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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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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展

段殺出差前柏為嶼提過畫展的事,不知為什麽,他自作多情地認為自己不能趕到的話,柏為嶼會很失望。

可當他趕到丹華會所時,換他失望得有些生氣,因為柏為嶼連張請柬都沒給他,他被門口的保安攔下來了。

開幕式沒有開始,來賓們已陸續進入會所,藝術界人士給曹老面子,但凡收到請柬的人多數會到場,市長親自來剪彩,還有許多附庸風雅的有錢人也來了,停車場內名車匯聚,會所外站著一排保安,金碧輝煌的歐式主展廳門口還有一排工作人員,副樓和內院各處留有保安,多重保護,沒有請柬的人謝絕進入。

段殺很窩火,撥通柏為嶼的電話,口氣不善:“餵,我回來了。”

“哦,”柏為嶼在休息室換西裝,用肩膀夾著手機:“冰箱裏有披薩,你用微波爐熱一熱吃吧。”

“我在丹華會所門口。”段殺額上直暴青筋。

柏為嶼頓了半秒,笑了,“等會兒。”

柏為嶼出來領著段殺到主賓專用的休息室,關上門,將他嘴上的煙拿下來按進煙灰缸裏,“我西裝新買的,別熏我一身煙味。”

段殺坐進沙發裏,給自己倒杯水喝了一氣,沒話找話說:“規格挺高。”

“嗯,我也挺意外的,開幕式還沒有開始,已經有兩幅畫被人定了。”柏為嶼湊近段殺,一臉喜氣:“我有錢了,很快可以還你。”

“什麽?”段殺發楞。

“你借我六千去越南,後來還給我買了頂毛帽子,六百六十六,”柏為嶼拍拍自己身上的西裝,“還有這身五千,統共一萬一千多,過兩天就還你。”

段殺的臉色很不好:“有必要算這麽清楚?”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柏為嶼低頭倒騰自己的領帶。

段殺握住他的手腕,“我們不是兄弟。”

柏為嶼耳朵有點熱,忙掙開轉身走到辦公桌邊,“我就舉個例子。”

段殺的心情低落到低谷,淡淡說:“我們之間沒必要這麽生分。”

“沒和你生分,”柏為嶼流裏流氣地坐上辦公桌,抖著腿,朝段殺招手,“過來幫我系一下領帶。”

段殺走過去,陰沈著臉替柏為嶼系領帶。

柏為嶼笑嘻嘻的偏頭看著他:“沒給你請柬,你生氣了?”

“沒。”連夜趕回來,他疲倦得很。

柏為嶼把別在自己西裝上的主賓胸花摘下來,別在段殺胸前,“送你一朵小紅花,有了它,今晚你在整個丹華會所都能橫行無阻。”

段殺有點發楞,柏為嶼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笑一個嘛。”

段殺真的笑了一下,他發覺自己真的很在乎柏為嶼,這感情比喜歡多很多,兩人相處的一路下來他的遷就耐心幾乎觸及到臨界點,直至這一瞬間,一切都值了。

燈光一打,會所墻上掛著的畫愈發磅礴大氣,炫目的光彩奪人眼球,鎂光燈不停閃爍,主席臺上鋪著金色地毯,柏為嶼西裝筆挺站在上面,清了清嗓子,將話筒稍稍挪過來一些。

“尊敬的來賓,你們好……”柏為嶼的聲音低沈柔和,帶著一絲沙啞,他笑的時候,嘴有點歪,右邊嘴角翹得比左邊高,再怎麽裝腔作勢也掩蓋不住一股子壞壞的痞氣。

夏威和樂正柒在下面偷吃,段和從人群中擠過來,趁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臺上,惡狠狠地在夏威耳朵上擰了一把。夏威吃痛,忙撒下法式小甜餅,怒視段和,指手畫腳口語道:柒仔不也在吃?魏教授都沒管他!

段和瞪眼:你多大了還和他比?

夏威揉揉耳朵,委委屈屈地站到段和身邊,暫時老實了一點。

樂正柒抱了一盤水果沙拉蹲在桌子下狂吃,一擡眼,看到對面有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男生也蹲在桌腳下偷啃椒鹽羊排,兩人對視一眼,嘿嘿傻笑片刻,繼續埋頭苦吃。

白左寒對楊小空打手勢:有沒看到蜜桃汁在哪?

楊小空會意,四下尋覓蜜桃汁。

“最後,我要特別感謝我的導師曹銅鶴老先生,這麽多年來他視我如己出,授我以業,教我做人……”這些話,單獨在恩師面前說太矯情,柏為嶼慶幸有這麽一個機會表達自己的感恩之情。

曹老眼睛有一點兒濕潤,低罵:“兔崽子,說的比唱的好聽!”

緊接著是一陣熱烈的掌聲,會所裏的來賓們開始看畫交流,曹老將柏為嶼介紹給美術界的長輩,侍應生端著酒水穿梭在人群中,人聲喧雜起來。樂正柒挪到那個男生身邊,“你是誰帶來的?”

那男生瞪他一眼:“我自己來的,幹嘛要別人帶?”

楊小空好不容易找到蜜桃汁,倒了滿滿一杯,顛兒顛兒端去給白左寒,半路上差點踩到樂正柒,他看著地上那倆人,抹汗:“陳師兄,小柒,可以光明正大的吃了。”

樂正柒訝異:“你是小空的師兄?”

“哼!”陳誠實吮吮手指,不屑地掃他一眼,“小P孩!”

餵餵!你好意思說別人?楊小空騰出手來拉過樂正柒,“乖,到魏師兄那裏去。”別跟陳師兄學壞了。

魏南河和白左寒身邊還有個杜佑山,楊小空心裏有疙瘩,不聲不吭地將蜜桃汁遞給白左寒。

白左寒道聲謝,知道楊小空不自在,便一揚下巴,“你看,那窩是你的師兄,去和他們熟絡熟絡。”

楊小空撓頭:“不認識呢。”

“田萬哲不認識?”

“哦,田師兄是我們代理輔導員,其他的不認識。”

白左寒推他一把,哄騙道:“認識一個就夠了,去吧。”

楊小空別別扭扭地挨過去,被田萬哲一把撈進人群裏好一頓拍打,幾個所謂的師兄推搡著勸酒,楊小空只有受欺負的份,轉眼灌下幾杯酒,忙找借口開溜,逃竄到夏威和段和那兒不敢再挪窩了。

杜佑山皮笑肉不笑:“左寒好手段,小東西真聽話。”

白左寒不滿:“佑山,不必這樣冷言冷語嘛,嫉妒我就直說。”

杜佑山忍笑:“我嫉妒死了。”

白左寒戲謔地拍拍他,“玩笑開夠沒?餵,武甲還沒回來?”

“快了,”杜佑山漫不經心地從侍應生手裏接過一杯酒,“想到他我就鬧心。”

“辭掉他吧。”白左寒調侃道:“眼不見為凈。”

杜佑山搖搖酒杯,微笑:“不辭,辭掉他比砍斷我的手還痛。”

“嗯,人人都知道你賤,”白左寒感嘆:“心裏愛的要死,又不肯對他好一點,就會仗勢欺人。”

杜佑山微有怒意:“你懂什麽?他就是個死心眼,心裏根本沒我,我給他一點感情也是肉包子打狗。”

“得了吧,你有給他鳥感情啊?你在包廂裏嫖妓,叫他站在外面守著,神經病才會喜歡你。”白左寒嗤之以鼻:“他在你身邊這麽多年,你有像對你老婆的一半好,他早死心塌地跟你了。”

杜佑山語塞,半天說不出話來。

魏南河插嘴說:“左寒,你別去三八別人的事。”

白左寒嘬一口蜜桃汁,翻白眼,“行,我不三八了,我玩兒你家小孩去。”

魏南河瀏覽一遍柏為嶼的畫,問杜佑山:“有人買嗎?”

“開幕前就有兩個人找我定了,剛才又有幾個人詢問,看樣子是有意向。”

“價錢怎麽樣?”

“一幅八萬,一幅六萬。”杜佑山找了個地方坐下歇腳:“你是想問我抽多少吧?抽百分四十。”

魏南河拍拍西裝下擺,坐在杜佑山身邊,“只要賣幾幅畫你就可以把畫展的成本收回來了,這小子是潛力股,不會讓你虧本。”他擡手點了八、九幅畫,“這幾幅不賣。”

“柏為嶼的意思?”杜佑山反問。

“曹老的意思。”

杜佑山招手喚來工作人員,低聲囑咐了幾句,不一會兒那幾幅畫下面全添上一個“非賣”的標簽。

魏南河不住地留意自己的西裝下擺,不知道剛才樂正柒把什麽東西給抹上去了,沾上一塊黏黏的粉末,紙巾也擦不掉。魏南河直皺眉頭:這個討厭的死小孩!

討厭的死小孩樂顛顛跑過來,偷偷向魏南河展示了一下口袋,邀功道:“那裏有很多不同牌子的煙啊,你看,我拿了很多……”

魏南河斥道:“這像什麽話?放回去!”

樂正柒很委屈:“我每種牌子只拿一根,你常抽的牌子沒拿,不是想給你嘗嘗別的口味嗎?”

杜佑山在旁邊“噗噗”發笑。

“傻的啊,煙哪還有什麽別的口味!”魏南河捂上他的口袋,“行了行了,吃你的去,我不用你操心。”

樂正柒齜牙:“你不抽,我抽!”

“你敢!”魏南河恐嚇。

“為什麽不敢,你們都抽。”

“我們是大人,你還沒成年。”

“日啊。”樂正柒不屑,悻悻地跑到楊小空和夏威那,嘰裏咕嚕的抱怨一通。

“再過幾個月這個借口可派不上用場了,他過了十八歲更難管。”杜佑山很是幸災樂禍,“說得挺冠冕堂皇,你還不是十三、四歲就抽煙了?”

魏南河隨口說:“那時是你給我的煙……”登時有種不自在的感覺,兩個人有很多年沒有這樣心平氣和地談談小時候的事了。

杜佑山拈起一支煙,放在鼻底聞了聞,轉移話題道:“那套古彩茶具彭爺很喜歡,他送人挺長面子,高興的很,托我向你道謝。”

“不客氣。”魏南河心說:你娘的,別再給我出幺蛾子我就謝天謝地了。

“你那兩個嘉靖的東西買到大英帝國啦。”杜佑山說到“大英帝國”這四個字還特地陰陽怪氣的。

魏南河假正經道:“欺騙國際友人不是我的本意。”

杜佑山忍笑:“當然,這種欺詐行為與魏教授無關。魏教授您賣給我的只是工藝品,是鄙人見錢眼開。”

魏南河懶得和他廢話,直奔主題:“有多少錢積在你手上了?”

杜佑山用手指在掌上寫一個數字,“呦,不知不覺我欠你這麽大一筆數目啊,您想要店裏的什麽東西盡管去挑。”

“先賒著吧。”魏南河心下唾棄:我冤大頭啊我?你店裏能有什麽好東西?一些古玩拉雜的玩意兒我不稀罕。

兩個人對視一眼,淡然轉開目光。對方手上有些什麽國寶級文物,乃至藏在什麽地方,彼此都心知肚明。

魏南河是有後臺的,且後臺比杜佑山的更強硬,杜佑山碰不得他,不然以杜佑山的性格,早就仗勢欺人抄掉魏南河的木樓地下室,哪容得下這粒眼中沙!

古瓷圈子裏的地龍非魏南河莫屬,魏教授瞧著沒有杜佑山顯擺,平素低調,淡漠,但在人脈和  上遠比杜佑山強大,他冷冷看著杜佑山張牙舞爪這麽多年,幾乎不采取手段遏制對方的勢頭。十年前他想打壓杜佑山簡直易如反掌,現在難了,杜佑山的生意涉及面龐大,勢力越發如日中天。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那麽且不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各占山頭不相幹,見機行事。

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彎腰對杜佑山耳語了幾句。杜佑山明顯是吃了一驚,“包圓兒?”

魏南河聞言,眉目一顫:“什麽?”

杜佑山眼神覆雜地瞥一眼在曹老身邊裝乖兔子的柏為嶼,頗有些不可思議:“一個東南亞的華僑,出一百五十萬包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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