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人
關燈
小
中
大
我男人
魏南河回到工瓷坊，把柏為嶼從飯桌上拖下來，“爸爸來找了，陪他去吃個飯吧。”
柏為嶼吞下一塊東坡肉，臉上的表情由驚訝轉為驚恐，“什麽？詐屍了？”攥住樂正七搖晃：“小七，快上黑驢蹄子！”
樂正七抓起一只炒田螺連嘬帶吸，“我從來不用那勞什子，老子的血比黑驢蹄子管用！”
“的血是化屍水啊？”柏為嶼舔舔嘴角的油，“來來來，快借我點。”
魏南河捏住樂正七的手惡狠狠掐了一把，“叫不洗手！”
樂正七怪叫著撒下田螺，忙跑去洗手。
魏南河搡柏為嶼一把，用命令的口氣委婉地勸道：“爸爸今晚九點趕飛機，去送送，別不懂事。”
柏為嶼訕訕道：“師兄，管太多了吧？”
魏南河了然，掏出手機，“曹老應該到澳洲了哦？我和他談談這幾年騙他說爸早死了，博取他老人家同情，不知道他會不會飛回來揍。”
“我哪有讓他同情了？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們家的事又不懂！”柏為嶼大喊：“我去我去！魏師兄夠狠！”
“別廢話，快去！”魏南河急著趕人。
“等會兒段殺會過來，我坐他的車不行啊？”
“那來不及了，”魏南河洗個手坐下吃飯，“騎電動車到村裏再打計程車，快。”
柏為嶼氣鼓鼓地：“的吉普借我！”
“不行，”魏南河哼了聲，“這兔崽子不是什麽好東西，根本沒有駕照，要不是小空和我說，我不知道會被騙到什麽時候。”
柏為嶼全身炸毛：“楊小空這打小報告的叛徒！”
段殺下班後在食堂吃個工作餐，然後打算去接柏為嶼，電話就來了，柏為嶼那口氣好像別人欠他萬兒八千似的，怨氣沖天：“我打車到單位門口了，送我去一下天元酒店。”
拜托，要去天元酒店半途下車就是了，還特地打車過來，再叫我送過去，有病呢吧？段殺當然懶得說那麽多話，合上手機，從停車場開出車，轉過大門便看到柏為嶼。這家夥打個赤膊，T恤搭在肩上，穿的是段殺的迷彩褲，上面東沾一塊黃漆西蹭一塊紅漆，腳踏人字拖，姿勢醜陋地蹲在門口抽煙，由於迷彩褲大了一號，內褲露出好大一截子，真他媽影響文明城市創建。公安廳對街就是信訪辦，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上訪的農民工。
段殺按按喇叭，柏為嶼一臉頹喪的站起來，煙頭隨手一丟，拍拍褲子——雖然那上面的漆根本拍不掉。
段殺拉下車窗，“還不快上來。”
“慢來嘛。”柏為嶼磨磨蹭蹭地坐上車，看看時間：老家夥的機票是九點的，他應該會提早兩個多小時去機場，我到了酒店也不一定見的著他，怪不得我呀~~
“去天元酒店幹什麽？”段殺問。
“老家夥來了，我帶去見見他。”柏為嶼把肩上的T恤拿下來嗅了嗅，讚嘆道：“都是男人味！”
段殺奪過T恤丟到車後排，“我送到那兒，在停車場等，不上去。”
“別嘛……”柏為嶼嬉皮笑臉地說：“我可想讓老家夥見見了，醜媳婦總要見公婆，別不好意思咩。”
“純粹是想氣他吧？很無聊。”段殺有些不快。
柏為嶼爛泥似的往下滑了滑，“沒有純粹，惡作劇心理只占很小一部分。不願見就算了。”
“不是不願，”段殺緩下口氣，“只是覺得不太合適，們父子關系現在這麽惡劣……”
“對，等我和他關系良好後再告訴他，可以讓他再氣死一次。”柏為嶼一拍大腿：“還是狠，在下佩服！”
段殺笑了笑，不再搭言。
柏為嶼歪腦袋看著他，“寶貝兒，再笑一個。”
段殺又笑了一個。
“Oh，my boy，you are so good，”柏為嶼喜氣洋洋地摸摸段殺的頭，“Me say，我把改造成天天都笑嘻嘻的乖孩子，are you OK？”
段殺評價他：“神經病。”
“You can，相信me。”
“別吵。”段殺扭過頭，唇邊掛滿笑意。
倆人到了天元酒店，段殺把車開進停車場，對柏為嶼說：“上去吧，我在這等著。”
柏為嶼再一次看時間，很滿意：快七點了，老家夥差不多該去機場了吧？
段殺推推他，“去吧。”
柏為嶼從車後排撈回臟T恤穿上，下車一步三搖走出停車場，過十幾分鐘後，興高采烈地跑回來：“我衣冠不整，門童不讓我進哈哈！”
段殺無言以對：這值得高興嗎？
柏為嶼坐回副駕駛座上，“走吧，回家。”
段殺嚴肅地看著他：“不小了，別不懂事，就因為這種理由不見他？”
“怎麽和魏師兄一個口氣？”柏為嶼一聽來氣了，拉高嗓門：“是我不想去嗎？我衣冠不整！有什麽辦法？誰叫老家夥住什麽五星級酒店，他住招待所不就沒這茬事了嗎？啊？誰像這衣冠禽獸整天穿得……”罵著罵著住了嘴，上下打量段殺，□連連：“不然的衣服換給我穿吧。”
“……”段殺以手扶額：和在一起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兩個人在車裏扒光了衣服，段殺把柏為嶼的T恤照舊丟回車後排，接過迷彩褲穿上。對於柏為嶼來說，段殺的衣服褲子都大了一號，穿在身上說不出的別扭，但藍格子襯衫西裝褲的搭配也算雅俗共賞，勉強能湊合。
柏為嶼很喜歡段殺的這條迷彩褲，因為段殺穿起來既野性又感性，直接可以拎到意大利時裝展去走T臺，怎麽自己穿起來就成了一農民工呢？柏為嶼摸摸段殺結實的腹肌，再摸摸自己的排骨肉片：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段殺拍開他的手，“還不快去。”
柏為嶼不情不願地走了，一切都沒啥不妥，步入天元酒店的旋轉門時，他大方地沖兩位門童露出陽光燦爛的笑容，以至於等他走進電梯裏，一個門童這才抹把冷汗對另一個門童說：“剛才那個藍格子襯衫腳上穿的是人字拖。”
鐘和順沒有料到兒子真的會來，柏為嶼也沒有料到老家夥居然還沒有滾，鐘和順打開門時兩個人都嚇了一跳，僵持幾秒後，鐘和順的目光停留在柏為嶼的人字拖上，又僵持了幾秒，老家夥決定不針對兒子沒有家教的穿著發表什麽意見，勉強笑道：“進來吧。”
柏為嶼提提褲腳，走進去，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該走了吧？再不走趕不上飛機了。”
鐘和順一看時間，“十點的飛機，八點走還來得及。”
柏為嶼偏過頭默默地動了動嘴角：我操娘的呦魏南河，大師兄了不起啊？大師兄就可以騙人啊？
父子倆相對無言，許久，鐘和順打開冰箱：“喝啤酒嗎？”
柏為嶼擺手：“不喝。”
“果汁呢？”
“不喝。”
“可樂？”
“不喝。”
“咖啡？”
柏為嶼囂張地抖著腿：“有茅臺就上一瓶吧！”
鐘和順平靜地合上冰箱門，坐回沙發上，“喝茶吧。”
柏為嶼坐沒坐相，往扶手歪去，“一百五十萬，除了杜佑山抽成的錢，剩下的我都打回的賬戶了，謝謝您幫我炒名氣。”
“錢是給花的。”
“不需要，”柏為嶼望向窗外，“畫帶走四幅，可以掛家裏給媽媽看看。剩下的還我，反正這水平也不懂欣賞。”
鐘和順不爽：“行了哈，別給一點顏色就開染坊。”
柏為嶼聳聳肩，閉嘴。
鐘和順點起一支煙，狠吸幾口，說：“我們也別吵架，心平氣和地談談。”
“談吧。”
“上次去河內我和說的事……”
柏為嶼截斷他：“別指望了！”
“嗯，我是不指望了，”鐘和順吐出一口煙霧，緩緩說：“我只是希望繼承我的產業更名正言順，後來媽媽也和我說了一大堆軟話，我想通了，不跟我姓也行。”
柏為嶼不說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手微微顫抖。
“為嶼，我剛把從鄉下接上來的時候，很喜歡我，整天跟著我大伯大伯的叫，還記得嗎？”鐘和順苦笑了一下，繼續說：“其實我很後悔，如果不告訴那些事，我們的關系也不會這麽惡劣。”
柏為嶼假裝漫不經心地說：“是啊，傻了吧唧的。”
鐘和順抖抖煙灰，道：“我是身不由己，也知道，那時爺爺奶奶鎖了我大半年，又托表舅公把我架到俄羅斯去留學……”
“我知道個屁！那幫子老頭老太都死翹了，當然隨便推卸責任！”
“我沒有推卸責任，錯是我……媽媽坐月子的時候落下風濕的病根，身體一直不好，這些年我一直在盡量補償她，我們過得並不好，往事是一大塊心病，尤其是，她天天想，想起來就掉眼淚，我希望有空常去看看她。”
一提到媽媽，柏為嶼的眼睛瞬間紅了，梗著脖子嚷：“別拿我媽說事！”
接著是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鐘和順一支煙接著一支煙抽，抽了半包煙後，他看看時間，站起來說：“我得走了。”
柏為嶼不冷不淡地應道：“嗯，要不要送？”
“不用，我打車。”
“沒關系，我朋友的車就在樓下。”
鐘和順笑了：“行啊。”
柏為嶼也站起來：“我幫提包吧？”
鐘和順有些受寵若驚，“不用，不用，只有一套換洗的衣服，不重。”
柏為嶼往前走了幾步搶過包，強盜一樣的口氣說：“我幫提！”
鐘和順大概是抽煙抽得急了，忽然嗆住猛咳起來。柏為嶼提著包，伸手在老家夥背上拍了拍，“少抽點煙吧，自己註意身體，我還不想讓我媽第二次當寡婦。”
鐘和順瞪他一眼，彎腰又咳了幾聲才緩過來，罵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柏為嶼無聲地念叨：沒錯，我是狗，是狗爹。
父子倆有很多年沒有這麽和睦相處了，鐘和順深深地覺得不枉此行，在電梯裏，柏為嶼盯著頭頂的燈說：“我暑假會抽一段時間去河內看看我媽。”
“好。”鐘和順很久沒有這麽舒心過了。
“大伯。”
“唉。”
“我媽說有點脂肪肝，應酬少喝點酒。”
“好。”鐘和順感動得眼眶都濕了。
氣氛一直都是很融洽的，柏為嶼把鐘和順領到段殺的車旁邊，介紹說：“段殺，這是我大伯。”
段殺打著赤膊，穿條臟褲子橫在車後排打瞌睡，此時見到家長覺得萬分尷尬，忙爬出車，埋怨地看了柏為嶼一眼：怎麽不提早給我發條短信？轉而恭敬地點頭說：“伯父好。”
“好。”鐘和順和藹地笑，“為嶼，他是同學。”
“哪能呢？”柏為嶼把行李包丟進車裏，“他都快三十了，我有這麽老的同學嗎？”
鐘和順還是笑：“哦？那是？”
段殺額頭上有一滴冷汗滑下來：“……”
果然，柏為嶼理所當然地說：“我男人。”
鐘和順：“……”
段殺：“……”
“大伯，回去也和我媽說說，們老夫老妻有事好商量。這個呢，是我男朋友，我和他同居一段日子了，結不了婚，看，” 柏為嶼很自然地拍拍段殺的腹肌，“他是鐵定生不了孩子的，不過這不影響我倆過一輩子，說是吧？有孩子也操心，比如我這樣的孩子，那就更操心了。”
段殺難得地結巴了：“餵，別，別說了……”
鐘和順逐漸收斂笑容，臉色由紅變白，由白變成鐵青，身形晃了晃。
柏為嶼關心地湊過去攙扶住他：“唉，不舒服嗎？晚飯吃錯東西了？怎麽不說話？盯著段殺看幹嘛？把他看死了他也變不成女人，再說，男女重要嗎？不是最主張戀愛自由的麽……”
“我宰了算了！”鐘和順一記老拳把兒子打飛出去老遠。
停車場裏傳出柏為嶼的鬼哭狼嚎聲：“啊——老子和拼了！”
段殺：“為嶼！為嶼！別別……”
柏為嶼：“放開放開！嗷——還打！還打？我操——”
段殺：“伯父，消氣……為嶼！沒事吧？伯父，聽我說，為嶼……”
柏為嶼：“哎呀啊好痛——姓段的個賤人！居然拉著我讓他打？吼——老不死的還打？”
段殺：“……”
柏為嶼：“媽媽！救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魏南河回到工瓷坊，把柏為嶼從飯桌上拖下來，“爸爸來找了，陪他去吃個飯吧。”
柏為嶼吞下一塊東坡肉，臉上的表情由驚訝轉為驚恐，“什麽？詐屍了？”攥住樂正七搖晃：“小七，快上黑驢蹄子！”
樂正七抓起一只炒田螺連嘬帶吸，“我從來不用那勞什子，老子的血比黑驢蹄子管用！”
“的血是化屍水啊？”柏為嶼舔舔嘴角的油，“來來來，快借我點。”
魏南河捏住樂正七的手惡狠狠掐了一把，“叫不洗手！”
樂正七怪叫著撒下田螺，忙跑去洗手。
魏南河搡柏為嶼一把，用命令的口氣委婉地勸道：“爸爸今晚九點趕飛機，去送送，別不懂事。”
柏為嶼訕訕道：“師兄，管太多了吧？”
魏南河了然，掏出手機，“曹老應該到澳洲了哦？我和他談談這幾年騙他說爸早死了，博取他老人家同情，不知道他會不會飛回來揍。”
“我哪有讓他同情了？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們家的事又不懂！”柏為嶼大喊：“我去我去！魏師兄夠狠！”
“別廢話，快去！”魏南河急著趕人。
“等會兒段殺會過來，我坐他的車不行啊？”
“那來不及了，”魏南河洗個手坐下吃飯，“騎電動車到村裏再打計程車，快。”
柏為嶼氣鼓鼓地：“的吉普借我！”
“不行，”魏南河哼了聲，“這兔崽子不是什麽好東西，根本沒有駕照，要不是小空和我說，我不知道會被騙到什麽時候。”
柏為嶼全身炸毛：“楊小空這打小報告的叛徒！”
段殺下班後在食堂吃個工作餐，然後打算去接柏為嶼，電話就來了，柏為嶼那口氣好像別人欠他萬兒八千似的，怨氣沖天：“我打車到單位門口了，送我去一下天元酒店。”
拜托，要去天元酒店半途下車就是了，還特地打車過來，再叫我送過去，有病呢吧？段殺當然懶得說那麽多話，合上手機，從停車場開出車，轉過大門便看到柏為嶼。這家夥打個赤膊，T恤搭在肩上，穿的是段殺的迷彩褲，上面東沾一塊黃漆西蹭一塊紅漆，腳踏人字拖，姿勢醜陋地蹲在門口抽煙，由於迷彩褲大了一號，內褲露出好大一截子，真他媽影響文明城市創建。公安廳對街就是信訪辦，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上訪的農民工。
段殺按按喇叭，柏為嶼一臉頹喪的站起來，煙頭隨手一丟，拍拍褲子——雖然那上面的漆根本拍不掉。
段殺拉下車窗，“還不快上來。”
“慢來嘛。”柏為嶼磨磨蹭蹭地坐上車，看看時間：老家夥的機票是九點的，他應該會提早兩個多小時去機場，我到了酒店也不一定見的著他，怪不得我呀~~
“去天元酒店幹什麽？”段殺問。
“老家夥來了，我帶去見見他。”柏為嶼把肩上的T恤拿下來嗅了嗅，讚嘆道：“都是男人味！”
段殺奪過T恤丟到車後排，“我送到那兒，在停車場等，不上去。”
“別嘛……”柏為嶼嬉皮笑臉地說：“我可想讓老家夥見見了，醜媳婦總要見公婆，別不好意思咩。”
“純粹是想氣他吧？很無聊。”段殺有些不快。
柏為嶼爛泥似的往下滑了滑，“沒有純粹，惡作劇心理只占很小一部分。不願見就算了。”
“不是不願，”段殺緩下口氣，“只是覺得不太合適，們父子關系現在這麽惡劣……”
“對，等我和他關系良好後再告訴他，可以讓他再氣死一次。”柏為嶼一拍大腿：“還是狠，在下佩服！”
段殺笑了笑，不再搭言。
柏為嶼歪腦袋看著他，“寶貝兒，再笑一個。”
段殺又笑了一個。
“Oh，my boy，you are so good，”柏為嶼喜氣洋洋地摸摸段殺的頭，“Me say，我把改造成天天都笑嘻嘻的乖孩子，are you OK？”
段殺評價他：“神經病。”
“You can，相信me。”
“別吵。”段殺扭過頭，唇邊掛滿笑意。
倆人到了天元酒店，段殺把車開進停車場，對柏為嶼說：“上去吧，我在這等著。”
柏為嶼再一次看時間，很滿意：快七點了，老家夥差不多該去機場了吧？
段殺推推他，“去吧。”
柏為嶼從車後排撈回臟T恤穿上，下車一步三搖走出停車場，過十幾分鐘後，興高采烈地跑回來：“我衣冠不整，門童不讓我進哈哈！”
段殺無言以對：這值得高興嗎？
柏為嶼坐回副駕駛座上，“走吧，回家。”
段殺嚴肅地看著他：“不小了，別不懂事，就因為這種理由不見他？”
“怎麽和魏師兄一個口氣？”柏為嶼一聽來氣了，拉高嗓門：“是我不想去嗎？我衣冠不整！有什麽辦法？誰叫老家夥住什麽五星級酒店，他住招待所不就沒這茬事了嗎？啊？誰像這衣冠禽獸整天穿得……”罵著罵著住了嘴，上下打量段殺，□連連：“不然的衣服換給我穿吧。”
“……”段殺以手扶額：和在一起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兩個人在車裏扒光了衣服，段殺把柏為嶼的T恤照舊丟回車後排，接過迷彩褲穿上。對於柏為嶼來說，段殺的衣服褲子都大了一號，穿在身上說不出的別扭，但藍格子襯衫西裝褲的搭配也算雅俗共賞，勉強能湊合。
柏為嶼很喜歡段殺的這條迷彩褲，因為段殺穿起來既野性又感性，直接可以拎到意大利時裝展去走T臺，怎麽自己穿起來就成了一農民工呢？柏為嶼摸摸段殺結實的腹肌，再摸摸自己的排骨肉片：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段殺拍開他的手，“還不快去。”
柏為嶼不情不願地走了，一切都沒啥不妥，步入天元酒店的旋轉門時，他大方地沖兩位門童露出陽光燦爛的笑容，以至於等他走進電梯裏，一個門童這才抹把冷汗對另一個門童說：“剛才那個藍格子襯衫腳上穿的是人字拖。”
鐘和順沒有料到兒子真的會來，柏為嶼也沒有料到老家夥居然還沒有滾，鐘和順打開門時兩個人都嚇了一跳，僵持幾秒後，鐘和順的目光停留在柏為嶼的人字拖上，又僵持了幾秒，老家夥決定不針對兒子沒有家教的穿著發表什麽意見，勉強笑道：“進來吧。”
柏為嶼提提褲腳，走進去，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該走了吧？再不走趕不上飛機了。”
鐘和順一看時間，“十點的飛機，八點走還來得及。”
柏為嶼偏過頭默默地動了動嘴角：我操娘的呦魏南河，大師兄了不起啊？大師兄就可以騙人啊？
父子倆相對無言，許久，鐘和順打開冰箱：“喝啤酒嗎？”
柏為嶼擺手：“不喝。”
“果汁呢？”
“不喝。”
“可樂？”
“不喝。”
“咖啡？”
柏為嶼囂張地抖著腿：“有茅臺就上一瓶吧！”
鐘和順平靜地合上冰箱門，坐回沙發上，“喝茶吧。”
柏為嶼坐沒坐相，往扶手歪去，“一百五十萬，除了杜佑山抽成的錢，剩下的我都打回的賬戶了，謝謝您幫我炒名氣。”
“錢是給花的。”
“不需要，”柏為嶼望向窗外，“畫帶走四幅，可以掛家裏給媽媽看看。剩下的還我，反正這水平也不懂欣賞。”
鐘和順不爽：“行了哈，別給一點顏色就開染坊。”
柏為嶼聳聳肩，閉嘴。
鐘和順點起一支煙，狠吸幾口，說：“我們也別吵架，心平氣和地談談。”
“談吧。”
“上次去河內我和說的事……”
柏為嶼截斷他：“別指望了！”
“嗯，我是不指望了，”鐘和順吐出一口煙霧，緩緩說：“我只是希望繼承我的產業更名正言順，後來媽媽也和我說了一大堆軟話，我想通了，不跟我姓也行。”
柏為嶼不說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手微微顫抖。
“為嶼，我剛把從鄉下接上來的時候，很喜歡我，整天跟著我大伯大伯的叫，還記得嗎？”鐘和順苦笑了一下，繼續說：“其實我很後悔，如果不告訴那些事，我們的關系也不會這麽惡劣。”
柏為嶼假裝漫不經心地說：“是啊，傻了吧唧的。”
鐘和順抖抖煙灰，道：“我是身不由己，也知道，那時爺爺奶奶鎖了我大半年，又托表舅公把我架到俄羅斯去留學……”
“我知道個屁！那幫子老頭老太都死翹了，當然隨便推卸責任！”
“我沒有推卸責任，錯是我……媽媽坐月子的時候落下風濕的病根，身體一直不好，這些年我一直在盡量補償她，我們過得並不好，往事是一大塊心病，尤其是，她天天想，想起來就掉眼淚，我希望有空常去看看她。”
一提到媽媽，柏為嶼的眼睛瞬間紅了，梗著脖子嚷：“別拿我媽說事！”
接著是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鐘和順一支煙接著一支煙抽，抽了半包煙後，他看看時間，站起來說：“我得走了。”
柏為嶼不冷不淡地應道：“嗯，要不要送？”
“不用，我打車。”
“沒關系，我朋友的車就在樓下。”
鐘和順笑了：“行啊。”
柏為嶼也站起來：“我幫提包吧？”
鐘和順有些受寵若驚，“不用，不用，只有一套換洗的衣服，不重。”
柏為嶼往前走了幾步搶過包，強盜一樣的口氣說：“我幫提！”
鐘和順大概是抽煙抽得急了，忽然嗆住猛咳起來。柏為嶼提著包，伸手在老家夥背上拍了拍，“少抽點煙吧，自己註意身體，我還不想讓我媽第二次當寡婦。”
鐘和順瞪他一眼，彎腰又咳了幾聲才緩過來，罵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柏為嶼無聲地念叨：沒錯，我是狗，是狗爹。
父子倆有很多年沒有這麽和睦相處了，鐘和順深深地覺得不枉此行，在電梯裏，柏為嶼盯著頭頂的燈說：“我暑假會抽一段時間去河內看看我媽。”
“好。”鐘和順很久沒有這麽舒心過了。
“大伯。”
“唉。”
“我媽說有點脂肪肝，應酬少喝點酒。”
“好。”鐘和順感動得眼眶都濕了。
氣氛一直都是很融洽的，柏為嶼把鐘和順領到段殺的車旁邊，介紹說：“段殺，這是我大伯。”
段殺打著赤膊，穿條臟褲子橫在車後排打瞌睡，此時見到家長覺得萬分尷尬，忙爬出車，埋怨地看了柏為嶼一眼：怎麽不提早給我發條短信？轉而恭敬地點頭說：“伯父好。”
“好。”鐘和順和藹地笑，“為嶼，他是同學。”
“哪能呢？”柏為嶼把行李包丟進車裏，“他都快三十了，我有這麽老的同學嗎？”
鐘和順還是笑：“哦？那是？”
段殺額頭上有一滴冷汗滑下來：“……”
果然，柏為嶼理所當然地說：“我男人。”
鐘和順：“……”
段殺：“……”
“大伯，回去也和我媽說說，們老夫老妻有事好商量。這個呢，是我男朋友，我和他同居一段日子了，結不了婚，看，” 柏為嶼很自然地拍拍段殺的腹肌，“他是鐵定生不了孩子的，不過這不影響我倆過一輩子，說是吧？有孩子也操心，比如我這樣的孩子，那就更操心了。”
段殺難得地結巴了：“餵，別，別說了……”
鐘和順逐漸收斂笑容，臉色由紅變白，由白變成鐵青，身形晃了晃。
柏為嶼關心地湊過去攙扶住他：“唉，不舒服嗎？晚飯吃錯東西了？怎麽不說話？盯著段殺看幹嘛？把他看死了他也變不成女人，再說，男女重要嗎？不是最主張戀愛自由的麽……”
“我宰了算了！”鐘和順一記老拳把兒子打飛出去老遠。
停車場裏傳出柏為嶼的鬼哭狼嚎聲：“啊——老子和拼了！”
段殺：“為嶼！為嶼！別別……”
柏為嶼：“放開放開！嗷——還打！還打？我操——”
段殺：“伯父，消氣……為嶼！沒事吧？伯父，聽我說，為嶼……”
柏為嶼：“哎呀啊好痛——姓段的個賤人！居然拉著我讓他打？吼——老不死的還打？”
段殺：“……”
柏為嶼：“媽媽！救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