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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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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作

柏為嶼得知這個消息,沒有多大情緒起伏,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只是扭頭對夏威說:“大爺我有錢了!”

夏威皺皺鼻子:“多少?”

“一百萬吧。”

夏威無需情緒過渡,直接撲倒在他腳下:“小嶼嶼,你包養我吧!”

段和一腳將夏威踹飛:“你就這麽一點出息!跟我回家!”

楊小空崇拜得兩眼放光:“為嶼,你真不得了!”

柏為嶼臭屁地一揚頭:“叫師兄!”

楊小空肯定堅決地喚:“師兄!”

樂正七推開他,抱著為嶼的耳朵嘀咕:“給我批發一箱漿糊吧!”

魏南河捏著小孩的脖子拎回身邊,“你一手都是油,別把為嶼的西裝弄臟了,去洗手!”

關於買家是誰,柏為嶼懶得過問,一切交涉和稅收之類的雜事都交給杜佑山,杜佑山則丟給手下去辦,一百多萬對柏為嶼來說是天文數字,而杜佑山並沒有看在眼裏,他轉身對白左寒小聲說:“我懷疑這是炒作。”

白左寒面露驚訝之色:“難道不是你在炒作?”

杜佑山攤手:“我還沒來得及運作什麽手段呢。委托人只透露收藏者是越南華僑,其他信息都沒有留下。”

白左寒環視一遍會所墻上的畫,疑道:“錢倒是小錢一筆,只不過將來一段日子柏為嶼會名聲大噪,他的作品價位可以往上連提兩個檔次,這是誰下血本炒他?”

杜佑山一笑:“收錢交貨賺名氣,我沒好奇心打聽那麽多。”

段殺從始至終都沒就此發表什麽意見,好像一切都與他無關似的——說來也確實與他無關。晚上回家,柏為嶼坐進副駕駛座裏,低頭系安全帶,忽然冒出一句:“一定是老家夥的手筆。”

“老家夥?”段殺發問。

“我媽的老公。”柏為嶼解釋得很直白。

段殺了然:“他對你很不錯,不然也不會關註你的情況。”

“他是很看重我,”柏為嶼點起煙,同時打開窗戶,惡聲惡氣地說:“可我就是厭惡他!”

段殺發動車,掛檔倒車數米,看著後視鏡,淡然道:“再婚這種事也會讓你糾結這麽多年,你又不是小孩子,怎麽會小氣到這個地步?”

“你懂個屁!”柏為嶼氣哼哼地吐出煙霧,沈默許久,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不過故事很長。”

段殺將方向盤打死,開出停車場,“那就總結成大綱再講。”

柏為嶼“操”一聲,“那我不講了。”

段殺無所謂狀,車開出老遠一段,柏為嶼詐屍似的猛然大喊:“停車!我要回妝碧堂!”

“你又怎麽了?”段殺騰出一只手拉住他,“別吵。”

柏為嶼指著他的鼻子:“跟你過日子一點意思都沒有!連聽我講個故事都不肯!”

“講吧,”段殺耐著性子:“我聽著呢。”

柏為嶼安靜下來,用說書的口氣:“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偏僻的山溝溝裏有個大美女,那是一個真正的山溝溝,窮得連飯都吃不飽……”

段殺一聽故事的開頭就頭疼:“撿重點的說。”

“她是村子裏最漂亮的女孩子,高挑個子,瓜子臉,大眼睛……”

段殺截斷他:“你戀母戀到這個地步也很了不起了。”

柏為嶼大驚:“你怎麽知道我在說我媽?”

“我隨便猜的。”段殺誠懇地請求道:“描述性語言就不要用了,然後呢?”

柏為嶼不自然地抓抓頭,繼續說:“然後村裏來了一批畢業考察的地質大學學生,她和一個學生好了,有了愛的結晶。”

“你直接說是你就行了。”段殺幹嘔:“結晶,虧你說得出來……”

“不要插嘴!”

段殺聳肩,專心開車。

“後來大部隊要離開,那個學生也跟著走了,說回家和父母通個氣就來找她,可一去就再也沒音訊。是另一個學生回來,留下和我媽結婚,做了我爸,教村裏的孩子念書。我上小二的時候他胃出血死在送醫院的路上,再也沒有老師到那個村裏教書,走出村要花上兩天時間,我們村的孩子全輟學了。我才七歲,家裏沒了頂梁柱,天天都吃不飽,餓的眼睛都腫了,還得下地幫我媽幹活……”

段殺將車停到路邊,摸摸柏為嶼的腦袋,想笑笑不出來:“怎麽這麽慘?”

柏為嶼啐道:“你有錢人家的少爺能懂個屁!”

“接著說。”段殺確實不懂,他小時候是在美國過的,後來跟父母回國,一直住在城裏,從沒為溫飽發過愁。

“我十歲的時候村裏來了個暴發戶,自稱是我大伯,把我和我媽接到廣州,住上了富人區的豪宅,一群高文憑家教圍著我轉,我只學了兩年就直接跳進貴族中學念書,接受最好的教育,本來我還很感激他……”

段殺微感意外:“你的意思是,你後爸才是親爸?”

“嗯,”柏為嶼沈沈地應了聲,又說:“他們瞞了我很多年,後來老家夥的公司挪到河內,他要帶我和我媽一起過去,就忙活著和我媽結婚,給我辦過繼手續,不小心才說漏嘴的。我摔了一屋的東西跑出來,再也沒向他要一分錢!想不通,我媽怎麽會原諒他!我才不認他呢,什麽玩意兒!”

段殺想了想,勸道:“那是上一輩的事,你別一個人耿耿於懷的。”

柏為嶼把煙丟到車窗外,“上次我去了一趟河內,本想看在我媽的面上和他緩和緩和關系,沒想到那老家夥要我改姓。我去他媽的!”

“你媽媽的意思呢?”

“她居然也同意!”柏為嶼扯住段殺,情緒激動起來,聲音壓抑不住地發顫:“他們都忘了我爸!我爸犧牲了多少?他原本是衣食無憂的高幹子弟,娶了鄉下老婆後城裏的父母親戚和他斷絕關系,他胃出血時村裏人用板車把他運到鎮上,走山路走了兩天一夜,他是活活痛死的!”

段殺握住他的手拍了拍,“好了,別想了。”

“他們都忘了他了……我大學畢業那年想回村裏給他掃墓,飛機轉火車,火車轉小巴,小巴轉人力三輪車,那個村直到現在還沒一條像樣的路,直到現在還沒有志願者到那兒去支教,直到現在還窮的叮當響!我沒有我爸無私,我留了兩天就跑了,他去的時候比我還小,一直留到死。”柏為嶼忍了良久,最終還是沒有忍住眼淚:“只可惜漫山遍野的荒草,我怎麽也找不到他的墓……”

段殺把他攬進懷裏,在他眼角落下一個吻,“你爸爸死了這麽多年,總不能讓他們一直想著他卻放著好日子不過。”

柏為嶼咬了咬嘴唇,找不出話反駁。

段殺的吻溜到他的唇角,舌尖順著他的淚水一路細細碎碎地輕輕啄:“別哭了,傷心的事少想沒什麽不好,想多了也無濟於事。”

柏為嶼擡臂抱著對方,賭氣說:“老家夥既然有動作了,恐怕不用等多久他就會找上門來,到時我帶你去見他。”

段殺皺眉:“幹什麽?”

“氣他!”柏為嶼狠狠地抹把眼淚,“把他氣死我一定好好獎勵你!”

杜佑山回到家裏,打開門,莫名有種毫無緣由的歡喜:武甲回來了!他蹬掉鞋,迫不及待地轉過玄關,看到兩個兒子趴在地上下飛行棋,桂奶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沒有武甲。

杜佑山臉上的笑容潮水一般退下去,桂奶奶忙站起來張羅道:“杜老板,你今晚又回來啦,這麽遲了,我還以為你在外頭過夜了,吃點心嗎?還是先喝點水?”

兩個孩子察言觀色,匆匆收拾一番,順墻根往自己臥室裏奔進去。

杜佑山喝住他們倆:“給我站住!”

兩個孩子老實站住。

“杜卯!今天有沒有和同學打架?”杜佑山想找借口揍兒子一通,氣勢洶洶地走過去:“哪個是杜卯?”

杜寅舉手:“我。”

杜卯也舉手:“我。”

杜佑山白眼一翻:“杜寅死啦?”一手扯著一個兒子的耳朵,“那我就兩個都打!”

桂奶奶急得跳腳:“孩子沒做什麽壞事,怎麽又打上了?”

杜卯捂著耳朵哎呦呦叫喚:“我今天沒和同學打架!你幹嘛打我?”

杜佑山氣急敗壞:“誰叫你裝杜卯!”

杜寅抽泣:“爸爸,是我裝杜卯……”

“都給我閉嘴!”

杜寅小聲求道:“爸爸,那你小聲點打,武叔叔在屋裏睡覺呢,別吵他。”

杜佑山一楞:“什麽?他回來了?”

杜寅怯怯地點點頭:“嗯……武叔叔晚飯時回來了,說特別累,飯也沒有吃,沖了個澡就去睡覺了。”

哎呦餵,我的兒子怎麽長的這麽可愛?杜佑山在杜寅臉蛋上親了一下,“乖兒子,快去睡覺。”

杜寅莫名其妙:“爸爸,你不打我們了?”

“爸爸和你們開玩笑呢!”杜佑山笑成一朵花兒,拍拍倆兒子的小屁股,“去睡覺,快快快!不然爸爸真的打了。”招呼桂奶奶道:“快帶這倆兔崽子去洗臉刷牙。”

倆孩子面面相覷:爸爸又發神經了?

杜佑山也不等那三人反應過來,便一頭紮進臥室裏,關上門,抹黑爬上床,抱著床上的人使勁嗅了嗅——是武甲的氣味。

“武甲!”杜佑山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喚:“寶貝,你回來啦?”親了兩口,見武甲還沒醒,不耐煩地推推他,嗓門也拔高了:“醒醒!”

武甲被吵醒了,不想搭理他,裝睡。

杜佑山很氣餒,爬起來自言自語:“真無聊,我要去打杜卯。”

武甲立刻拉住他,無奈道:“杜老板,你這是有病,得治。”

“醒了啊?”杜佑山在黑暗中笑出一口白牙,“今天是柏為嶼畫展的開幕式,我剛回來。”

“我知道,我掛電話問了會所工作人員那裏的情況,恭喜您又多了棵搖錢樹。”武甲的聲音平平淡淡的。

“我們不談公事。”杜佑山扯下領帶,解開襯衫的扣子,俯身咬咬武甲的耳朵,柔聲說:“今天又有人說我欺負你了。”

“杜老板不必放在心上。”武甲翻個身子,臉埋進枕頭裏,完全沒精力和杜佑山胡攪蠻纏。

“我今天認真反省過,我確實對你太過分了,今後我像對我老婆一樣對你。”杜佑山攔腰抱住武甲吻了又吻,手不老實地往下摸去,像宣布什麽重大事件一樣鄭重地說:“武甲,我杜佑山從今天開始追求你。”

“杜老板,你大概喝醉了。”武甲想笑,笑不出來,忙不疊抓住杜佑山的手阻止道:“我很累,你能不能改天?”

“我只是抱抱你,不做別的,你睡吧。”杜佑山笑了笑,不再搭言。這一夜他突然頓悟了:自己實在太可笑了,居然和一個死人爭風吃醋這麽多年,管武甲怎麽忘不了周烈怎麽天涯海角的去找,人死了那麽多年,骨灰都扒不出來!自己還有什麽可不安心的?

杜佑山總是反覆無常,沒法放心付出感情,一陣子一口一個寶貝,一陣子非打即罵。白左寒的話點醒了他,就憑他這幾年對武甲的態度,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喜歡他,他以前追求魏南河的未婚妻若是用這種扭曲的方式,任憑他杜佑山有天大的能耐都不能把人搞到手。

“他在你身邊這麽多年,你有像對你老婆的一半好,他早死心塌地跟你了。”白左寒是個旁觀者,看得比當事者清楚多了。

杜佑山緊了緊手臂,仿佛催眠對方一般低語:“我現在對你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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