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歷史重演

關燈
歷史重演

雨後初霽的早上,夏威扭幹濕T恤搭在肩上,伸個懶腰,中氣渾厚地吆喝道:“弟兄們,上路了!”

樂正七被喝醒了,揉揉眼睛,“哎呦,睡得全身都疼,睡床睡久了連骨頭都嬌氣起來。”

楊小空彎腰拉著樂正七的手,笑:“這話說的,以前睡什麽?”

“棺材板。”樂正七攥緊他的手借力爬起來,對著太陽直打呵欠。

夏威灌下一大口水,抹抹嘴巴說:“既然要繞路就得抓緊時間,寶貝七,趕緊吃點東西。”

“真的能找到目的地嗎?”楊小空發問。

“廢話!”夏威掏出幹糧丟給樂正七,毫不避諱地拎出兩把改裝後猶如特警裝備一般的釘槍,“這一路上我背得腰都快斷了,底下還有一大包雷管,小空,幫我背兩把槍吧。”

“不是說一整包都是食物嗎?”楊小空費解道:“我很好奇是怎麽把這些東西帶進長途汽車站的!”

“也不想想本道是誰!”夏威摸出一包潮濕的煙,叼上一根,點了半天也沒點著,不由惱火地啐在地上,“老子在車站摸了好幾包煙才摸到一包軟中華,藏著掖著舍不得抽,我容易麽我!居然就這麽浪費了!”

楊小空平靜地把槍背在背上,心說:一沒有段和看著,什麽偷雞摸狗的事都幹,看來還是需要段老師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時時刻刻把栓牢,免得危害社會。

樂正七接過自己藏在夏威那的裝備,拆開塑料包裹,掏出洛陽鏟和探棍斜插進包裏,英姿颯爽地比劃著一把青銅短劍,發出由衷的感慨:“真是好劍!”

“哪來的劍?”楊小空一驚一詫的。

“南河那偷的。”樂正七喜悅地撫摸著劍身:“越王不光劍,此劍一出,什麽臟東西都不敢靠近!”

楊小空冷汗雨下:“魏師兄發現會氣瘋的?”

“他的劍多得很,怎麽會發現少了一把呢?”樂正七理所當然:“回去後就神不知~~鬼不覺~~地給他擱回原處。”

楊小空抹把汗:“希望如此。”

遺憾的是,魏南河發現了,正在狂怒地發脾氣:“死孩子!手機又不通!什麽東西不偷偏偷了一把最要命的劍!等他回來我非打得他皮開肉綻!”

而樂正七此時用那把最要命的寶貴古劍切了火腿又切面包,“開飯開飯,早飯吃飽才有力氣走路!”

夏威心有不甘地往四處看,“我想了一晚,那個洞口很小,它消失的原因只有可能是挨地面太近,被野草和泥土掩埋了,肯定埋得不結實,我們再認真找找。”

楊小空和樂正七把塑料布拖到太陽下坐在上面吃豐盛的早餐,活像野營。淋了一天一夜的雨,清晨的太陽尤其讓人歡喜,樂正七嚼著餅幹說:“半年沒有光顧那個狗洞,草已經長得天翻地覆了,以我的經驗來說,要找到它很有難度,放棄吧。”

夏威斟酌著說:“那個山洞比較重要,我上次進去的時候沿途都有留記號,只要沿記號走半天,趟過一條地下河,能以最快速度橫穿三座山,事半功倍。”他手指天邊遙遠的一處地方,“找不到它,我們只能沿大方向走,什麽時候能找到新的入口也不知道。”

楊小空說:“還是在這座山下再找找,萬一我們走個半死都找不到其他入口就惡心了。”

夏威搡搡樂正七,“那還吃什麽吃?快找!”

另一個入口裏,段和剛剛醒,渾渾噩噩地不知道外面的天氣怎麽樣了。昨晚上三人沿窄道走了一百多米,最後摸進一個一團糟的紅土洞裏,洞頂上盤根交錯的樹根倒是生火的好材料,砍下來生火轟幹衣服,烤熟了鳥填飽肚子。以防出現意外的危險,三人說好輪班守夜,結果段殺睜眼守了一晚——那兩個人都累壞了,睡得正香,他實在開不了口叫醒武甲,叫醒弟弟也於心不忍。

睡坎坷不平的泥地可不是件舒服的事,不過總比淋雨強,段和醒來後還想賴一會兒,睜開眼看到火堆還燒著。

火堆的那一頭,段殺靠在洞壁上,側臉望著武甲。這樣的場景讓他想起了當兵時那段在野外特訓的日子,多年一點點沈澱在心裏的感情一點點覆燃,不需要說話,只要這樣靜靜相處。他輕輕握住武甲的指尖,只能得到這麽多,遺憾又無可奈何。

雖說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段和能夠理解,但他哥喜歡武甲的心情他怎麽也無法理解,更多的是先入為主的觀念,為柏為嶼不值,再加上睡泥地睡得全身腰酸背痛,不由冒起一團莫名其妙的起床氣。他坐起來哼了聲,“換我了嗎?”

“自己看看現在幾點,外面已經天亮了。”段殺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擡手抹掉武甲臉上的泥土,視線不變,一如當年那樣明目張膽的暗戀,不向任何人掩飾。

段和走過去踢醒武甲,“餵,我哥說天亮了!”

段殺憤怒且驚愕地瞪住一向溫和聽話的弟弟,想說的話是:這是怎麽了?才多久就學的和夏威那小子一樣惡劣!

段和毫不畏懼地瞪回去:這四眼田雞比為嶼差遠了,別吃著鍋裏的看著杜佑山那碗裏的。

武甲坐起來習慣性摸到他的眼鏡戴上,鏡片模糊了視線,忙摘下眼鏡來用T恤擦一擦,問:“幾點了?”

段殺看看表,“七點。”

武甲歉然,“真不好意思,怎麽不叫我呢?”

段殺正要搭話,段和笑著拍拍他哥身上的紅土,說:“睡得和豬一樣,他怎麽能叫得醒呢?”

這話武甲是不相信的,他的睡眠極淺,一點動靜就會驚醒,雖說累了一天睡得會比較沈,但絕對不至於叫不醒,他把那毫無意義的眼鏡重新架在鼻梁上扶正,淡淡說:“抱歉。”

段殺拙於解釋,心下憤然:段和,這死小子夏威附體了是不是?

陰魂不散的夏威走了好遠才在崖壁上找到一條小裂縫,只能容黑貓來去自如,裏面黑黝黝的,手電光照不到深處。

如果能再往前找三百米,他們就能找到一條更大的裂縫,可惜現在他們站在小裂縫邊愁眉苦臉,嚴重懷疑這只是一條裂縫,黑貓溜進去又溜出來,站在裂縫邊的枯樹叉上,對著樂正七連聲喵嗚喵嗚叫。樂正七很肯定地說:“傑士邦說裏面有洞!”

“連貓語都聽得懂?”楊小空不信。

“它說只要往裏三、四米洞口會就會變大,明明是標準普通話!”樂正七一臉好奇:“們聽不懂麽?”

楊小空和夏威對視一眼,難得地意見統一:小孩子嘛,想象力豐富很正常,不要揭穿他。

夏威拆出一根雷管,“不管是不是,我先炸一炮看看情況。”

楊小空頗有怨言:“夏威,這裏是生態保護區吧……”

夏威手腳麻利地組裝雷管,“啊?說什麽?餓了?沒關系,一會兒我挖蚯蚓給們吃。”

“小七,我們閃遠點,別被他的炸藥誤傷了。”楊小空總算明白和夏威沒有道理可講,自覺牽上樂正七蹲到安全地帶去。

夏道長對於炸藥的態度是嚴謹而保守的,先用火力微型的炸藥試探性小爆破,聲音不大,洞外的地面輕微晃動一瞬,洞內卻不停地劇烈震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連鎖反應猛如虎狼,離他們三百米以外的那條更大的裂縫原本就岌岌可危,在爆破聲過後晃了晃,驟然崩裂,峭壁上震下無數碎石土渣,將這條裂縫結結實實堵了個密不透風。

段和一行人正沿著窄小的入口往外爬,皆驚了一大跳,段和隔著武甲喊道:“哥,地震嗎?”

段殺在最前頭,從迅猛地撲面而來的塵土中看到前方那一點亮光恍惚剎那,轟然消失了,不由變了臉色,“退回去!快!”

後面兩個人聞言忙不疊七手八腳往後退,轉眼又灰頭土臉地退回紅土洞裏,窄道隨之喀啦啦崩碎,三個人心有餘悸地面面相覷:剛才後退的速度若是趕不上窄道塌方的速度,那咱們仨可得活埋在此了!

這一炸與那年段家兄弟倆在墓裏埋炸藥,把夏威和柏為嶼這兩個冤家炸回墓裏有異曲同工之妙。始作俑者夏道長揮揮眼前的塵土,從安全區域爬過來一看,嘆氣:炸藥將小裂縫砸開了二十多公分,但峭壁上掉下無數石頭泥渣,零零碎碎地堵在洞口。他再擡頭看看頭頂橫生的懸石怪樹,知道如果換上火力更猛的炸藥,上面的石頭將會震碎更多,這裏下了幾天暴雨,山體原本就不牢靠,萬一不小心炸塌半邊山坡可不是鬧著玩的。

於是夏威拍拍手站起來,“我們放棄這條路吧,爬山去。”

楊小空指指那一片狼藉,“餵,太不負責任了,炸完就走啊?”

“那能怎樣?”夏威火大,“還要我掃個地才能走嗎?”

楊小空無言以對,帶著埋怨的口氣嘀咕:“這樣炸,裏面如果躲著什麽小動物恐怕要困死了。”

“能有什麽小動物?還以為有小白兔嗎?”樂正七拍拍他的肩膀,“小空,走啦,那洞裏頂多有幾只山老鼠。”

夏威示意性地把碎石頭踢開一點,“小七不要歧視山老鼠麽,山老鼠比小白兔好吃!” 如果他知道埋在裏面的不是山老鼠,而是他的和哥哥,肯定捶胸頓足就是用門牙刨也要刨出一個洞來。

洞裏三只所謂的山老鼠情況很險惡,沒有糧食沒有水源,段和惶恐了幾分鐘後冷靜下來,阻止正在刨碎石的段殺和武甲,建議尋找別的出口。土洞裏除了那條他們爬進來的窄道,還有好幾條道,陰森森黑漆漆,瞧著挺}人。

真是出師不利!武甲喘了幾口氣,望向段殺,“說呢?”

段殺摸摸褲兜,沒有摸到煙,這讓他有些煩躁,擡手一指最大的土道入口,“走走看吧。”

段殺說一不二,沒有人表示異議,況且選別的洞也不見得是更好的選擇,不管怎麽說先試一試吧。段和拎著小型沖鋒槍,跟在段殺後面貓著腰鉆進去,走出三十多米往下的斜坡,土道逐漸大起來,只需要低著頭走就可以了,周圍的紅土明顯變少,出現大面積的石頭。段和問:“哥,為什麽選這條道?”

“因為大,我走著舒服。”段殺回答得很幹脆。

走在最後面的武甲笑了笑,“這裏不是什麽原始森林,以前一定有不少人進來過,昨晚我們休息的洞裏也有別人在那生火的痕跡。”

“那應該是些愛搞探險的二百五吧。”段殺評價道。

段和揉揉發酸的脖子說:“我們也和二百五無異了。”

“噓……”段殺扭過頭擺擺手,“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滴答……滴答……

“水聲。”武甲說。

“太好了!我們得裝點水!”段和喜形於色。

“不對……還有別的聲音,們沒有聽到嗎?”段殺比出一個“噓”的手勢。

除了水聲,沒有別的了,不帶一絲生氣的安靜,靜得連溫度都低了不少。

覺得這條道有點兒奇怪,說不上哪裏奇怪。段殺摸摸兩邊的泥土:“我們昨晚呆的土洞也是這麽潮濕嗎?”

武甲搖頭:“不,很幹燥,連樹根都很容易生起火。”

段殺發覺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昨晚他們爬進來的窄道是向下的,要出去的話得找一條向上的路,而這條道也是下坡。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水聲快速密集起來,段殺轉身說:“走錯路了,回頭……”

話沒說完,一聲清晰又沈悶的撞擊聲傳來:咚……

“什麽聲音?”段和臉色煞白。

段殺推他一把,“別管!往回跑!”

這確實是一條死胡同,前端堵了幾米厚的淤泥,直通地下河,原本位置處於水面以上,但這兩天的暴雨導致河面水位急劇上升,淹沒了這條土道,淤泥被水長時間浸泡,已經松動不少,加之河裏的魚不停撞擊泥壁,眼看快將這條土道撞通了。

那三個人自然是不知道的,身後莫名其妙的撞擊聲光聽著就讓人毛骨悚然,三人一路拔足狂奔回紅土洞裏。段和的腦門不知道在哪裏撞了一下,擦破一塊皮,他捂著血口正想休息片刻,氣還沒喘夠,土道被撞通了,水流帶著一股子腥味猛地奔湧而出。

武甲爬上一個位置稍高的窄道,朝段殺喊:“這條道是往上的!往這走!”

段和反應不夠迅速,轉瞬便被水流沖倒,爬起來後手忙腳亂地在不斷上升的水中尋找掉落的槍和水壺。段殺爬進窄道裏,回頭發現他那書呆子弟弟還在水裏撲騰,當真是哭笑不得,跳下來拉住他:“傻小子,別找了,趕緊上去!”

段和欲哭無淚:怎麽能這麽倒黴啊?好討厭哦,我想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