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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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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青花

其餘眾人皆停住腳步,眼神古怪地看著楊小空,夏威嘎嘎怪笑幾聲:“小空,我們門外漢不要亂說話,會被人恥笑的。”

段和拿過瓷片,用手電照照釉面和胎體,問:“小空,的依據是什麽?”

楊小空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我就摸了摸,憑感覺啦,嘿嘿……”

夏威毫不客氣地吐槽:“切,綿羊的第六感。”

樂正七也搶來瓷片一看,聳肩:“我就見過南河那三塊,不太熟悉,搜索資料庫失敗。”

武甲望定段和:“怎麽看?”

段和說:“我見過魏教授的唐青花標本,和這片比起來更典型。不過它的胎土粗松,成半瓷半陶的狀態,鈷料發黑,確實和資料上的描述有些相似。”

“生搬硬套資料都是書呆子的行為,”夏威不屑,催道:“走吧,別在這裏磨蹭。”

武甲看了楊小空一眼,想起自己剛跟杜佑山那年,市文物局聯合不少文化單位舉辦過一次大型鑒寶活動,不少群眾和古玩愛好者帶著自家東西來鑒定,鑒定席席首坐著一位瞎眼的老頭,只需摸一摸東西,多餘的話不多說,一語便能斷定真假和年份,沒有人不服,哪怕碳十四鑒定結論也能被他輕而易舉地推翻。那是魏南河的父親魏枕溪,老人家沒患上老年癡呆之前是古玩界的權威,若是問他鑒定依據是什麽,他也是說:“憑我的感覺。”

轉眼時光飛逝,不過幾年時間而已,界內已然天翻地覆,當年連鑒定席都坐不上的魏南河和杜佑山如今是分爭抗衡的兩端勢力,誰都掰不倒誰。古玩圈子裏老生常談的話題,便是若然出現一個開天眼的傳人,那絕對是擁有扭轉乾坤的能力,眾人皆惟君馬首是瞻。

可惜,所謂開天眼乃是神話,普通人當傳奇談談,誰敢奢求那樣的能力?

越往裏走墓道越氣派,兩旁出現石雕的燈油桶,段和探頭一看油桶,捂住鼻子,假裝什麽都沒看到。楊小空扯扯樂正七:“小七,這裏面是什麽?”

樂正七伸手撩起一點油,放到鼻子下聞了聞,說:“燈油呢,只是一般的脂肪油。”

楊小空看到油底下沈著幾片皮膚一樣的東西,追問道:“什麽動物的脂肪油?”

樂正七一臉狐疑地看著他:“什麽動物?人唄。”

楊小空默默脫下T恤,抓過樂正七的手,使勁擦使勁擦。

樂正七咆哮:“幹什麽!手快被擦破了——”

段和訓斥道:“夏威,別橫沖直撞的,註意安全!”

夏威越發囂張地撒著歡兒,“和哥哥,來追我來追我……”

段和怒吼:“有病吧?”

段殺被吵得頭疼,“他們怎麽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武甲一頭都是冷汗:“他們越不緊張,我越緊張。”

夏威拐個彎,腳一崴,踩到了什麽東西,手電筒往下一照,刷地縮起腳,摟著段和咋咋呼呼地喊:“死人呀——好嚇人!”

墓道歪歪斜斜地倒著十幾架屍骨,俯臥的,蜷縮的,仰倒的,各種姿勢的都有,段和臉色慘白地晃了晃,穩下情緒後安撫道:“別怕!我們繞開走。”

再一看夏威,那小子三秒鐘前還喊著嚇人,三秒後已經蹲在一架屍骨旁,剝了人家的衣服,搜出一個銀元,歡天喜地狀:“和哥哥,看看……”

段和:“……”

夏威用兩根手指捏著銀元中央,在邊緣吹口氣,放到耳朵旁一聽,又呲牙咧嘴地咬了咬,“真的耶!”

段和一掌拍掉他的銀元,發狂了:“居然還咬!臟不臟啊?”

銀元咕嚕嚕滾到樂正七腳下,他彎腰撿起來,重覆夏威的動作——吹,聽,咬,然後笑了:“袁大頭,中華民國三年中圓銀幣,值好幾千塊呢。”說著塞進自己口袋裏。

夏威拉著他:“我的我的!”

樂正七捂住口袋:“我的我的!”

楊小空護著樂正七:“夏威,怎麽搶小孩的東西?”

“夠了!”段和捏住夏威的脖子消聲。

夏威悲憤地扭頭,揪住那屍骨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地翻找:“還有沒有?還有沒有?”這個沒找著,一溜煙跑過去翻下一架屍骨:“呢?有沒有?個窮鬼……”

段和被氣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哥,的槍借我,我把他嘎嘣了清凈一點。”

段殺心說:雖然柏為嶼聒噪得招人厭,但比起夏威真是可愛太多了……

武甲拎起一架屍骨的衣服一角,“看這衣服,應該是民國時期的軍人。”

段和隔老遠看著,“民國有不少地方軍閥派人挖墓充軍餉,他們多半是用炸藥把墓門炸開的。”

武甲在屍骨身上搜索一番:“沒有明顯的外傷,也沒見武器。”

樂正七一指落在地上的幾根短短的發絲,“這不就是武器?”

“不是頭發嗎?”武甲伸手去撿。

樂正七拉住他:“別亂動,或許有毒。”

夏威煞有介事:“是暗器!江湖人稱八荒勾魂散。”

“武俠看多了!”段和捶了他腦袋一拳:“再說,那是春藥吧?”

樂正七用T恤包著手,撿起一根,搓了搓,展現給大夥一看,發絲被T恤蹭掉了外層的黑色,竟顯露出金黃色。

夏威的臉一下子猙獰了,“黃金!”手電筒打個圈,發現腳下這種發絲還真不少!

段和阻攔道,“別撿,有毒!”

“咩~~我有套套!”夏威比美少女戰士變身還快,神速變出一個塑膠手套,撿麥粒似的撿了發絲就往空礦泉水瓶子裏丟。

段和嘴角抽搐:為什麽我覺得他的財迷程度比以前還更厲害了?

段殺點著腳,不耐煩道:“別在這裏拖時間,叫他快一點。”

段和兩腿發軟,眼前錯影,手電筒也拿不穩了,逞強撐著,喚道:“夏威,別撿了,走吧。”

“可是還有很多唉,寶貝,我撿了回去給打金戒指。”夏威手下片刻未停。

“誰要那麽惡俗的東西……”段和的手抖得厲害,抹把虛汗勸道:“那不是黃金,是一種叫錫素黃鐵的東西,不值錢的。”

夏威不信:“我怎麽從來沒聽過這玩意兒?它的化學公式是什麽?”

“咳!我也不知道,考古專業詞吧,”段和硬著頭皮瞎掰:“這種金屬在古墓裏常見的很,其實就是早期的鋁合金而已。”

“鋁合金?”夏威怒了,水罐子一丟,“呸,讓老子白高興一場!”

段殺小聲問:“錫素黃鐵?”

段和嘀咕:“我編的,隨便騙騙他,不然他得撿到什麽時候?”

樂正七點起了沿路的燈油,墓道裏驟然亮堂起來,段和揉揉眼睛,刺眼的光線一晃,眼前毫無預兆地黑了一瞬,他趔趄著後退扶一把墻,沒扶到,差點摔了個大跟鬥。夏威從後面圈住他的腰,“怎麽了?”

段和緩了緩,眼前的東西這才逐漸明晰,“的藥好像有嗜睡的副作用。”

夏威用手背探了探他的臉頰,“哪裏不舒服?”

“沒力氣,想睡覺,呼吸困難。”

夏威解下旅行包丟給楊小空,“小空,幫我背。”接著走到段和面前蹲下來:“上來吧,我背。”

段和推脫道:“不用!”

“別不好意思啊!”夏威嬉皮笑臉的道:“以前背我,現在我背,有什麽好客氣的?”

再推脫就矯情了,段和聽話地爬到夏威背上,取笑他:“就這身板,我倒要看看能背多遠。”

夏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背到主墓室還是綽綽有餘的!”

段殺鄙夷地看著夏威虛浮的腳步,說:“背一段我背一段。”

夏威嘴硬:“滾!我老婆還需要背?”

段和惡狠狠掐了他的耳朵一把:“背就背了,廢話少說!”

往上走一層,沿途的屍骨更加多了,個個痛苦地扭成誇張的姿勢,身邊皆或多或少地散落著碎了的瓷器玉器等物,可以想象當年這些人集體暴斃,死狀極其慘烈。放眼望去地上鋪著一層白白的細沙,夏威艱難地擡頭,“和哥哥,看到了嗎?有串黃玉珠子唉,下來站一會兒,我去撿……”

段和勒住他的脖子,兩腿勾緊:“不許去!死人的東西也搶?”

夏威盯著那些隨葬品,急得眼珠幾乎脫框:“我們到這墓裏來不就是為了搶死人的東西?”

“別去!”樂正七喝止道:“貼墻走,那是毒沙,皮膚千萬別碰到。”

段和有氣無力地教育夏威:“聽到沒有?要錢不要命啊?”

楊小空心驚膽戰地往前挪:“怎麽死了這麽多人!”

樂正七嘟囔道:“他們硬闖分明就是找死,只要找到出沙口堵起來就可以了,這是最沒有殺傷力的機關。笨!不過他們把機關全觸動了,我們倒是省不少麻煩。”

段殺忽然開口:“這裏的墓磚有花紋。”

落腳線以上二十公分的地方,果然有兩道平行的墓磚,樂正七蹲下來看看,“是唐墓,很典型的葉脈紋。”

武甲不動聲色地掃了眼楊小空,沒吭聲。

夏威桀兒桀兒笑:“建文帝墓?被我師姐騙了吧?那娘們最喜歡一本正經地騙人,以前請我吃飯,還拿發菜騙我說是魚翅。”

段和在夏威肩上虛弱笑了幾聲:“差別那麽大,也能上當?”

“我是窮人,沒見過魚翅不行啊?”夏威斜眼。

跟著平行的墓磚拐過一處直角,出現一連串相對的陪葬室,幾個人一陣興奮,夏威打了雞血般激動,“段和,站會兒,我去掏寶貝!”

段和耍賴:“我站不動。”

夏威氣苦地背著他在隨葬室裏溜達了一圈,結果發現都是些石雕和供臺,根本帶不走,於是敗興而出:“娘希匹的,什麽值錢貨都沒有!”

段和氣若游絲地說:“其實我只感興趣墓志碑。”

“別指望了,墓志碑八成早掩埋在廢墟裏壓碎了!現在看來情況很明朗,這些民國的丘八不是和我們走同一條路,他們肯定是從山的正面硬炸進來的,墓恐怕塌了一大半,他們的死傷也很慘重,前面一批敢死隊觸動所有機關,基本死絕,後進的人把隨葬品全帶走了,想必我們撿不到什麽值錢貨。”樂正七招呼道:“再到上面一層去看看。”

段和拍拍夏威的腦袋:“累吧?讓我下來走走,”

“不是站不動嗎?”

“我有點想吐。”段和從夏威背上爬下來,急促地喘了幾口氣,胃裏天翻地覆,偏偏就是吐不出來。

“和哥哥,沒事吧?”夏威一臉關切:“難不成是懷上了?”

段殺一拳把他掄出三米遠,“滾!”

夏威火山爆發了:“我操!我和我老婆說話,關屁事?段和,看哥……”

那邊段和還沒來得及應,便咕咚一下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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