裹住，根本沒有掙脫的餘地。
“我允許你放手了嗎？”艾莉莎與塞維爾對視，宣洩之後，她又拾起了屬於蟲母的威嚴，“你以為你可以在招惹了一個蟲母之後，就輕言放棄嗎？人類的部分，我已經無法摒棄了。如果你覺得你像人這一點不好，那你也是在認為我不好。”
塞維爾吃吃笑出聲：“遵命，我的尊主冕下。你是最好的。”
艾莉莎給自己也戴上了一個信息素抑制器，這樣她可以舒服地窩在塞維爾懷裏，也不會讓塞維爾感到翅囊疼痛了：“塞維爾，我今天跟你說的這些，你要保密。”
塞維爾輕輕啄吻著艾莉莎的秀發：“即使加百列大人，也不能說嗎？”
艾莉莎嘆了一口氣，無意識地摳著塞維爾環在她腹前的手：“嬤嬤……嬤嬤會受不了的。嬤嬤肯定會遷怒那些星際人類，哪怕當時欺負我的古人類，已經成了一抔黃土。”
艾莉莎輕輕說：“我們蟲族，此時不宜和任何種族交戰。”
塞維爾：“……其實我也很難釋懷古人類對您造成的傷害。加百列大人她有力量，有能力去為您報覆。我只能為您做一些輿論造勢。如果我是軍蟲，或者我站在權力的巔峰，我也願意為了您征戰撻伐，撕碎所有曾對您不敬的人類。”
“為什麽又用敬語了？”艾莉莎撅起嘴，“我特許你在我們獨處的時候不必說敬語。”
艾莉莎轉過身，捧著塞維爾的臉，認真道：“塞維爾很優秀。如果我可以從瘦馬成長為蟲母，那塞維爾也可以從紈絝成長為了不起的蟲。”
這個距離太近了，艾莉莎明媚嬌嫩的臉近在咫尺，哪怕他們一起佩戴了三個抑制器，塞維爾還是覺得翅囊隱隱作痛。
“……艾莉莎，接下來，我想去人類社會那邊，去尋找能治愈你過去舊疾的藥。”塞維爾不等艾莉莎皺眉反對，就說，“我想吻你，我太想吻你了。我想吻你的嘴，你的脖子，你的翅囊；我想要不佩戴抑制器，用盡各種手段對你表達我的愛意。我想要感受到你同等的回應，我想要盡快成為與你終身配對的王夫。”
那種熱氣上湧，手腳綿軟的感覺又來了。艾莉莎開口，聲音甜膩得連她自己都嚇一跳：“你、你不要說了，我翅囊有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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