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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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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思會

異種襲擊之後,露宮星院停課了六天。第六天的晚上,所有的學生智腦上都收到了星院發來的通知:明天上午覆課,所有的蟲先到大禮堂集合。

對此校內論壇的第一反應是:艾莉莎冕下會來嗎?

【有誰知道明天早上還需不需要排班為艾莉莎冕下接駕啊?正好輪到我們蜂族了。艾莉莎冕下經過那次異種襲擊事件肯定很難受,我們準備了最好的蜜獻給冕下想讓冕下開心點兒。】

【樓上還是不要將之稱為“異種襲擊事件”吧,艾莉莎冕下都定性了,那個學生是以蟲的身份死去的。】

【唉,怎麽在學校裏毫無征兆就……】

【聽說艾莉莎冕下洩露出去的照片就是他偷拍的,給冕下帶來麻煩,太自責了就精神崩潰了吧。】

【管理員077:校內論壇禁止討論此次事件。樓上記嚴重違規一次,扣除1000積分點。積分少於5000時學生賬號將不能在論壇發言。請大家遵守規定。】

【?有病?都過了多久了還不讓說?外面星網上陰謀論都啥樣了?新聞都貼了他父親的遺書。】

【管理員077:嚴重違規兩次,扣除2000積分點。】

【別說了行不行,顯得你能耐了?為什麽總有這種傻13在每個艾莉莎冕下的帖子下面說這些屁話,好像是艾莉莎冕下害得他劣化了一樣。明明是冕下把他的精神錨點救回來了。那天我就在現場,親眼看到他都劣化成那樣了,最後還能清醒道歉,變異棘突也退了。不是冕下他能以一個蟲的身份死去嗎?】

【管理員封得好。】

【剛接到學生會通知,明天一整天都不需要去噴泉廣場迎接和送別艾莉莎冕下,所有排班順延一天。】

學生們很是遺憾,難道艾莉莎冕下明天還是不來上學麽?

第二天一早,學生們剛進大禮堂就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今天的大禮堂被布置得格外莊嚴肅穆,從入口到主席臺上擺滿了純白的菊花,主席臺幕布被換成了深黑,窗簾則全部換成了白色。

待學生們都落座之後,大家期盼見到的蟲母獨自從後臺走了上來。她今天沒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黑色及地裙擺很大的蓬蓬裙,只在左胸位置別了一朵小小的白菊。

那大裙擺將蟲母的腰肢襯得極細,純黑色又與蟲母雪白幼嫩的皮膚形成了極強的反差。學生們議論禮堂布置的嗡嗡聲安靜了下來,大家都註視著艾莉莎,只覺得今天的蟲母不同於往日的親切甜美,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讓蟲敬畏的神性。

與此同時,星網自由社群上的聖荷貝露宮官方號齊齊發力,宣稱艾莉莎冕下將在今天早上9點向全體民眾直播,並且附上了貼心的觀看指引。

直播!

距離上次露宮星院的學生們在星網上大發特發蟲母美照已經過去了一些日子,上次收了圖的蟲正愁自己快把這些蟲母美照盤包漿沒有新照片,結果天降喜訊,可以直接看見鮮活的蟲母!

眾蟲一邊罵聖荷貝露宮搞突然襲擊,一邊誠實地點開直播。

艾莉莎站在主席臺中央,微型攝像頭與微型麥繞著她上下翻飛,將她的每一次顧盼,每一鳴發聲傳到禮堂的每個角落,傳到星網每一個蟲的設備裏。

“露宮星院的同學們,今天邀請大家前來大禮堂,是想請大家參加梅耶·庫哈克的追思會。”

學生們沒有想到今天的禮堂集會是這個內容。他們將目光投向主席臺中央的蟲母,只聽見艾莉莎說:

“我在人類社會生活的這些年,也了解一些人類的習俗。”

艾莉莎這話說完,禮堂裏響起一片嗡嗡聲,星網上也是一片嘩然,彈幕刷得有如山呼海嘯。因為這是新任蟲母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正面談及自己在人類社會的經歷。聖荷貝露宮一直遮遮掩掩的蟲母遺失三個星年的時光,就這樣被蟲母披露在了所有蟲面前。

但艾莉莎就像沒有聽見臺下匯集成聲浪的竊竊私語。她目視前方,黑的簾幕,白的菊花,灰的身穿統一校服的蟲群……光與影,聲與形,漸漸在她面前構築成了她今後要走的路。

一條王者之路。

真正的王者,不畏艱險,不懼非議。過往種種,都是她,艾莉莎·凱洛斯,蟲族唯一蟲母的寶貴財富。

我沒有錯。

我是蟲族的王,不容置疑。

艾莉莎繼續說著,不疾不徐,溫柔又有力量的聲音讓臺下的蟲逐漸安靜了下來:“人類認為,人是有靈魂的。死亡之後,靈魂不會立刻離去,而是會回到生前的他最眷戀的地方,與愛人做最後的告別。”

“我想,梅耶·庫哈克他最眷戀的,應該是他的家,他的父親。可是他們都死了。”

臺下又有細碎的議論聲起,露宮星院這些接觸社會還不多的學生們交頭接耳的是,蟲母把論壇諱莫如深的內容就這麽說了出來;而星網上討論得更多的是蟲母將庫哈克家族的覆滅毫不避諱地擺在臺面上,其用意是……?

“我是露宮星院的學生。同窗生命的逝去,總讓我悲痛難抑。我想要代替梅耶·庫哈克的父親,在梅耶的頭七,告別他的靈魂。請大家與我一起。”

艾莉莎平攤開交握在腹前的雙手,閉上眼。再睜開時,那眼睛已變成了一雙金色的覆眼。無數金色的細線從她攤開的雙掌中飛出,在大禮堂挑高的上空中無風自揚。

所有禮堂的學生們又感受到了那種被和暖的微風拂面的感覺,他們不自覺地伸出手或觸須,盡自己所能去夠蟲母發散的精神力線。

在觸碰到艾莉莎的精神力線的那一刻,所有的蟲像是被猛地推進了另一個場景,眼前不再是莊嚴肅穆只有黑白二色的禮堂,而是空無一物,一眼望不到邊的戈壁。他們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只有視野,這讓他們本能地恐慌。待到他們看清站在戈壁某處風蝕巖頂端,身穿黑裙的蟲母時,他們安靜了下來。

而在直播的畫面裏,眾蟲看到的則是:所有接觸到蟲母精神力的蟲,都進入了一種安靜的、呼吸同頻的狀態,不管他們的眼睛是單眼還是覆眼,是什麽顏色,眼底都有金光閃爍。

風蝕巖頂端的蟲母手捧著一個圓形的小懷表,閉眼不知道在默念什麽。不一會兒,風蝕巖根部的黃沙松動,一只六米長的蝽的虛影從黃沙中鉆了出來。它的頭小,身子卻很大,整體呈半透明的綠色,只觸須上帶著幾節黑色的環形斑紋。

蝽的虛影爬上風蝕巖,卻不敢讓自己頭的高度越過蟲母,它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觸須向蟲母探去,任誰都能看出它的眷戀與不舍。

“梅耶。”艾莉莎露出一個溫柔的笑,輕輕攤開手掌,將那只圓形的小懷表展露給眼前的蝽看,“你看,在我這裏。在我的精神世界裏。”

“安息吧,梅耶。”

於是眾蟲看到那只蝽的虛影終於敢將觸須搭在蟲母的手心,奇怪的是,隨著它與蟲母的接觸,它的情緒似乎也在這個戈壁上擴散開來。

那是一種純粹的、沒有遺憾的愉悅。

梅耶的虛影越變越透明,漸漸消失在視野裏。眾蟲又像是被誰迎面呼了一巴掌,他們脫離了這種精神力共鏈的狀態,回到了只有黑白灰三色的大禮堂。

蟲母還是在主席臺中央,手中攤開的精神力線已然收起。直播的彈幕刷成一片,紛紛在問怎麽了,蟲母的精神力怎麽收回去了,這些禮堂裏的蟲呼吸同頻是在幹什麽。

沒有誰有空去解答,眾蟲敬畏地看著臺上的蟲母。看著蟲母莊重地宣告:

“我的臣民們,不要害怕。你們的蟲母已經歸來了。我會努力,讓每一個我的臣民,都獲得真正的安寧。這是我,艾莉莎·凱洛斯的承諾。”

追思會結束了。但有關這場追思會的討論卻在星網上持續了很久很久。有幸坐在大禮堂內的露宮星院的學生們在星網上簡直把蟲母吹出了花:關於蟲母的強大,關於蟲母的神性,關於與蟲母精神共鏈的感受……不同的蟲有不同的感受和表達方式,但不變的一點是——所有的蟲都看到了,艾莉莎冕下的精神世界,疆域遼闊,望不到邊。

三萬多個親歷者的發言容不得不信。而這些學生們,又把這些感受分享給自己的父母親友……消失三年的蟲母,不再是一個模糊的符號,而是一個強悍並且承諾會讓每一個蟲都獲得安寧的領導者。

“乖乖……”伊莎貝拉·諾克斯,諾克斯家族這一代的老二,塞維爾的姐姐,按下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蟲母宣告會讓所有蟲得到安寧的那一刻。她將蟲母嬌妍白嫩、堅定悲憫的臉放大了再放大,360度調整角度看了又看,隨後回頭看向自己的弟弟塞維爾。

“我還是不敢相信,這樣的艾莉莎冕下,會屬意你當王夫。”伊莎貝拉從頭到腳掃視塞維爾,“說真的,你真不是在找借口騙家裏錢?”

塞維爾已經回到了家。從和艾莉莎互通心意那一刻起,塞維爾心情就好到現在,他才不管親姐姐滿臉的“你配嗎”的質疑,點開智腦上的早就做好的報表,拉到父親巴林的面前:“看吧,這場追思會的直播收益,讓我們賺了多少錢!父親,我是認真的,做一個為艾莉莎冕下專門直播的應用,這一定會讓我們諾克斯家族的財富,問鼎蟲族財富榜的!”

巴林·諾克斯氣息粗重,他又找塞維爾確認了一遍:“你說的是真的?艾莉莎冕下,她確實願意把自己的日常,直播給公眾,並且這個獨家的直播權,授權給了你?”

塞維爾什麽也沒說,只是從左胸口袋裏掏出了那個蟲母親手繡的幻色蝶荷包,那上面沾著的甜蜜又有威嚴的信息素,昭示了它的來歷。

巴林猛地一拍桌子:“好!塞維爾,你想要的資金、技術、人力,我們會全力配合!伊莎貝拉就是你的副手!從今天起,整個星核繭訊星網集團,都是艾莉莎冕下的喉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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