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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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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

段和還沒有睜開眼,便聞到夏威身上酸酸的臭汗味,不過自己也不會好到哪兒去,整個人都快餿了。

夏威手上沾點水,不停拍他的臉,喚道:“段和!醒醒!”

段和的眼睛撐開一道縫:“別乘機打我……”

段殺聽他總算說話了,呼出一口氣:“沒事就好,發燒了,體溫這麽高,拖久了會燒壞腦筋的。”

樂正七揉揉鼻子說:“墓裏空氣質量太差,一些殘留的黴菌對身體健康的人來說沒什麽,不過對免疫力低下的人來說挺要命。”

幾個人圍在段和身邊一籌莫展,武甲建議:“最好別再往裏走了,休息一下。”說完,辯白道:“不要誤會,如果不放心主墓室的隨葬品,可以叫夏威去監督。”

樂正七擔憂地看著段和,“沒錯,越往裏氧氣越稀薄,會更難受的。”

段和苦笑:“我不拖大家後腿,在這裏等們吧。”

楊小空道:“他一個病人,落單不太安全吧?”

“亂講!這個墓什麽機關都觸動了,只剩個空殼子,隨便一個人不用我帶路都能來去自如,有啥不安全的?”樂正七擺擺手說:“再說,我小時候總是一個人睡棺材,從來不怕。而且主墓室離這裏不遠了,我把傑士邦留下來照顧。”

眾人無語:和人家能一樣嗎?

夏威摟著段和,至始至終都沒說話,眉頭打結。

樂正七忍痛按了按手臂上的刀痕,擠出一點血,在段和臉上,咽喉上,兩個手背上各劃一道血痕,“有我的血,什麽臟東西都不敢靠近,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

段殺一看這血,什麽顧慮都打消了,蹲下來用幹凈的礦泉水澆了澆段和腿上的傷,掏出紗布給他重新包紮好,“放輕松,在這等一會兒就好。”

段和點點頭:“沒問題,們快去快回吧。”

段殺給他一袋餅幹和礦泉水,“打起精神,別睡著,我們很快回來。”

其餘的人陸陸續續站起來繼續往前走,黑貓聽話地留在段和身邊,在他腿上蹭了蹭,喵嗚喵嗚叫,段和摸了摸貓咪,勉強對夏威露出一個大笑臉,“還杵著幹什麽?去唄,註意安全。”

夏威緊了緊手臂:“我陪。”

“誰信啊!這財迷!”段和推他一把,“去吧,我沒事的,還有傑士邦呢。”

樂正七鼓起腮幫:“夏威,段和不會有事的,我保證。”

“我知道我知道,”夏威敷衍地笑笑,揮揮手打發他們走,“可這小子老鼠膽,說不定我一走他就一個人偷偷哭呢。”

段和咬了咬嘴唇,憋足氣吼道:“誰會一個人偷偷哭啊!”

夏威一反常態,沒有不正不經地開玩笑,他把段和的臉捂進懷裏,對其餘人說:“我們在這裏等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們還沒有回來,我就帶他先走了。”

段殺一楞,緩聲說:“行,段和麻煩照顧了。”

夏威挖挖耳朵:“哪來的山老鼠,真吵。”

樂正七笑著比個中指:“臨陣脫逃,沒用!放心吧,有方便攜帶的寶貝我會幫帶的。”

夏威回敬他一個中指:“滾吧,死小孩!”

那夥人的腳步聲逐漸消失了,墓道裏靜得嚇人,樂正七臨走時點起了燈油,泛著藍光的火苗幽幽地染滿死氣沈沈的氣息,四面八方的空氣中充斥發黴腐朽的味道,莫名地陰森冰冷。黑貓蜷成一團若無其事地睡大覺,肚子一起一伏,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夏威摸了摸段和的頭發,“看我們多像玩游戲,打最後一關的時候over了。”

“去呀,沒人拖。”段和沒好氣。

夏威裝嗲:“死相,不要這麽別扭麽,想要就說嘛!討厭~~”

段和換個舒服點的姿勢臥在夏威腿上,嗓音微微帶著點兒哭腔:“沒掏到寶貝,以後可別怪我。”

夏威低頭啄一口段和幹裂的嘴唇,還想再啄額頭,一瞧,對方額頭上都是傷口,根本沒地方下嘴嘛!於是夏威在段和的鼻梁上落下一個吻,反問:“還有什麽寶貝比更寶貝?”

主墓室不難找,甚至不需要樂正七特意去尋覓,沿著一路的屍骨往上走,石墻炸開了一個豁口,豁口之內便是空曠的墓室。

樂正七嘆了口氣:“這手筆真是比夏威還粗暴,看來隨葬的寶貝早就被盜走了。”

四個人越過屍骨,挨個鉆進墓室裏。主墓室是個並不大的穹形石室,四壁空空蕩蕩,滿地都是打碎的人俑殘片和玉珠子,一具木棺孤零零地呈放在中央,連棺蓋都橫倒在地上,可見當年是怎樣一場浩劫。

樂正七不滿道:“盜墓盜成這樣,實在是太沒有職業素養了!”

武甲走近棺材,棺材高至胸口,他往裏張望一眼,十分失望:棺材裏斜斜地躺著一具白骨,什麽都沒有。

樂正七拔出青銅匕首,踮起腳,俯身下去撩開白骨身上爛得一觸即斷的絲質物品,“嘖,已經變白骨了,沒什麽殺傷力,大家別怕。”

楊小空掩著口鼻後退:“小七,這是一具女屍,別太不客氣。”

樂正七“哦”了一聲,拔長尾音:“它都這樣了,還有什麽好客氣不客氣的?再說,還看得出來它是男是女?”

楊小空一指白骨,“盆骨可以看得出來,當我藝用解剖白學的?”

段殺掛念著段和,催道:“看來棺材早被人搜過一遍,應該沒什麽東西了,我們走吧。”

白骨兩手合在前胸,壓著半塊長滿綠銅銹的銅鏡,很不起眼。武甲伸手去夠銅鏡,樂正七臉色一肅,拽住他:“別拿,這種銅鏡不值錢,連那些民國的丘八都不屑拿的。”

武甲聞言收回手:“我只是想看看。”

楊小空用手電筒直捅捅地照在銅鏡上:“怎麽只有半塊?”

樂正七頹喪道:“這個女人應該是被丈夫休掉了,丈夫將她的陪嫁銅鏡一分兩半,還給她半塊趕她走。她一生念念不忘,希望丈夫能帶另半塊銅鏡來接她回家,臨死還擔心死了後在陰間不能和丈夫破鏡重圓,所以把這半塊銅鏡握在手裏一起下葬。我爸說,類似這樣的東西,積累了墓主的所有念想,鎖著她的靈魂,誰拿誰沒好下場。”

段殺反問:“修得起這樣規格的墓,絕對不是一般地位的女子,誰敢休了她?”

樂正七口氣不善:“換是段和,他一定不會問這麽白癡的問題。古代地位越高的人越沒有自由,大部分都是兩方勢力的聯姻,男人休妻也不一定是感情不合,還有很多無可奈何的原因。”

氣氛有些凝重,這修了一半的雙鶼墓,半塊銅鏡,墓主的一生依稀可見。本願與君生同寢死同穴,無奈世事難料,有緣無分。當年美人如畫,笑面桃花,轉眼紅顏化為枯骨,這肉身抵不過千百年時光,魂魄蹉跎,輪回轉世。下一世,或許再下一世,或許再再下一世,她握著這半塊銅鏡一世又一世,誰知道對方是否早已經丟棄了山盟海誓的承諾。

情深不壽,過猶不及!武甲淺淺地呼出一口氣,忽然心口絞痛。

段殺扶住他的胳膊:“怎麽了?”

“我沒事。”武甲搖搖頭,“可惜了,墓志碑找不到,也不知道她是誰。”

段殺建議道:“這個墓主挺可憐的,不然我們把棺材蓋給她蓋上去?”

樂正七好笑:“千裏迢迢到這裏來做活雷鋒的呀?”

楊小空蹲在棺蓋邊敲了敲,抹去覆蓋在上面的灰塵,冷不丁吐出一句:“可能最值錢的陪葬品是這副棺材。”說著點起打火機靠近棺蓋表面,藍色火苗子舔上棺木,頓時一種異香冒了出來。

樂正七嗅了嗅,驚喜道:“沈香木!”

“沒錯,我家藥材鋪裏有收購沈香屑,很小的時候我爺爺就教我分辨沈香的級別。”楊小空用匕首在棺面上刮出一點粉末,又說:“這種優質上品一克幾千元,如果是完整的沈香做成工藝品更是價格翻倍,像這副棺材這樣完整巨大的沈香,足有幾百斤,哪怕我爺爺也是從沒聽聞過的,說不定可以可以拍出幾億的價格。”

“我爸也說過沈香比黃金還值錢,幾億是多少?”樂正七掰手指算:“一個零兩個零三個零四個零……”

段殺看向武甲,征求意見。

武甲苦笑:“我就算再見錢眼開也不會拿棺材,況且它這麽重,我們帶不走的,蓋棺吧。”

四個人合力將棺材蓋蓋回去,楊小空對武甲笑了一下,破天荒地主動搭腔:“我一直覺得不像壞人。”

“我當是誇獎吧。”武甲戲謔地揚起嘴角:“走,回去。”

“等會兒我們回去,把丟掉的那個水罐子撿回來吧。”

“哪個罐子?”夏威撓頭:“裝鋁合金的那個?”

“嗯。”

“小細絲不是不值錢嗎?”

“騙的,那是成色很好的黃金。

“嗷——”夏威淚奔:“好討厭咩!”

“別亂叫!允許路過的時候撿回來。”

夏威抓住段和的手狠咬一口,“給打戒指!”

段和收回手,一臉厭煩:“我不要,惡俗!”

“那我把它燒成一個小金塊,等老了給打金牙。”

段和無力:“還能再惡俗點嗎?”

夏威嘿嘿一樂,身子歪倒,“和哥哥,害不害怕?”

難得有這麽柔情的時刻,段和陶醉了:“有陪著我,我不害怕。”

“那我們來嘿咻吧。”

段和那溫溫柔柔的笑容還凝固在臉上,差點氣絕身亡,“……拜托……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這裏怎麽了?這裏沒人呀!”夏威手腳麻利地抽出一件衣服鋪在地上,“來來來,親愛的,躺這……”

段和連吼的力氣都沒有了,拔出一把短刀:“敢動我,我就紮死。”

“嘖,和哥哥,幹嘛搞得這麽貞烈啊?”

段和爬出幾步,“拜托分分場合,這裏不是咱家!”

“打野戰多刺激啊!”夏威淫蟲上腦了,騎到段和身上,握住他拿刀的手央求道:“幹一次吧,我還沒打過野戰呢。”

段和沒力氣掙紮,眼看要哭了:“這裏是墓啊,是墓啊!看,四處都是屍骨,還有這個興致?求了,給我正常一點……”

“我們幹我們的,死人又不會打攪我們!”夏威義憤填膺地站起來,把附近的屍骨都踹一邊去,“難不成是氣氛不夠好?等下,我去把燈熄滅了。”

“不要啊——”段和趴在地上,終於崩潰了:“我都生病了,還欺負我,嗚嗚,嗚嗚……我很怕唉,不要熄燈啊……”

夏威一看不得了:段和哭了!他趕緊跑回來抱著段和哄小孩似的搖晃:“不熄就不熄嘛,哭什麽?好了好了不哭了,脫了褲子我讓高興起來……”

段和哭得更厲害了:“不要啊——哥,快回來啊,我和這個人在一起好害怕!”

“和哥哥,別抓著褲子啊,放松點……”

“哥——大哥救我啊嗚嗚——”

“寶貝,別叫哥,叫弟弟~弟弟好好疼~~”

傑士邦蹦來跳去看好戲:“喵噶~~”

段和兩眼一合,腦袋向後仰去,死死抓著褲子,幹脆裝暈倒。

這下換夏威哭天搶地:“段和!怎麽了?寶貝,怎麽又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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