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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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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烏龍

這天傍晚,武甲到學校去接孩子,順便買個遙控飛機送給杜卯的同學小虎當生日禮物,杜卯唾棄道:“我生日他沒送我禮物,我為什麽要送他?”

武甲反問:“那除了他還有別人和你玩嗎?”

杜寅插嘴:“沒有了。小虎今天還幫他做值日呢。”

杜卯瀟灑地一甩頭:“不稀罕!”

武甲失笑道:“你幫小虎領點心,他就會幫你做值日,你打他,他也要打你。所以,你想交朋友就得先對別人好,學會這一點就能交到很多朋友,你不能再犯老毛病了,懂嗎?”

杜卯鼓著腮幫,不說話。

武甲把遙控飛機塞給他,“吶,拿去送給他。”

杜卯不好意思了:“我不!”

“杜寅,你坐車裏等等,我陪他去一下教室。”武甲啼笑皆非,牽上杜卯的手連拉帶扯地往教學樓走。

杜寅坐在車後排,端著一個小蛋糕一勺一勺地吃,剛吃了一小半,車窗外驀地出現一個陌生的叔叔,擠眉弄眼地沖他笑:“小朋友,吃什麽呀咿呀咿呀?”

杜寅木訥訥地看著陌生叔叔,說:“蛋糕。”

陌生叔叔兩手扒拉著車窗,嘿嘿笑:“好像很好吃哦,能給叔叔吃一口咩?”

杜寅含著勺子,一臉無辜:“叔叔,我不認識你。”

“說說話就認識啦!你是不是姓杜丫?”

杜寅老實答道:“對。”

“你是杜佑山的兒子吧?”

杜寅有問有答:“對,叔叔,你認識我爸爸嗎?”

“算是認識吧!”這個向小孩討東西吃的二皮臉正是夏威,他不知羞恥地盯著杜寅的蛋糕:“叔叔剛下班,還沒有吃飯唉。”

杜寅見這叔叔長的笑眉笑眼很是親切,便大方地遞過蛋糕,“給你。”

“謝謝~你真是乖小孩~”夏威拿過蛋糕,咻一下不見了。

杜寅傻楞楞地看著窗外半天,然後把頭伸出去上下左右看——奇怪,叔叔不見了!他打開車門走下來,喚道:“叔叔?”

夏威刺溜刺溜從輪胎中間滑出來,“小朋友……你叫我咩?”

好詭異的叔叔哦!杜寅有點害怕了,扭頭往車上跑。

夏威一躍而起,拉住他安撫道:“小杜杜,別害怕,叔叔不是壞人。”

杜寅囁嚅:“我不叫小肚肚。”

夏威抹抹嘴巴上殘留的奶油,變出一個巨大的拖把狀棒棒糖,“為了報答你,叔叔給你糖吃。”

“武叔叔說不能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夏威蹲在他面前,兩手支著下巴像花骨朵一樣眨巴眼睛:“可叔叔不是給你的,是和你交換蛋糕的咩~”

“也對,謝謝叔叔。”杜寅沒見過這麽奇形怪狀的東西,好奇地伸手拿過來,剝開包裝紙舔了一口,小臉上的五官扭曲了:“真難吃。”

“咳!”夏威不信,嚷嚷道:“這是榴蓮味的,最貴的一根!”

“榴蓮是什麽呀?”杜寅實在吃不下第二口,苦著臉說:“好難吃哦,叔叔,我可不可以還給你?”

夏威正要解釋,武甲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攬過杜寅一把拍掉他手裏的糖,緊張地往他嘴裏摳:“他給你吃了什麽?快吐出來!”

杜寅掙紮著申辯:“啊,我,我就舔了一口……”

“武先生,這糖是在對面那條街的蛋糕店裏買的,包裝都沒拆過。你放心吧,我還沒喪心病狂到給小孩下毒的地步。”夏威站起來,向他們靠近了一步:“我沒有惡意,只是想賄賂賄賂你家孩子,求你一件事。”

就憑夏威的那股子狠勁,武甲怎麽也放不下心,他拿出一罐礦泉水逼杜寅漱口,警惕地將兩個孩子拉到身後,口氣冷淡,“不管你求什麽,我幫不了。”

“你都還沒有聽,怎麽知道幫不了?”夏威嬉皮笑臉地又往前湊上來,“你先聽我說好嗎?”

武甲哼道:“你請說。”夏威的三腳貓功夫他根本不放在眼裏,問題是他不知道夏威葫蘆裏買的什麽藥,況且兩個孩子在身邊礙手礙腳,打起來難保不出意外。

夏威呵地一樂,輕描淡寫地說:“求你們高擡貴手放了柏為嶼,那小子挺可憐的。”

武甲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幫不了。這些事全由杜佑山決定,我不插手。”

“你能幫的了!”夏威的手搭上車門,歪著腦袋盯住他:“憑你和杜佑山的關系,你求他,他還不會聽你的嗎?”

“我沒有義務替你們求他。”武甲被夏威理所當然的態度激怒了,攥過他的胳膊搡出老遠,扭頭對小孩說:“你們快點上車。”

夏威狗皮膏藥狀粘上來,堵住他的車門,“武先生,我求你!算我求你!我知道你們為什麽這麽報覆他,上回拿刀紮你的人是我,是我欠你的!你們要整整我,他真的很無辜……”

武甲努力推開他:“你再纏著我就叫保安了!”

兩個孩子被怪叔叔嚇到了,杜寅瞪著驚恐的大眼睛不斷扯武甲的衣擺:“武叔叔,他不是壞人……”

武甲拍拍他的腦袋,對杜卯說:“帶你哥先進車裏。”

夏威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爬回來死扒著車門,不讓任何人進車裏,不依不饒地哀求道:“武甲,怎樣你才放過柏為嶼?紮你的人真的是我,你要砍要殺沖老子一個人來!”

武甲不勝其煩,他本來是能心平氣和與夏威談談事的,可是夏威擺明了仗著有孩子在場就撒潑賣癡——偏偏孩子是他的逆鱗,唯恐夏威會傷害他們!為了讓夏威離兩個孩子遠一點,他一把揪過對方,毫不客氣地揮出一拳,夏威結結實實地挨下這一拳,跌出五步遠,趴在地上扭動許久也起不來。

兩個孩子驚呆了,杵在原地不知所措,武甲拉開後排車門,催道:“上車!”杜卯快速手腳並用爬上車,杜寅不住地扭頭看夏威,武甲用力拍上車門,喝道:“別看了!”

杜寅趴在車窗上望著在地上奮力爬起來的夏威,怯怯地問:“武叔叔,他是壞人嗎?”

武甲坐上駕駛座,拉過安全帶系好,冷靜地發動車,“他是。”

車才剛剛啟動,開出不到三米,夏威斜竄出來擋在車前。武甲緊急剎車,後腰猛烈地撞在靠椅上,登時一陣劇痛,他捂住腰側的傷口緩了緩,額上逐漸冒出一層冷汗。

夏威兩手撐在車頭上,不知死活地吶喊:“是我欠你的,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該恨的人是我,和柏為嶼無關!”

武甲嘆口氣,拉下車窗將頭探出去,暖了口氣勸道:“我誰都不恨,我言而無信動了棺材,你們紮我一刀,什麽恩怨都到此抵消了,你沒欠我什麽!上次我已經求杜佑山撤訴了,這次的事已成定局,我不是沒有勸過他,他不會聽我的,你求我也沒有用。”

夏威亮出一把水果刀,拔出明晃晃的刀刃揮舞著說:“求你有用,當然有用!杜佑山能用三億多贖你,你說的話怎麽會沒用?”

武甲腦子裏閃過上回段殺求他時的自殘舉動,厲聲斥道:“夏威!你幹什麽?”

夏威豪爽地拍拍自己的肚子:“我知道,學段殺你就能答應嘛!有榜樣在先,老子今天來也是有誠意的!”

“你給我住手!”武甲的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拆開安全帶轉頭打開車門,就在這一瞬間的功夫,夏威一刀紮向自己的小腹。

事出突然,車裏的兩個小孩沒見過這種場面,尖叫聲不斷,武甲沖到車頭前完全來不及阻止,夏威早已從身體裏抽出水果刀,鮮血湧了出來。

“夏威!”武甲驚呼一聲,扣住他的手腕奪下水果刀摔在地上,轉而掏出手機撥打急救,怒吼道:“你瘋了?”

夏威勉力站著,趔趄了一步,一手捂住刀口,彎腰扶著車頭,逞強綻開一個笑臉:“你看,我比段殺更有誠意吧?”

武甲僵在當場,“你……”

夏威臉色慘白,艱難地喘了一口氣,扯住武甲再一次強調:“求你們了,給為嶼一個機會,別趕盡殺絕!你答應我,我感激你一輩子!”

武甲扶穩他,想也不想便道:“我盡力。”

聽到這句承諾,夏威全身心都放松了,他老三老四地拍拍武甲的肩膀,踉蹌著且退且說:“謝謝你,送你家倆少爺回去吧……不,不浪費你時間送我去醫院了,我自己……自己……”話沒說完,腿腳一軟,向後仰了過去。

汝窯觀音真品,靜靜地立在杜氏畫業經理室的茶幾上,杜佑山左看,右看,摸了摸,又敲了敲,按耐不住的喜悅!他文縐縐地問坐在他對面的楊小空:“楊會長何以送如此貴重的禮啊?這可是魏教授新出品的高仿?”

楊小空道:“杜老板,這個就是你的傳家之寶,絕對真品,我以人頭擔保!”

杜佑山嗤笑:“你的人頭值幾個錢?”

楊小空遭到羞辱一點也不慌張,一字一字說:“魏師兄琢磨了十年才燒出那一尊仿品,我們不可能在短期內弄出來。你面前這尊,絕對是獨一無二的真品。”

杜佑山翹起二郎腿:“魏南河知道嗎?”

“他還不知道,是樂正七偷出來的。”楊小空冷冷地直視杜佑山,“杜老板,你應該知道我送這尊觀音來的目的。”

杜佑山蓋上錦盒的盒蓋,小心捧在手裏,寶貝似地撫摸著,看也不看楊小空一眼,漫不經心地問:“什麽目的?你倒是說說看。”

楊小空耐著性子說:“請你手下留情,饒了柏為嶼吧。”

“楊會長,你嚴重了,我只是一個商人,哪有那麽大的能耐整柏為嶼?他是垮在輿論上的,與我無關啊!”杜佑山站起來抱著錦盒在經理室裏打轉,尋思著放進哪個保險櫃比較穩妥。

楊小空跟在他身後,猛然跪了下來。

杜佑山腳跟一轉,發現那人居然跪下了,也嚇了小一跳,忙伸手去扶:“楊會長,你這是什麽意思?”

楊小空強硬地攥住他的袖子跪著不起,語氣篤定:“杜佑山,我求你放了柏為嶼!上次的綁架是我策劃的,也是我紮了武甲一刀,柏為嶼只是替我背黑鍋,他真的什麽都沒有做!你聽我說……”

杜佑山松了手,直起腰居高臨下地望定了他:“你說。”

楊小空克制著眼裏的淚水,顫聲說:“柏為嶼的才華是有目共睹的,他是有錯失,但他一直在努力,從頭來過他也認了!可好歹給他一個從頭來過的機會,別把他一棒子打死!就算你沒有能耐控制住輿論風波,只要你到此收手,魏師兄和白教授自然能撈他一把!”

杜佑山挑起一邊眉毛,做出猶豫不定的姿態。

楊小空撈救命稻草般扯住他:“杜老板,你放了為嶼,今後我唯您馬首是瞻!”

杜佑山向來人前一套人後一套,說話與放屁無異,故而也把別人的承諾當放屁,根本不吃這一套,唯有冷笑。

“杜老板,求你了!”除了至親長輩,楊小空沒給人跪過,他從小所受的教育不允許自己做出這麽自賤的行為,但是這一次是迫不得已了,他天真地以為只有求得原諒才是救柏為嶼唯一的方法,自尊也顧不得了!他做小伏低跪在杜佑山腳下,眼巴巴地等對方回應。

杜佑山將錦盒放在辦公桌上,笑容滿面地兩手扶起楊小空:“好了,小空,我和你鬧著玩呢,你別這麽認真。不用你來求我,為嶼的事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楊小空懵裏懵懂地站起來:“真的嗎?”

杜佑山從辦公桌抽屜裏拿出幾張打印紙,“你瞧,我還寫了一封信去給他求情呢。”

楊小空翻了一遍,見這封信信字字句句真摯誠懇,甚至擡出曹老說事,一個勁維護柏為嶼,署名便是杜佑山。

杜佑山搭上楊小空的肩,哄道:“為嶼現在聲名狼藉,他和我簽過合同,我和他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給他一點教訓就是了,怎麽會一棒子把他打死呢?”

楊小空立即喜形於色:“杜老板,你真的不會再害他了?”

“別說害這麽難聽嘛!既然你也來認錯了,我們有什麽誤會一筆勾銷吧,現在趕緊想想補救的法子。”杜佑山又抖出幾張紙,“不過我一個人的力量太薄弱,你如今好歹是古玩界的一把手,美協肯定會賣你個面子,如果你也寫封信給柏為嶼求情,那麽……”

楊小空搶著說:“我寫!”

“你個毛頭小子會寫什麽?我都準備好了,你不來我就會上門找你去。”杜佑山將那幾張紙遞給他,“喏,看清楚,一句柏為嶼的壞話都沒有,看完簽字蓋章,我給你一起送去。”

楊小空仔仔細細、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看完,這封信足有三頁紙,當真是寫得感人肺腑!於是,楊小空在最後一頁的署名處,簽上自己的名字,鄭重地蓋上了印章。

害人是個技術活,要費腦筋花精力,在抹黑柏為嶼的一系列行動中,杜佑山從未出面,隱藏得很是辛苦,因為他一直在等這個簽名——說白了,他要整垮的終極目標不是柏為嶼,而是給他造成巨大威脅的楊小空,可惜,楊小空是一杯純凈的清水,完美得堪稱無懈可擊,讓他無從下手。

他拈起這三張紙,在楊小空沒有留意到時,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意:不會再有其他變數,所有計劃到此一錘定音!眼前這杯清水從這一刻開始不再是清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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