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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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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

“夏威,包裏什麽東西?”楊小空在爬山時好奇地問:“我一開始就想問了,為什麽背一個這麽大的包?”

“吃的。”夏威賠笑。

楊小空不信:“是麽?讓我看看帶了什麽吃的。”

夏威連連躲避,“七仔七仔!”

樂正七拉住楊小空勸道:“他的胃口特別大,和我們不一樣嘛!”

楊小空點點頭,將信將疑。三個人天亮出發,由夏威帶路抄近道,遠離自然村後便拋棄山路一頭紮進深山裏,走到下午兩點多,總算找到一條小溪,可以坐下來休息休息。

天氣不是很好,烏雲密布,氣壓低沈,大雨欲下未下,夏威吃了兩口牛肉幹後便催道:“傍晚之前一定會下暴雨,我們沒有帶帳篷,最好趕緊翻過這座山,山崖下有洞,我們可以避一避。”

楊小空並不質疑夏威認路本領,因為夏威說前方有崖,果然有崖,不得不繞道;夏威說前方有溪,溪就出現了。

但,不像旅行,分明是在趕路。

樂正七餵了黑貓一把鹹魚幹,憂心忡忡地說:“這裏手機信號怎麽不通啊?不給南河打電話,回去他會打我的。”

“說景區裏信號不通很正常麽,”夏威看看自己的手機,也是一副苦相:“我在家念書,沒信號就說不過去了……”

山的另一頭,段和唉聲嘆氣地把濕漉漉的手機拆開晾在大石頭上,傷腦筋地直揉太陽穴,今天一大早他們出發順著塌方的泥坡往上爬,被山上沖下來的泥水給沖散了,花了好幾個小時才找到一個旅行包,其餘的東西全部無處可尋,大概是被沖到了下游。

段殺站在沒過小腿的水裏,看著地圖說:“地圖上幾個坐標模糊了,段和,還記得嗎?”

段和探腦袋看了看,指著崖壑底下的兩個坐標,“……不太記得,到了那可能就有印象了。”

武甲找到自己的眼鏡戴上,不戴不習慣,雖然他的視力是5.2。接著,他咕嚕嚕灌下半瓶礦泉水,把最後一個旅行包打開,掏出一大捆用塑料布層層包裹的黑袋子,那是他準備的槍和子彈,這些東西沒有丟失讓他心安不少,開口問:“我們沒有食物了,是繼續沿溪走還是改道往山裏走?”

“我沒有發言權了,不要問我。”段和頹然蹲在溪水旁邊沖洗臉上胳膊上的泥水。

武甲看看天色,為難道:“今天還會下雨嗎?”

段家兄弟倆異口同聲:“不會!”

“往山裏走吧,萬一再下雨就更麻煩了。”武甲懶得反駁:們就自己安慰自己好了!

段殺提出異議:“我們沒剩幾個容器可以裝水,沿溪走不缺水和食物,進山一天兩天問題不大,可萬一迷路了,找不到水源和食物更麻煩。”

段和怯怯地說:“我們可以回頭不去了嘛……”

段殺和武甲同時冷冷地註視他,段和悻悻然住嘴。

段殺沈默半晌,拆開黑袋子,打定主意道:“進山就餓不死人,我們先分槍,見機行事。”

段和掂了掂分到自己手上的微型沖鋒槍,不自覺地揚揚嘴角:沒有子彈的話,倒是可以帶回去給夏威玩玩。

傍晚五點左右,山間暴雨如傾,天色陡然暗沈下來,夏威在崖壑下沒有找到山洞,不由傻了眼,楊小空躲在峭石下面,朝雨裏的樂正七吼道:“小七,過來!別淋雨!”

樂正七把旅行包背在胸前,套一件塑料雨衣,黑貓塞在旅行包外層,憋得喵喵慘叫。夏威沿著崖壁下沒頭蒼蠅般來回轉悠,樂正七跟在他後面,喊著問:“怎麽回事,說的山洞呢?”

夏威抹一把臉上的雨水,木訥訥的說:“不知道,這裏地勢好像有變……”

樂正七抱住他的腦袋,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找不到山洞怎麽辦?”

“那洞通好幾座山,如果找不到我們就沒有捷徑走了,得看著羅盤往那個方向走,路上再找別的入口。”

“要走多久?”

“不好說,我沒走過。”

樂正七給他一個暴栗:“要死啊!怎麽向小空解釋?”

“向我解釋什麽?”楊小空突然出現在他們身邊。

樂正七卡殼半秒,支支吾吾著說:“夏威說……說……”

“我們迷路了。”夏威替他說完。

楊小空無比鎮定:“那我們原路返回吧,反正才走了一天。”

“既然來了,摸索著往前走也不錯嘛。”夏威訕笑。

楊小空將塑料雨衣的帽子撥到腦後,異常冷靜地吐出一句話:“別騙我了,這一整天都忙著趕路,根本不是旅游,夏威,到底有什麼打算,盡早告訴我。”

夏威和樂正七面面相覷,許久,樂正七小媳婦似的將楊小空的雨衣拉拉平整,垂頭喪氣地說:“小空,我不是有意要騙的……夏威說這一帶有水晶礦洞……”

楊小空並沒有露出吃驚的表情,羊羔子只是反應遲鈍了一點,不是傻子,這一路下來早就料到八九不離十:夏威和樂正七一路上嘀嘀咕咕的,能幹什麽好事?好吧,就算和自己預料的有些偏差,也不過是挖墓變成了挖水晶,本質沒有多大區別——非奸即盜!

三個人僵持在雨中,楊小空先打破沈默,握住樂正七的手腕:“小七跟我回去,萬一出了什麽意外我沒法和魏師兄交代。”

“不會出意外的,”樂正七不屑道:“什麽樣的墓我沒有下過?一個礦洞而已,危險系數為零,對我來說算什麽?”

夏威插嘴:“不然小空先回招待所,明兒天氣好了自己去玩,我們定一個時間會和,怎麽樣?”

“不行,”楊小空稍稍用力握緊樂正七,“我答應魏師兄寸步不離跟著小七的。小七,聽我的!”

夏威握住樂正七的另一只手腕,“聽我的。”

話沒說完,天邊一道劈空閃電一晃,緊接著雷聲轟隆隆而至,楊小空和夏威條件反射捂住樂正七的耳朵,四只泥爪子把小孩的腦袋捂了個結實。

樂正七憤怒地拍開他們的手,“日啊!怎麽沒人問我意見?老子馬上成年了!別把我當小孩!”

“行,由決定吧。”夏威胸有成竹,“二比一,一的那個人服從另外兩個。”

楊小空不說話,默許了,但那眼神分明在警示小孩:敢站在他那一邊我白疼了,給我想清楚我對更好還是他對更好!

樂正七打個噴嚏,為難地揉揉鼻子,“別爭了,擲硬幣!”

段和眼睜睜看著一道閃電把不遠處的蒼天大樹一劈兩半,面無表情地在瓢潑大雨中剝開最後一根火腿腸,冷冷說:“還藏著這麽點口糧,怎麽不留著給姘頭?”

段殺更冷:“想吃就吃,不想吃去死。”

段和三口兩口消滅掉火腿腸,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打算和為嶼怎麽解釋?”

“解釋什麽?”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段和隨手丟開火腿腸的包裝袋,一指站在雨中拿望遠鏡四下張望的武甲,“瞧對他的態度就知道了。”

“武甲在我心裏誰都比不過,行了吧?柏為嶼問我我也一樣不會隱瞞,要分要合由他決定。”段殺說完,站起來擡腳要走。

段和有些發怒:“還說夏威是騙子,我看才是騙子。”

段殺頓了頓,說:“我從來沒有騙過柏為嶼,我是喜歡他,如果武甲沒有出現,我不會這麽三心二意。”

段和冷笑:“武甲和杜佑山的關系街頭巷尾的貓貓狗狗都知道,把他當成寶,人家可沒把當回事。”

“夠了!”段殺臉色很差,“我怎樣沒必要向報告。什麽時候變得和夏威一樣三八?給我閉嘴!”

遠處,武甲舉起槍,瞄準一只停在枝椏上避雨的鳥。

砰——

悶悶的槍聲在山谷中回蕩,夏威驚了一跳,豎起耳朵:“聽到沒有?槍聲。”

“偷獵的嗎?”樂正七彎腰把硬幣撿起來收回口袋裏。

夏威拔長脖子毫無意義地眺望:“好像是那座山頂上傳來的。”

“胡說,明明是那座山山頂。”樂正七指著另一座山。

“我覺得根本就在我們這座山的那一頭。”楊小空說完這句話,退到峭石下默不作聲,擲硬幣決定行程時,他輸了,願賭服輸,只能跟著夏威繼續往前走。雨下的太大,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幹的,他幹脆脫掉雨衣,又脫掉T恤,打赤膊還舒服點。

樂正七拍著他的肩說:“等雨停了我們往西走,大方向不出錯就行。”

楊小空點點頭,“知道了。”

離他們直線距離不超過一公裏的山的另一面,武甲拎著一只肥碩的鳥從及膝高的草叢中鉆出來,朝那兄弟倆笑了笑,“剛才找鳥的時候,看到峭壁下有條裂縫,如果裏面是山洞的話我們可以進去避避雨。”

一行人找到裂縫,段殺撩開峭壁上的爬藤植物,拿手電往裏面照了照,二話不說先擠了進去,接著武甲和段和跟在後面。這個縫隙內部如外觀所看到的一般,寬度勉強能通過一個人,高度則只有一米多,三個人弓著腰在狹長的一路往下的窄道中走了十幾分鐘,希望走完窄道能出現一個較為寬敞的山洞。

前方黑沈沈的,窄道逐漸有直角下坡的趨勢,手電光線照出去落不到實處,段殺有些不耐煩,“這樣一直走下去也不是辦法,也許是死胡同,回頭吧。”

走在最後面的段和建議道:“哥,開一槍看看。”

段殺依言開了一槍,槍聲嗡嗡嗡的回聲還未消散,窄道深處傳來轟鳴般的巨響由遠及近,段和和武甲臉色驟變,條件反射往後退,段和喝道:“想踩死我啊?趴下!”

話音剛落,一片黑壓壓的蝙蝠從窄道深處呼嘯而來,三人與迎面而來的蝙蝠大隊撞個正著,忙慌亂不堪地抱頭趴下,待一切又回歸平靜,段和摸摸臉上被蝙蝠撞出來的血痕,重重喘口氣道:“裏面絕對不是死胡同,放心往裏走吧。”

雨下了一夜,後半夜時雨小了,簌簌不斷地敲打在峭石上,腳下的泥土稀爛,夏威撕開雨衣墊在大家屁股下,然後一把攬過樂正七捂在懷裏,自言自語:“小朋友重點保護。”

樂正七既困又冷,蜷成一團貼著夏威取暖,委屈地嘀咕一句:“迷路對我來說簡直是恥辱。”

楊小空以一個舒服的姿勢枕在一塊凹起的石頭上,兩腿直直地伸到雨中。他瞇著眼觀察烏黑成一片的樹林,耳朵裏傳進來各種說不清來源的聲音,這種體驗很獨特,恐怕是這輩子第一次經歷。小孩兩分鐘便陷入睡眠狀態,倆爪子扒拉住夏威,時不時奶貓般呢喃幾句夢話。夏威從包裏掏出一個礦泉水瓶,瓶口一旋開嗆人的味道四溢,楊小空捏著鼻子問:“那是什麽?”

“本天才自制的強力驅蟲劑。”夏威四肢脖子都塗一遍,接著往樂正七身上抹,“咩咩,也來點。”

“準備得挺充分嘛。”楊小空接過來,往胳膊和肩背上抹了一些,沾上驅蟲劑的皮膚頓時一片火辣辣的感覺。

“夏威,這水的配方是什麽?”楊小空躊躇著不敢繼續抹。

“道符灰農藥雄黃等等等,這可是我們茅山秘籍的……”

“給我打住!”楊小空握住夏威的手腕,“別往小七臉上抹。”

夏威搖頭晃腦地做廣告:“我從小抹到大,保證安全無副作用,還富含豐富的維生素B,塗完皮膚水當當,比我還潤哦~~”

楊小空哭笑不得:“有農藥雄黃還能多安全?萬一燒壞了小七的皮膚或嗆了眼睛,魏師兄會大發雷霆的。”

夏威滿不在乎地揚起嘴角,“以為抹抹花露水就能在深山裏橫行了?我配的驅蟲水是強效的,這一帶毒蛇遍布且不說,帶毒的飛蟲爬蟲數都數不清,被蟄一口的下場會怎樣樂正七可比明白。”

楊小空默然,悶悶不樂地往手心裏倒驅蟲水,探到巖石外接雨水稀釋了,再抹到樂正七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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