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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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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你

柏泰然一犯起哮喘,那可是鬧得雞飛狗跳,旁觀眾人紛紛駭然失色,楊小空恰巧進門,也被這架勢驚了一大跳,失態地大喊工作人員快去叫救護車。柏為嶼連忙制止了,慌手慌腳地找出隨身行李中的藥物,給小妞兒噴了喘樂寧,然後抱著她柔聲哄個不停。柏泰然噴完藥後安靜下來,她鬧得筋疲力盡,眼睫毛上還掛著淚水,嘴角委屈地往下撇,已然迷迷糊糊地犯困了。

大人們都松了一口氣,夏威摟著他的幹兒子,一大一小噤若寒蟬地拔長腦袋窺視情況。楊小空倒了一杯溫水,問:“需不需要?”

“不用。”柏為嶼搖搖頭,抹掉女兒額頭上的虛汗,輕輕拍打催她入眠,恨得牙癢癢的,低聲道:“泰然都有兩個多月沒犯病了,夏威你這個賤人!”

柏泰然虛弱地伸手指向邱正夏:“打他!”小妞兒被鞋子絆倒,爸爸打鞋子;被椅子碰倒,爸爸打椅子;哪怕無緣無故摔一跤,爸爸都要打地板!如今被人惹犯病了,不打他怎麽解恨?

子不教父之過啊父之過——段和吃人的目光掃視過去,眼刀把那倆始作俑者戳得全身血窟窿——小孩子都是不打不成才的,段和從小推崇以理服人才是正道,可和夏威過日子卻悟出武力鎮壓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可惜夏威打得,邱正夏打不得,這孩子他寶貝還來不及,下不去手!

要知道,吃蟲子的破習慣也不是夏威一人的教育成果,這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功勞得歸功於樂正懸和樂正七爺倆。樂正七的立場十分敏感,他個人覺得他的寶貝小外甥沒做什麽壞事,怎麽就成了眾人喊打的糟孩子了呢?哪怕做樣子拍幾下,他也舍不得!孩子明明是好心,憑什麽得受這份委屈啊?

段和上前給夏威一巴掌:“對,打他!”

夏威配合地捂臉滿地打滾,嗷嗷慘叫:“殺人啊——”

柏泰然大搖其頭:“不打威猛叔叔,打邱正夏!”

樂正七沖上去一把抱住邱正夏撒腿就跑:“打他打他,七叔把他關到小黑屋裏狠狠打!”轉眼就跑沒影了。

柏泰然扁了扁嘴,又要哭了:“只要打一下,不要狠狠打,啊——七叔不要打正夏……”

柏為嶼忍笑:“傳公主懿旨,打一下,不許狠狠打!”

“喳喳喳!”夏威狗腿狀奔了出去。

楊小空從頭到尾旁觀這一場鬧劇,無奈地微笑道:“為嶼,夏威和樂正七都是自己人,才會吃你這一套,將來泰然和別人接觸,別人家的孩子也都是寶貝,哪是她讓打就打的?你這樣教育可不行。”

泰然還小,從沒有接觸過“自己人”以外的人,柏為嶼毫不在意:“將來將來再說。”

“孩子被你寵壞了,看著都愁人。”楊小空拎起沙發上的小皮鞋,那鞋底一塵不染,由於小孩身體弱,柏為嶼竟然連路都沒讓她走。

柏為嶼換一只手著力來抱孩子,反駁道:“你沒帶過孩子,你懂個屁。”

“你啊,以前寵小七也是沒原則的寵,”楊小空自以為是地教訓道:“你看,她都四歲了,還不會走路……”

“她會走!只是不願走。”

“唉,你別跟我爭,不願走就不走,不願吃飯就不吃了?養小孩跟養豬一樣,得恩威並重,我覺得你該學學魏師兄……”

“我呸!”柏為嶼唾棄道:“他有本事?我看樂正七也沒被他教育得多好。”

段和打斷他們:“行了,別討論育兒話題了。為嶼,你什麽時候走?”

“明天早上。”

“這麽急?”段和有些失望。

“是啊,快過年了,去我媽那。”

段和建議道:“多呆兩天唄,這麽急,多累呢。”

柏泰然昏昏沈沈地瞇著眼,小嘴微張,大概是快睡著了,柏為嶼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聲音減弱一些,“沒事,我媽催得緊,急著趕好日子帶她去拜佛,給她祈願明年不再生病了。”

段和欲言又止,楊小空坐在一邊翻看柏為嶼的新作照片,冷不丁開腔問:“為嶼,你還剩半年支教就到期了吧?”

“是啊。”

“有什麽打算?”

柏為嶼想也沒想:“沒什麽打算,去年向我大伯要錢給泰然治病,就答應他支教結束回河內幫他管理橡膠廠了。”

楊小空展開手裏的照片:“那你這些年做的畫怎麽辦?”

柏為嶼大方地一揚下巴,“挑兩張小塊的帶回去送我媽,其它的已經開始就地解決了,誰要誰拿走。”

段和一記手刀砍在他的脖子上,急忙道:“你就亂來吧你!全部空運回來,別磕著了。”

柏為嶼炸毛了:“我天馬流星靠!空運?漆板比死人還重,一塊運費都要大幾百,連板帶漆都不抵運費,誰給你運啊?你當我大款啊?”

楊小空插嘴說:“運費不用你擔心,年後我會派一個人去你那負責包裝托運,一塊都別落下。”

“啊咧……”柏為嶼心虛地撓撓頭:“有兩塊被村長拿走了。”

“要回來。”

“那他家就沒飯桌和書桌了。”

楊小空笑容滿面:“我會運兩張最好的桌子給你們村長,把畫還給我。”

“還有一塊被村頭賣水果的拿走了。”

“要回來。”

“那他家窗戶就漏風了……”

“……我會找人給他家裝鋁合金玻璃窗的。”

“哦,還有一塊被村診所的醫生擡走了,那塊最大,我拿它給泰然換了不少藥呢,要回來診所就沒休息床了……”

段和抱頭:“……”

楊小空嘴角抽搐,丟給他筆紙:“去,給我寫清楚地址和每一塊畫的去向,我明天就命人去辦這事!”

柏為嶼極不情願:“你要來幹嘛啊?”

楊小空把那些作品的照片小心放進文件夾裏,“你送給我,就是我的了!你別管。”

從藝術館裏出來,柏為嶼照例去段和家借住,他一邊倒退著一邊瞻仰華美的建築,嘖嘖讚嘆:“高檔!氣派!”

段和囑咐:“前面有臺階,走路看路,小心摔跤。”

柏為嶼抱著女兒自然不敢太得瑟,依言回過身來,老實走路,“這可比當年的丹華會所還牛!小空,曹老就靠你撐臉了,今晚他可樂壞了吧?”

楊小空與段和對視一眼,寵辱不驚地垂下眼簾:“為嶼,明年開始你去管理橡膠廠,還做漆畫嗎?”

“有空就做吧,當是愛好。”

“管理一個大廠,有空的時間可沒有支教時的多呵。”

“我總不能為愛好一直浪費時間,漆畫現在不是我的主業了。”柏為嶼說這話時,一臉的理所當然,他攏了攏泰然的外套,含笑說:“這個小禍害是消磨我意志的罪魁禍首,以前我可以堅持自己的生活狀態,一個人過苦日子絕不喊苦,可現在不行了。小空,我快三十了,再這麽任性,受苦的可是泰然呢,她幾次犯哮喘差點沒命……到了河內,她可以穿最漂亮的衣服,接受最好的治療。”

段和眼圈有點兒潮濕,扭開頭:“我去開車,你等等。”

楊小空保持著沈默,只是敷衍地微微揚起嘴角。

沒過一會兒,段和開了車過來,招呼道:“上車。”

楊小空拉開車門:“你休息一晚,早點睡,明天我們去看望曹老,然後我陪你去機場。”

柏為嶼鉆進副駕駛座,應道:“好嘞!”

段和拐個彎開出藝術館大門,沿著張燈結彩的海濱路往家趕。柏為嶼嫌車裏悶,將車窗開了一道小縫,哪想沈睡中的泰然隱隱地咳了兩聲,他趕緊合攏車窗,換個姿勢緊了緊懷裏的小妞兒。

段和也稍微緩下車速,“你這個狀況養小孩真是自討苦吃。你如果舍得,我幫你找一個條件好些的家庭領養泰然吧。”

柏為嶼對答如流:“你不如殺了我。”

段和無奈:“你真是同情心泛濫。”

柏為嶼的口氣很是不爽:“和同情心無關,我剛到那兒連個說漢語的對象都沒有,你們不會知道她帶給我多少快樂和欣喜,我情願拿心血換高興,你們誰都管不著。”

段和不再勸了,換話題小聲說:“為嶼,你多留一天吧。”

“不行,機票都訂了。”

“改簽就是了。”

“沒必要吧。”柏為嶼笑。

段和徒勞地勸說:“柏為嶼!我哥在外地辦案,你等他半天吧。”

“等他幹嘛?”

“他大半年才能見上你一面,你別這麽絕情。”段和頓了頓,又說:“情人之間吵架打架,分分合合再正常不過了,我哥這些年對你也算仁至義盡了,你還想怎樣?”

柏為嶼回答得飛快:“我想要他離我遠點,我不惜他的仁至義盡。”

段和十分氣堵,礙於有小孩在睡覺,只好壓抑著怒火低聲道:“我哥有多愛你你知道的!你根本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柏為嶼拆開一條口香糖:“愛我的人多了,我哪有那麽多精力一一愛回去?”

段和不屑:“嗤,除了我哥,還有誰能那麽死心塌地?既然愛你的人多了,這麽多年你怎麽還是一個人?”

“誰說我一個人?我有公主呢。”柏為嶼沒正沒經地用口香糖點點柏泰然的臉蛋:“啾~啾~”

段和翻白眼:“行了你,那你跟我哥說清楚,讓他別等你了。”

“唉,我又不是沒說過,我見他一次說N次,不信你去問他?”柏為嶼還來勁了,把口香糖塞嘴裏嚼著,摸出一支筆在糖紙上邊寫邊含糊不清地念叨:“算了,口說無憑,我今天白紙黑字寫給你,請你替我轉交:我柏為嶼,真誠請求段殺同志,該相親相親,該結婚結婚,該生仔生仔,別屈尊降貴在鄙人身上浪費時間了,唉,鄙怎麽寫……”

段和氣得要命,一擺方向盤停到路邊,搶過他的糖紙揉成一團丟出窗外,“柏為嶼,我問你,我段和對你夠不夠仗義?”

柏為嶼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當即反問:“我柏為嶼對你夠不夠仗義?”

得,一句話把段和後面的話全堵了回去。段和氣餒地支著方向盤,看著柏為嶼,哭不得笑不得。

柏為嶼不耐煩地一揮手:“行了,你要我看著你的面子去接受他,我冤大頭啊我?你叫我愛這個我就愛這個,楊小空叫我愛那個我就愛那個,夏威明兒再給我介紹一個……”

段和鎮靜地截斷他的話:“那我們換個話題說。”

柏為嶼一聳肩:“請說。”

“他在基層刑警隊立了好幾次大功你知道吧?”

“哦,我就說嘛,”柏為嶼指指肩膀:“星星杠杠好像和以前不一樣。”

“是啊,他破格提了好幾級。”

柏為嶼不冷不淡地說:“恭喜啊恭喜。”

段和戲謔道:“他再這麽拼命,當了烈士豈不是更可喜?”

柏為嶼這才挑眉看了他一眼:“他拼不拼命關我什麽事?”

“沒人說關你的事,別往自己臉上貼金。”段和熄了火,自顧自說:“他這些年中過六槍,有一槍從腦袋上擦過去,差一點就要了他的命,還有一槍打進了他的胸腔,醫生取子彈時造成動脈破裂,我媽守了兩天他才度過危險期,至於挨的刀挨的打,就更別提了。我家人天天為他擔驚受怕,他倒是幹上癮了,連我奶奶勸說都沒用。我知道他的性格,不管工作還是愛情都認死理,別人還會惜命,他自負慣了,把自己當鐵人,不到倒下來那一天不會認輸的……柏為嶼,你在聽嗎?”

“聽著呢,你說。”

段和惴惴地看著對方的表情,“我說什麽呀,我說完了。”

“說完就走吧,我明天還趕飛機呢,困死了。”

“為嶼!”段和耐著性子把話挑明了:“我哥三十五了,別人在他這個年齡早就成家立業,在外工作再忙,回家也有人體貼,可我哥沒有,他要不就吃食堂,要不就吃方便面,受了傷連給他倒杯水的人都沒有!他的身體大不如從前,左膝去年中了一槍,跑動的靈活性不可能和以前比,辦案危險系數更高了,領導都勸他回機關,升職自然不用說,也不需要再拼命,把大隊長的位置留給後輩嘛,讓別人有個奔頭,你說是不是?可是他不肯,誰都挪不動他。”

柏為嶼攤手:“是啊,我知道,他就愛占著茅坑不拉屎。”

段和總結:“所以你去勸勸他吧。”

“不!”柏為嶼一口拒絕:“憑什麽是我?”

“憑他愛你,暑假他帶泰然去看病,你以為是他很閑嗎,他那段日子腹部中了一刀,單位給他一個多月傷假呢,你不知道吧?他送你和泰然去做針灸,趁等你們的空擋去掛消炎水或者換藥。”

“餵!我又沒有求他,他跟賴皮狗一樣,趕都趕不走。”

“憑我和你這麽多年的交情,我就這麽一個親哥哥!他有什麽三長兩短我算在你頭上。”段和毫無邏輯。

“餵餵!不關我的事啊!”柏為嶼好無辜。

“怎麽不關你的事?不是你當年發神經撞人,他替你承擔責任,怎麽會下調到三隊裏?”

柏為嶼沒底氣地囁嚅:“那……領導不是讓他回去了嘛?他自己喜歡幹這個不肯回去也算我頭上,你講不講道理啊……”

段和提高嗓門:“你犯罪讓我哥給你頂罪,你有膽撞人怎麽沒膽去坐牢啊?你個孬種!”

柏為嶼捂住泰然的耳朵:“噓……”

“噓什麽噓?你敢再說一遍不關你的事?”

柏為嶼怕吵醒泰然,一疊聲說:“是是是,都是我的錯……”

段和的理由越開越離奇:“還有,憑我每年送你女兒一條金鏈子。”

“餵餵餵!”柏為嶼掏出絨面首飾盒雙手奉上:“我還你金鏈子!”

段和倨傲地哼了聲:“去年前年大前年的,你倒是都還我。”

“你你你!原來你預謀已久!”柏為嶼淚奔:“和哥哥,你好陰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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