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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光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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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光閃現

“我要去軍訓了耶耶!”樂正七從學校回來,興奮得形象全無,滿屋子亂跑。T恤、內褲、毛巾、牙刷、拖鞋……怎麽有這麽多東西要準備?

魏南河苦笑:“乖,先吃飯,吃完我幫你準備。”

樂正七樂不可支地應了聲,跑過來摟著魏南河:“要不要帶被子?”

“這麽熱的天,帶被子幹什麽?”

“晚上睡覺沒有空調嗎?”

“你做夢!有風扇給你就不錯了!”魏南河敲敲小孩的腦袋,拉著他的手往樓下走,“我和你說了那麽多不能做的事,你都記得了嗎?”

樂正七心不在焉地答道:“記得。”

“一定要記得!管住你的嘴和手!”魏南河威脅:“吃了什麽不該吃的,幹了什麽不該幹的,嚇到同學,你就別想軍訓了,立刻會被送回來。”

樂正七堅定地點頭:“嗯!保證管住自己!”

兩個人沒有分開過兩個月這麽長的時間,樂正七還沒有走,魏南河就已經掛心得茶飯不思,他回頭看小孩一眼,停住了腳步,“這麽高興?”

“是啊,哈哈。”樂正七傻笑。

魏南河剛得知這消息時尋思著給小孩開個假病歷推掉軍訓呢,得,真這麽做了,樂正七非和他拼命!

楊小空恰巧經過樓梯口,仰頭看著他們倆,“小七,什麽事這麽高興?”

“我要去軍訓了!”樂正七三步並作兩步蹦下樓,“軍訓好玩吧?”

楊小空搖頭:“一點都不好玩。”

樂正七不信:“騙人……”

楊小空一笑:“你自己去體會就知道了。”說完看向魏南河,“魏師兄,你和省博物院的人很熟嗎?”

魏南河不知他為何突然這麽問,於是照實說:“挺熟的,什麽事?”

“省博物院裏那些很少拿出來展的東西,你都看過嗎?”楊小空追問。

“看過,有什麽不妥嗎?”

“沒,以前我總認定博物院裏的東西都是正兒八經的老貨。”楊小空幾步走上臺階,遞給魏南河一本博物院周年展的宣傳,“今天去看了一下,有點奇怪。”

魏南河幹笑兩聲,“你這是什麽話?說得好像這些東西不是正兒八經的老貨。”

楊小空有些猶豫,手指著宣傳冊內頁的一把康熙描金粉彩茶壺:“你確定?”

魏南河面上的笑意淺了,“小空,你到底想說什麽?”

博物院裏的東西確實有不少備份,真東西運到外地展出,一次兩次可以在運輸過程和展廳安全上多留意,次數多了難保不出意外,尤其是托運去海外展覽,且不說遺失這種重大失誤,只稍微磕碰一下都是要人命的。做一個以假亂真的仿品比投保險劃算得多,而且一勞永逸,那些備份有一部分是出自工瓷坊,肉眼看不出,碳十四鑒定不了,來個全球巡回展都萬無一失,外行看熱鬧,內行也看不出什麽門道。

楊小空心虛氣短地說:“魏師兄,我沒什麽意思……我只是趁保安不註意爬到防護欄裏摸了摸,覺得不大對勁。”

“哪裏不對勁了?”

楊小空撓頭:“說不上來。”

魏南河把宣傳冊還給他,“我瞧你挺穩重的,什麽時候變得像為嶼和小七一樣毛手毛腳?以後別亂摸,摸碎了賣掉你都賠不起。”

樂正七重覆:“賣掉你都賠不起!”

“魏師兄……”楊小空局促地低下頭:“段和是不是可以隨時進你的地下室參觀?”

“那不是參觀,是研究學習,他有課題要做。”魏南河糾正。

楊小空試探性地問:“地下室也能對我開放嗎?”

魏南河頓了頓,失笑:“怎麽,你也要研究學習?”

楊小空煞有介事地點頭。

樂正七用胳膊肘頂他,危言聳聽:“你別!魏叫獸小氣的要死,你給他弄壞什麽他會打你的!連我他都不讓隨便進,我才懶得進呢,呸!”

魏南河呵斥:“樂正七,你說我壞話能不能躲遠點說?”

“我什麽都不會弄壞的!我保證!”楊小空眼巴巴地看著魏南河。

魏南河若有所思地點了頭,“行,我有空給你配一套鑰匙,你小心點,少了什麽或摔了什麽……”他又想了想,拍拍楊小空的肩,“就算賣了你賠不起,我也會把你賣掉的。”

第二天,樂正七肩上一大袋,魏南河手上兩大袋,樂正七不滿地嚷嚷:“那一袋不要了!老師說不能帶零食。”

魏南河把旅行包丟進車子後備箱,“我說了算!”

樂正七白眼:“你剛才還說一切聽老師的。”

魏南河面不改色:“我不在的時候聽老師的,我在的時候天王老子也要聽我的。”

樂正七咬了一下嘴唇,“你真專制。”

魏南河不理他,扭頭喚道:“小空,我們要走了!”

“來了來了!”楊小空搭順風車一起去系裏上大課,聽到喊聲忙跑出來,蹬上吉普後座,回頭一看後箱,“呵,帶什麽帶了這麽多?小七腰都會壓彎的。”

樂正七氣鼓鼓的,“不知道!”

美術學院在校區最角落,所以先送樂正七去操場。校操場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學生,喧鬧不止,各系帶隊老師拿著個喇叭,哇啦啦喊人,魏南河開車在場外溜達一圈,放眼望去人頭攢動,真不知道怎麽找文博系的集合點。

信息技術學院的輔導員喊得聲音嘶啞:“信技院的,到這裏排隊——信技院——信技院——”

農學院的帶隊輔導員是個女的,舉著手揮舞吶喊:“農學院!農學院!植物站我這裏,動物站在植物後面——”

樂正七噗嗤樂了,“挺有趣。”

操場外停著一行向部隊借的鐵皮卡車,後鬥上沒有座位,純粹是運送貨物用的,先集合完畢清點好人數的系,由輔導員率領學生爬上卡車,像運豬仔似的運走了。

樂正七歡樂得手舞足蹈:“真好玩!”

楊小空年年都能看到這一出,覺不出有什麽好玩。魏南河搖頭:鄉下孩子進城就是這樣,看到什麽都好玩。

好不容易找到文博系的集合點,樂正七扯扯魏南河:“你看,別人都沒有帶這麽多行李,我居然有三個包!”

“別人別人,你過好你自己的日子,一不偷二不搶,管別人那麽多幹什麽?”

“可是,可是,女孩子們也只帶一個包……”樂正七一把抱住魏南河的腰,“我也只帶一個嘛!牛奶什麽的不帶了!別人會取笑我婆婆媽媽的!”

魏南河不怒自威:“誰敢取笑你?你告訴我!”

楊小空插嘴:“魏師兄,你由小七去吧,他不小了,得學著照顧好自己。”

魏南河沈默片刻,下車打開後箱,一陣搗鼓,拆開一小箱牛奶,往旅行袋裏硬塞進去,“那就帶兩個包,不能再少了。”

樂正七拽著旅行包背帶,勉強答應了:“好吧。”

“牛奶每天晚上喝一杯,手機記得充電,我給你打電話一定要接。哦,還有,我問過了,那島上有一家小賣鋪,你餓了及時買點東西吃,軍訓規定不許賣零食,你偷偷買,別被其他同學看到……”魏南河嘮叨個沒完,彎下腰提包。

樂正七擋住他,“別人都沒有家長送,更沒有家長幫提包的!”

“又是別人!”魏南河正要發作,看到樂正七哀求的眼神,只好忍氣吞聲地囑咐:“好好好,你的包太重,有認識新朋友的話叫他們幫你提。”

樂正七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隨口應:“哦,哦。”

楊小空無奈:魏師兄,你家孩子是孩子,別人家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歷史系的集合點就在旁邊,樂正七把行李包隨地一放便被崔顰招呼走了,魏南河向帶隊輔導員要了手機號回來,四下打轉也找不到他家小孩,只找到兩個行李包,氣壞了:東西就丟在這,不怕別人偷走嗎啊?不懂事的家夥!

樂正七扛了一個挎包顛兒顛兒跑回來,傻乎乎地笑,“小顰多帶了一個包,我幫她背一個。”

魏南河吐血三升:你這欠操的死小孩!要不是在外頭,我非揍你!我心疼你,你他媽跑去心疼別人!

送走樂正七,魏南河把楊小空送到系裏,然後一看時間,十點鐘他有一堂講座,現在時間還早,於是掉轉車,去青教樓找段和談談課題。

段和家那只倒黴催的假道士已經被鎖在家裏半個月沒有出門了,看到客人異常興奮,人來瘋狀端茶遞水,段和溫和地笑著說:“夏威,不需要麻煩你,你到裏面那間屋子去做歷年真題吧。”

“我能休息休息嗎?”夏威揪著衣角。

“你從起床到現在只念了十五分鐘,想休息多久?”段和的笑容中隱現殺氣。

夏威垂頭喪氣地拎上書本,夾住尾巴躲裏屋去了。

魏南河表示抱歉:“真不好意思,打攪了。”

“沒的事,那小子多動癥,逮住一只蟑螂都能玩半天。”段和抽出一疊裝訂好的打印紙,“魏教授,你看看,一稿已經修正過了。根據你的理論和思路走,確實沒那麽學術腔,比較易懂,加上圖例豐富,普通古玩愛好者也能看明白。”

“哪裏哪裏,多虧你專業理論強,文筆又好。”魏南河客氣了一句,翻翻手裏的文稿,見唐青花的圖例多了一個,疑道:“這個瓷片是你們文博系的?”

段和掃了一眼,“不呢,我們文博系哪會有這麽珍貴的標本,就是上個月在那個唐墓裏撿的。”說著從抽屜裏翻出從墓裏帶出來的瓷片,“放我這沒用,不如給你吧。”

魏南河謝了聲,捏在手裏摩挲觀察——紋飾和發色沒有他從海外淘回來的那三片典型,這種稀有品種疑問頗多,若不是從墓裏撿出來的,還真的不能肯定是唐青花。“可惜了,你們沒有看到全品。”

“其實我特地留意了民國那些盜墓者身邊的東西,青瓷和白瓷碎片滿地都是,混著幾片唐三彩,青花沒有再看到。”段和轉動著手裏的筆,遺憾道:“或許墓裏原本就只有一兩件青花,還被民國的丘八磕破了一件。”

魏南河十分痛心,“簡直是暴殄天物,我極不讚同這種形式的盜墓!”

段和從書桌上撿了張報紙,替魏南河把瓷片包起來,“沒辦法,夏威這種粗人太多。說來,撿到這片挺巧合的,要不是小空提醒我們是唐青花,我們就錯過它了。”

魏南河一挑眉毛:“小空?”

“是呢,我沒經驗,以為是明初的東西,夏威都丟掉它了,虧了小空一口咬定這是唐青花,我才多看兩眼。”

“小空?他的理由是什麽?”魏南河不可思議:我都看走眼過,不能確定的東西還送去做科學鑒定,他憑什麽一口咬定?

段和聳肩:“我也問過,他說不上理由,就摸了摸,說憑感覺。”

魏南河愕然,回想楊小空說過的話,腦子裏猛地出現一種他做夢都沒有想過的可能性:難不成我爸說的開天眼,真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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