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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塞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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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塞維爾

塞維爾也有陣子沒有見到蟲母了。

蟲母近日暫時請假不去學校,又沒有傳召他,又不回他的消息,塞維爾心裏沒著沒落的。

是蟲突變異種對艾莉莎冕下沖擊力太大了?還是有蟲死在她面前讓她難受了?

還是說……艾莉莎冕下發現了他耍的那些小花招,那些欺瞞,對他不滿了?

塞維爾不敢深想。他沒有職務,卻能在花園露宮自由出入,全憑艾莉莎冕下對他的信賴。一旦艾莉莎冕下不再相信他,他大概就會像被剝去衣冠的猴子,重新被打回到被家族無視的紈絝原形。

還好他很快又得到了傳召。

塞維爾以一種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緊張期待心情,把自己收拾齊整,前往花園露宮。

此時已是傍晚,金紅的夕陽將花園露宮的一切都渲染得如夢似幻。但引路的內務官並沒有將他引到艾莉莎的起居室,而是接見大廳右側的一處已經長久未曾使用的貴賓廳。

內務官躬身為他推開門,他一眼就看見了廳內鋪著紅絲絨桌布的方形長桌,以及坐在長桌上首,身穿華麗蟲母禮服的艾莉莎。首席內務官加百列,則以一個微微傾身的恭敬姿態,站在蟲母的右手旁。

他見過把自己裹在被子裏流淚的艾莉莎,見過由雷恩抱著向眾蟲敬酒的艾莉莎,見過穿著古裝撫琴溫柔淺笑的艾莉莎,見過穿著校服膩在加百列身上撒嬌的艾莉莎,甚至見過一身臟汙抱著異種的頭流淚的艾莉莎。

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艾莉莎面無表情端坐在尊貴主位。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連同華麗精致的典雅長裙包裹著她,長桌上的紅絲絨桌布,地上鋪著的柔軟紅毯,身後身形修長,恭敬頷首的首席內務官,無一不在標榜昭示:眼前的這個嬌小身影,是蟲族最尊貴的蟲母。

塞維爾行了一個覲見蟲母的大禮,隨後在艾莉莎的示意下,坐在了蟲母的下首。

艾莉莎開口了,聲音雖然還是那樣輕軟,但在塞維爾聽來,卻有種他不熟悉的堅定:“塞維爾,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借鑒你的智慧。”

“樂意為您效勞。”

“我打算加強對初蜜的打擊。不僅制作、運輸、儲存、販售、食用它違法,我還要對扭轉蟲群對於初蜜能夠安撫蟲群躁動的這一印象。我要宣傳初蜜對蟲是有害的東西,讓每一個蟲談到初蜜,就會害怕沾染上。”

“我已經讓維奧帶領醫療團隊去研究初蜜與蟲群異化的關聯了,相信不久之後關於初蜜的危害,會有更加詳實的論證。”

塞維爾擡頭看艾莉莎,又看了看蟲母身後的加百列。加百列還是那副低垂著眼的模樣,仿佛對蟲母的一切決議,她都只是一個聽從者。塞維爾想了想,決定還是對艾莉莎闡明:“艾莉莎冕下,我可以發動我的家族力量,為您做這個宣傳。但初蜜現在的普及程度,恐怕遠超您的想象。”

“在艾彌亞冕下過世,您……遺落在人類社會的這三個星年,蟲族沒有蟲母撫慰,已經把初蜜作為了一種常用的撫慰劑。高等家族因為過去接觸蟲母比較多,精神相對穩定,所以初蜜在高等家族中不算普及。但在高等家族之外……甚至我之前結識的一些高等家族的狐朋狗友都有蟲在用。只是因為加百列大人等您的近侍一直旗幟鮮明地支持艾彌亞冕下禁初蜜,所以沒有捅到加百列大人的面前罷了。”

加百列那波瀾不驚的臉終於帶上了怒意:“是哪些不知廉恥的家夥,享受著艾彌亞冕下的庇佑,卻將艾彌亞冕下的諭令不當一回事?”

艾莉莎輕輕擡了下手,加百列又將憤怒的咒罵咽了回去。艾莉莎問加百列:“但蟲母在未加冕之前,不需要向公眾亮相的這段時期,又是怎麽撫慰蟲族的?”

“……是隕星石,艾莉莎冕下。”

在蟲族的星域裏,每一個星球上,都會立著數顆巨大的隕星石。聖荷貝露宮的地宮裏則是隕星原石。蟲母的精神力點亮了隕星原石之後,其它星球的隕星石會亮起。躁動的蟲族只要向所在星球的隕星石進行精神感應,就能獲取平靜。

每一任蟲母生命的最後盡頭,生產的時候,會將大量的精神力註入到隕星原石裏以儲存,這樣新生蟲母哪怕還在幼崽期,不需要花費多少精神力就能點亮。

軍團蟲族一般都會有輪換制,讓他們定期去駐紮星球的隕星石感應,但戰火激烈來不及換班的時候,蟲母也會親赴戰場撫慰軍蟲。

“……因為艾彌亞冕下走得突然,來不及儲存精神力,隕星原石,以及其他星球的隕星石,已經很久沒有亮起了。”

雖然艾莉莎現在的精神力很強,但要點亮隕星原石還差得遠。再看她每次精神力使用過度就鼻血橫流的那個樣兒,加百列也就沒跟她提點亮地宮隕星原石的事。

“我知道了。”艾莉莎平靜地點點頭。然後對塞維爾說:“所以你認為執行這件事情有什麽難度?”

塞維爾:“……我恐怕,蟲群會認為您在剝奪他們獲取平靜的權力。畢竟,您現在還未點亮隕星石……此時再大力禁初蜜,我恐怕那些接觸不到您的蟲,精神躁動的問題無法解決……我們或許還可以再等等。”

“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第二件事了。”艾莉莎說,“我想要以我的能力,讓更多的蟲平靜下來。你也看到了,露宮星院的音樂課上,以及對德雷克他們,我彈奏古琴的效果都不錯。有沒有辦法,把我的演奏傳播得更遠,讓每一個蟲都聽到、看到?有沒有可能,在通過技術手段傳播之後,使用音樂撫慰蟲群也有和現場聆聽一樣的效果?”

塞維爾的背心管劇烈泵動。他早有過類似的想法,而此刻,由蟲母之口提出來,他為他與艾莉莎的心有靈犀,為自己大膽的構想終有可能實現激動不已。

他像一個籌碼不多的賭徒,看到了勝券在握的機會:“有的!艾莉莎冕下!我之前就有一個構想……”

塞維爾與艾莉莎對視,在艾莉莎那雙溫柔的眼睛裏,他看到了鼓勵和隱隱的期待。他突然發覺,其實艾莉莎就是想給他這個機會,借著他的口說出來。

他的瞳仁不自覺地豎成針,那細細的一線仿佛一道窄門,門裏只容得下王座之上,用眼神溫柔鼓勵他的蟲母。

“艾莉莎冕下,我的構想是……”

“直播?”

“是的,艾莉莎冕下。在經歷了您入學,以及在網絡上輿論翻轉的這些事之後,我意識到,您可能需要走一條與往屆蟲母不一樣的路線。”

“您並不像之前的蟲母冕下們那樣,具備許多顯性的蟲族特征。並且……”塞維爾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並且因為您的人類外形與過分嬌小,在崇尚武力的蟲族中總是……不如往屆蟲母具有威望。”

“但您有著無與倫比的親和力,悲憫的胸懷,這是獨屬於您的溫柔的力量。並且您還有具象化的精神力,這是您與其它蟲母都不同的地方。我認為,您應該拉近與民眾的距離,消弭距離與表象制造的隔閡。在直播中,民眾也可以看到您的日常生活,你想要以音樂安撫蟲群,或許就可以用直播你上音樂課的方式傳播出去。”

最後,塞維爾目光灼灼地盯著艾莉莎,滿眼都是藏不住的笑與愛:“在親眼見到您之後,每一個蟲都會愛上您的,艾莉莎冕下。”

艾莉莎的四肢百骸都被塞維爾這樣熱切的目光暖熱了。從胸腔的中心似乎有一股暖流,爬過她的四肢百骸,又漫上她的眼眶。她想哭,連做了兩個深呼吸才忍下呼之欲出的眼淚。她不想讓塞維爾看見此刻她的表情,別過臉去問身後的加百列:“你認為如何?過去是否有這個蟲母直播的先例?”

加百列一躬身:“艾莉莎冕下,我願意支持您成為這個變革之蟲母。”

塞維爾此時起身跪在了地上:“艾莉莎冕下,這件事情,我懇請您交給我去辦!”

他將頭深深地埋下去,額頭緊緊貼在地板上:“我一定會讓您的所想所願,盡皆實現。”

在得到艾莉莎同意後,塞維爾重新坐了回去。蟲母一個眼神,加百列會意地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塞維爾送給艾莉莎的那瓶百合被加百列擺在了方桌之上,二人中間。

“公事談完了。接下來,是我想跟你談的私事。”

艾莉莎話音剛落,首席內務管又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且掩上了門。

果然不一樣了。塞維爾想。過去,加百列大人防他和艾莉莎冕下獨處防得很緊,而今天,不僅是他,這花園露宮裏的所有的蟲,對艾莉莎冕下的態度都變了。他們除了憐愛、疼惜,也帶上了對於真正的王者的敬畏。

百合依然嬌嫩欲滴,百合之後的蟲母也還是那樣清透。塞維爾隱隱猜到了艾莉莎想說的私事,渾身每一處似乎都要壓制不住蠢蠢欲動。

艾莉莎先開口了:“塞維爾,很感謝你送我的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但我有一些事情要先對你說明。”

她把她性腺發育不良,以及藥物研究受阻的情況跟塞維爾說了,然後說:“現在蟲族和人類的局勢再次變得緊張,這個節骨眼上,如果想要與人類談合作研發藥物,一定會被有心的蟲拿來大做文章。我已經跟維奧說了,關於治療我的性腺發育的藥物研發先放一放。”

“這個周期不知道會是多久。但在我的性腺治愈好之前,我都是一個無法感知到信息素,無法與心愛的蟲配對的殘缺蟲母。”

“塞維爾,你正是荷爾蒙分泌最旺盛的成蟲時期,我……如果、如果你是那個意思的話,我可能暫時沒有辦法回應你。我不想耽誤你,用不可知的未來吊著你。你、你如果不能接受的話,就把花收回去吧。”

塞維爾死死盯著艾莉莎。她雖然也在勇敢地與塞維爾對視,但那時不時不受控顫動的睫毛,和水潤的眼睛,都讓塞維爾清楚意識到,她在緊張。

艾莉莎在緊張。

這簡直是比任何伴侶間的信息素都要催/\情的春/\藥,塞維爾的翅囊隱隱作痛,幻色蝶的大翅膀從塞維爾的背後緩緩張開,繽紛的色彩在塞維爾的翅膀上交替閃爍,最後繪織成清晰可見的、奪目的求偶紋。

“只有我把花收回去,怎麽夠呢?”塞維爾從左胸的貼身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繡著幻色蝶的荷包,他盯著艾莉莎的眼睛和她越變越紅的雙頰,將那個荷包湊到鼻下,深深嗅聞,“我都查過了,古藍星人類的女子如果送非親屬關系的男子荷包,是什麽用意。”

塞維爾單膝跪了下去,輕輕執起艾莉莎的左手,在她的指尖印下了一個克制的吻:“事實上,我也要請求您等我。”

“我現在,還沒有屬於我自己的事業。為您的直播鋪平道路,就是我事業起步的基點。”塞維爾說,“我很高興您也沒有完全準備好,這是原始蟲母賜予我的,絕好的時間與機會。”

“我要去掙下一份讓全星際的蟲族都為之側目的家業,並將我的一切擺在聖荷貝露宮前,那將是我的籌碼。是我,塞維爾·諾克斯申請成為艾莉莎·凱洛斯,蟲族第217任蟲母冕下王夫的籌碼。”

艾莉莎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夕陽的最後一點餘韻點綴在她的淚眼上,讓她金色的眼睛猶如一面拋光透亮的金鏡,裏面映著一只幻色蝶清晰可見的求偶紋。

“我很喜歡塞維爾。”艾莉莎眼淚滂沱,眼睛卻是笑著的,“說要去掙下偉大家業,爭取成為我的王夫的塞維爾,我更喜歡了。”

塞維爾在那指尖又印下一吻,隨即對著艾莉莎擠擠眼睛:“尊主冕下,請不要哭。我們給您準備了最精細的美食,最柔軟的衣料。您想不想看看超新星爆發的壯觀美景?”

艾莉莎笑出了聲。她好像一瞬間就回到了當初的那個救援機動艦上,眼前是那個給她端來布丁和面包,把不合身的外套小心翼翼套在身上示範怎麽穿的塞維爾。

這一刻,她腦子裏沒有初蜜、沒有梅耶、沒有自己身體可能無法成熟的隱憂,她笑得眼睛有如水洗過的琉璃:“公子,你說的話,奴聽不懂……可以給奴一把琴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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