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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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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火焰中的彼岸花,泉水中的薄羽,溫柔地燃燒在我的生命裏,濕潤地撩撥我的心弦……”

“嘔——”柏為嶼噴出嘴裏的豆漿,咳嗽連連:“怎麽這麽肉麻啊!段和,你這是哪弄來的情詩?”

段和舉起手裏的小冊子:“你的包裏找到的。”

“啥?”柏為嶼晴天霹靂,一把奪過來:“我怎麽從來沒見著?”

夏威聞言賤兮兮地湊過來:“誰給你寫的情詩?”

柏為嶼大聲念:“你是火堆中的蟑螂花啊水溝裏的鴨毛,禮貌地氧化了我的命……”

“餵餵,英文不是這麽翻譯的,你這個文盲!”段和好笑地看著他,“一整本的手寫情詩啊,誰寫給你的?”

柏為嶼撓頭:“我一個泰國朋友是文豪。”

“專寫情詩的文豪哦~~”夏威三八地拉長尾音。

柏為嶼莫名羞澀,轉念一想:我害羞個什麽勁呢?於是幹咳一聲,以手扶額擺出一個瀟灑的姿態:“沒有辦法,人太帥了簡直是作孽!今後我要寫一本《中國花魁訪泰記》,副標題——看殺為嶼。”

夏威和段和無視他,繼續忙自己的。

柏為嶼悻悻地摸摸鼻子,又看了一遍小冊子右下方的名字,他覺得很愧疚——自己連弄秧的全名都認不全呢。

他把小冊子塞進包裏,還是和錢包證件一起擱在裏側。

他今天是專程來收拾留在段和家的行李,和段殺說好了重新在一起,兩個人折騰了這麽多年,段殺對他有多執著,瞎子都看得到。算了,他對自己說,原諒那個混蛋就能過的很幸福,別再賭氣了。

夏威抹一把心酸的眼淚,“小嶼嶼,我總算把你嫁出去了~”

邱正夏揮舞手絹,奶聲奶氣地唱:“常肥家看看肥家看看~哪怕讓貧道摸摸屁股摸摸胸~”

柏為嶼抱上泰然,看看懷裏甜美可人的小女兒,再看看對方那不三不四的小神漢,憐憫地嘆氣:“夏威,你的變態孩子長大一定會危害國家!”

夏威抱起正夏與他對峙:“總比你的麻桿孩子長不大的好。”

柏泰然反駁:“誰說我長不大啦?”

“瞧乃的小細腿兒哦~”正夏猥瑣地捏了捏泰然的大腿。

柏泰然氣憤:“爸爸,打他!”

柏為嶼得令,擡腳連夏威帶正夏一起踹飛。

夏威誇張地順勢倒在床上抽搐,正夏扭動嚎啕:“呀滅跌,一屍兩命啊!認賊作父啊!歡天喜地啊!幹爹你死地粉慘哦——”

段和淚流滿面:我就說不能這麽早就教小孩成語的嘛!他根本不曉得怎麽用!

段殺回機關單位報到,花好幾天時間辦理各項轉接手續,他下基層之前是普通副科員,回來後連升三級,年紀輕輕地就成了正處,分到一間單人的辦公室,往日的上級如今都是平級,紛紛來祝賀寒暄,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本來就是面癱又不善交流,加之聲帶受傷,嗓音晦澀沙啞,更加不愛說話了。

面對絡繹不絕的領導和訪客,其中多數是前輩,段殺的心裏是受寵若驚的,恭敬地在並不熟悉的新環境裏尋找茶葉茶杯之類的招待之物,擺出來的卻成了一張冰山臉,倨傲得惜字如金,人家和他說話他什麽也沒聽進去的樣子,悶頭走來走去翻箱倒櫃,搞得別人一頭霧水,導致眾人乘興而來,個個敗興而走。

段殺很郁悶!

柏為嶼聽他帶著委屈的語氣面無表情地說完,差點笑岔了氣。

段殺揚起嘴角,低聲說:“笑小聲些。”

泰然在睡覺呢,剛搬來和段伯伯一起住,小妞兒認床,柏為嶼花了好大力氣才把她哄睡著,吵醒了她又得折騰一番。

床挺大,兩個大男人原本不嫌擠,但多了一個小妞兒睡在床內側,得給她充足的空間,段殺便自覺到床下去打地鋪。柏為嶼睡在外側,將下巴支在床沿處,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躺在下方的段殺說話:“這樣可不行,要不我們買套新房子吧?不要太大,兩室一廳就好。”

段殺這些年只攢了十萬,他知道對方是打定主意和自己長久過日子才會提及這個話題,一方面欣喜萬分,一方面又囊中羞澀,悶了許久,說:“好啊,買什麽樣的?”

“兩室一廳,五十平米差不多了,只要給泰然勻出一間房就行。”

段殺心裏快速計算著:幸好是要最小套的,要不我到哪去弄錢啊?不過也要一百萬,我只有十萬……

柏為嶼挑起眉毛調侃道:“不買新房,新房新裝修對泰然的呼吸道影響不好,買個簡裝二手房。”

段殺“嗯”了一聲,開始另一番計算:那少說得六七十萬,我向段和借點錢湊齊二十萬先交首付,再貸款……

柏為嶼不依不饒:“你有錢嗎?”

“有!”段殺打腫臉充胖子。

柏為嶼低頭對他笑:“你能有那麽多錢?難不成你貪汙受賄了?”

“當然沒。”

“那存折我看看。”

段殺十分苦惱。

“我看看啊。”柏為嶼挑釁地戳戳他的臉。

段殺撈過他的手捂在自己臉上,慚愧地坦白:“我只有十萬。”

“十萬?你買個衛生間吧。”柏為嶼噴笑。

段殺從指縫裏仰望著他,“要不我們租間大點的房子?”

柏為嶼一本正經地說:“要不你嫁到越南當媳婦兒吧,我家有豪宅呢。”

段殺緊張地拽拽柏為嶼的手,在他掌心上吻了一下,“別,那我貸款買房子吧……”

“和你開玩笑啦,別窮操心。”柏為嶼釋然一笑:這死面癱從警隊退回機關就不舍得要死要活的,要讓他丟掉工作跟他去河內,還不如宰了他。

段殺還是不放心,惴惴地問:“改天我們去租個大房子?”

“不用,這個房子住習慣了,改裝改裝湊合著住吧。”

段殺松了一口氣,“怎麽改?”

“那裏裝個木門隔開。”

“好。”

“買張小床。”

“好。”

“泰然怕冷,浴室裏得加浴缸和暖氣機。”

“好。”

“臥室裏也得換一臺冷暖空調。”

“好。”

柏為嶼躡手躡腳從床上爬下來擠進他身邊:“你對我的建議有什麽不滿盡早提出來。”

“沒有,都聽你的。”段殺搖頭:只要柏為嶼高興,什麽建議都是聖旨。

柏為嶼的額頭點著他的額頭,親昵地抱怨道:“你這窮警察。”

段殺默默地含住了對方的嘴唇,這些再平凡不過的對話讓他如墮夢境,似乎多年的傷痛都不曾存在過,他幸福得心慌不安,總覺得這久違了五年的愛情不那麽穩定,但到底是什麽,如影隨形地攪得他心神不寧?他使勁想也想不明白,故而做每件事、說每句話都小心翼翼的,唯恐一個不小心觸到那個埋藏深久的地雷,柏為嶼會轉頭就離開他。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段殺翻身俯視身下的人,低頭吻過對方的額頭和眼角,又認真想了想,再一次確信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障礙,只有彼此。

清晨,柏為嶼被楊小空的電話吵醒了,說是某個收藏館想收藏他的一幅畫,叫他一起去會見會見收藏館負責人。

柏為嶼眼也沒睜,趴在地上含糊地應付道:“你看著辦吧,我不太會應酬。”

“別廢話。”楊小空不容他拒絕,看看時間:“一個小時後,我在你家樓下等。”

柏為嶼合上手機,抓抓雞窩頭爬起來,嘆氣:“咩咩好兇哦。”

段殺和泰然早就醒了,泰然正坐在段殺的腿上吃米糊,探頭看了爸爸一眼,她亮開嗓門喊了句:“豬,太陽照屁股啦!”

柏為嶼打個哈欠,從段殺的手裏搶過勺子,舀了一勺女兒的米糊塞進嘴裏,砸吧砸吧嘴:“嗯,好吃!段伯伯的手藝不錯啊。”

段殺習慣性地板著臉說:“為嶼,泰然都快五歲了,我看她不能一直吃米糊……”

柏為嶼指著他的臉:“笑。”

段殺連忙微笑,接著說:“誰家孩子吃米糊吃到五歲?你說是不是?”

柏為嶼拿起桌面上的吐司咬了一口,狡辯:“她也不是專吃米糊,偶爾也有吃別的嘛。”

段殺給泰然餵一勺米糊,又勸:“她這個年齡,也該學會自己吃飯,自己走路……”

柏為嶼命令:“笑!”

段殺只好強笑:“為嶼,我說認真的,泰然就算不上幼兒園,明年也該上小學了,她這樣你放心讓她去上學嗎?”

柏為嶼訕訕地丟下吐司,“明年還早,以後再考慮。我去洗個澡,綿羊仔叫我出門呢。”說完,往肩上搭一條浴巾進衛生間去了。

段殺的目光重新回到懷裏的小泰然身上,憂心忡忡地皺起眉。

柏泰然咧開嘴格格直樂,學爸爸指著段伯伯的臉,脆生生地說:“笑。”

段殺是真的被逗笑了,他將碗底最後的一點米糊刮一刮餵給泰然,然後抱著她坐到沙發裏,“想吃什麽水果?”

泰然抱著圓滾滾的小肚皮,“飽了,等一會兒再吃。”

段殺握握她的細腿,建議道:“泰然,我們走走路吧。”

泰然抓起一本畫冊,“不。”

“就走十分鐘。”

泰然翻開畫冊開始閱讀:“不。”

“五分鐘?”

泰然倔強地回答:“不。”

“為什麽呢?”

“累!”

段殺可沒那麽多耐心和小孩窮掰,他不由分說拉起泰然放在地上擺正,嚴肅地說:“三分鐘。”

柏泰然嘟起小嘴,往前走一步。段殺相應的往後退一步隨時準備扶她。泰然再走一步,段殺再退一步,就這樣走了約摸有十步,泰然累壞了,腿腳一軟,趴在地上,仰頭看著段殺:“伯伯抱。”

“還沒三分鐘呢。”段殺不為所動。

泰然向他伸出手:“泰然走不動,伯伯抱。”

段殺急出一頭汗:“你都五歲了,連十步路都走不了怎麽行?”

泰然才不管他那麽多呢,嘴一扁,要哭要哭的模樣:“伯伯抱~”

段殺沒有柏為嶼那麽心軟,堅決不抱:“不行,起來走路。”

泰然委屈地眨巴眨巴眼睛,這回不喊伯伯了,而是提高嗓門:“爸爸——”

段殺唬了一跳,一個箭步沖過去抱起她。

衛生間裏淅淅瀝瀝的水聲停了,柏為嶼在裏面問:“寶貝,什麽事啊?”

段殺捂住泰然的嘴,對裏面喊:“沒事。”

柏泰然劈裏啪啦往段殺臉上打了幾巴掌,氣憤的小臉都漲紅了:“再欺負我,我就叫爸爸打你。臭伯伯!”

段殺哭笑不得:“臭小孩。”

柏為嶼把自己打理清楚就出門了,臨走前囑咐了段殺一大堆話:比如給泰然吃蘋果之類硬的水果要榨汁,葡萄之類軟的水果要切塊;喝牛奶不能用吸管,要用小勺餵;不要對著電風扇吹,空調要開到幾度……

段殺聽的頭暈,想想邱正夏那小鬼,一歲能走路,兩歲撿到什麽吃什麽,三歲滿院子抓蟲子,四歲跳到池塘裏撈青蛙,五歲學會泡妞了,再看看柏泰然,怎麽看都覺得不對勁。

柏為嶼前腳出門,段殺後腳就帶柏泰然上醫院去做腿部骨骼的檢查,他發現柏為嶼這些年只擔憂孩子的哮喘病,其他問題都沒關註過。

果不其然,越是不以為意的問題越是要人命的大問題!柏泰然在娘胎裏就營養不良,發育不完善,本應該加強鍛煉,可是由於柏為嶼的溺愛,幾乎沒有讓她鍛煉到兩腿,如今肌肉萎縮,畸形生長的骨骼細弱彎曲,不是泰然嬌氣不愛走路,是真的走不動路!而且,再這樣任其發展,長大後將畸形得更明顯,連站都站不起來。拿到檢查報告,聽醫生說完病情,段殺直冒冷汗,臉色都白了。

醫生反覆捏拿著泰然的細腿,喋喋不休地訓斥道:“五歲還不能走路,這是多大的問題你知道嗎?早兩年來看病還好治!你是孩子的爸?”

段殺茫然地搖頭:“我不是她爸。”

醫生白眼:“叫她爸來,趕緊的拿主意!”

抱著泰然走出診療室,段殺給柏為嶼打電話,叫他馬上來一趟醫院,具體情況不敢多說,不覺嗓音都有些發抖,可以預見柏為嶼得知這一噩耗將是怎樣痛苦。

柏泰然歪著腦袋問:“伯伯,你生氣了?”

“沒。”段殺親親她的小臉蛋,不知道怎麽安慰。

“醫生說我不會走路啦?”柏泰然反倒來安慰他,天真地捧著他的臉說:“沒關系啊,我有爸爸抱。”

段殺無法向一個五歲小孩形容永遠不能走路是多可怕的事,他的心被面前這雙明媚水靈的大眼睛給刺痛了。

柏泰然興高采烈地的擺弄他的臉,用指尖勾住他的嘴角往上提:“伯伯笑。”

段殺笑不出來,無話可說,只能親了又親她的小手,無聲地嘆氣。

柏為嶼心急火燎地趕到醫院,被段殺叫到了骨科,他以為泰然摔跤了,找到段殺正想痛罵幾句,就看到女兒歡天喜地朝他張手,嚷嚷道:“爸爸~~”

柏為嶼抱過泰然,上下檢查一番,沒有看到她什麽地方受傷,納悶地問:“到骨科來幹嘛?”

柏泰然坐在他的手臂上,晃蕩著兩條細腿,喜氣洋洋地說:“段伯伯說我不會走路啦!”

柏為嶼大怒:“什麽?”

段殺二話不說,把他推進辦公室摁在了醫生面前。

醫生一聽正主來了,先是數落一通,接著把病情說清楚,問:“你看怎麽辦吧?”

柏為嶼被突如其來的噩耗砸懵了,目光呆滯:“啊?”

“有兩個方案,一:做一系列大手術,簡單來說就是在直接在骨頭上鉆眼釘鋼板,矯正畸形的骨頭,長正常後再開刀取下鋼板……”

柏為嶼只覺得眼前有些發黑,喃喃著問:“會不會疼啊?”

醫生憐憫地看著年輕的父親,說出來的話依舊直捅捅的:“廢話,開刀怎麽不會疼啊?而且孩子長骨頭的時候會更痛。”

“會……會痛多久?”

“如果手術成功,半年之內可以拆鋼板,但是你要有心理準備,做這個手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而且孩子的兩腿會留下很長的疤。”

“失敗會怎樣?”

“她會終身殘疾。”

柏為嶼深吸一口氣,選擇性過濾掉那句話,問:“另一個方案呢?”

“那就是中醫療法了,用夾板做腿骨矯正,到時間卸下夾板,家長得學習推拿按摩,孩子也要堅持走路鍛煉,怎樣循環反覆,定期拍片,緊跟骨骼的成長做合適的矯正,推拿按摩、走路鍛煉一天也不能斷。”

柏為嶼這才呼出氣:“那就用這個方案!我保證每天給她推拿按摩!”

醫生為難地搖搖頭:“這個方案更難治愈了,理論上來說是可行的,也有不少成功的例子,但更多人是半途而廢,治愈效果誰也說不準,你以為堅持一兩年就可以了?要五、六年甚至十幾年,到那時如果還沒法治愈,你女兒年紀大了,不能再做手術,還是一個結果。”

“什麽結果?”

醫生耐心重覆一遍:“你的女兒會終身殘疾。”

柏為嶼呆了半晌,抱起泰然摔門就走。

段殺忙跟了出去,拉著他勸:“柏為嶼,冷靜點……”

柏為嶼在冷寂的醫院走廊破口大罵:“冷靜你媽!張口殘疾閉口殘疾,我殘疾他全家!”

段殺扳過他的臉,發現他滿臉都是眼淚。

無所不能的爸爸哭了,小泰然有限的記憶中沒有爸爸的眼淚,她嚇壞了,抽抽噎噎地抹開他臉上的淚水:“爸爸,別哭,泰然不走路,你別哭……”

柏為嶼一歪身坐在長椅上,嘴唇貼著女兒的鼻梁,眼淚不止——這是他的溺愛造成的錯,女兒長大會恨他的!

段殺坐在一邊惶然無措,有心想給柏為嶼擦擦淚,可柏泰然的小手小臉把爸爸捂的密不透風,他根本插不上手。那父女倆抱頭痛哭了一陣,柏為嶼抹一把眼淚,說:“多找幾家大醫院再檢查檢查。”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人比我更悲催麽?去玩兒的前一天晚上悶騷地做了個面膜,結果睡著了沒揭下來,今早皮膚發炎了長了一大片紅疹子嗚嗚嗚……所以今天哀傷地窩在家哪都不去,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Ps:柏為嶼現在只是開了一場成功的畫展而已,還是窮光蛋呢~~哪有可能一次畫展一批畫就能吃一輩子?那畫展是個破冰的契機,他還需要不斷努力,否則也會曇花一現就消失了。上一章的最後一段都是後話啊後話~

再Ps:我覺得五歲的小孩,本身一點錯都沒有,這個年齡的孩子有什麽錯也是無辜的,全是父母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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