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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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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

沒有武甲在身邊,杜佑山覺得沒有安全感,真是做什麽都不自在,想他想得想揍人,再一想:那個性冷淡有一個月死在外頭了,連個電話都沒給老子打,去他媽的!

杜卯和杜寅倆孩子擠在桌子角落,嚼著白米飯,觀察爸爸的臉色。許久,杜寅開口問:“爸爸,你最近怎麽常回來啊?不忙嗎?”

“嗯,不忙。”杜佑山漫不經心地應了聲。

杜寅懂事地給爸爸夾一片牛肉,“爸爸,你多吃菜。”

杜佑山心裏一暖,笑道:“兒子,以後爸爸天天回家吃飯好不好?”

杜寅縮回桌子角落,沒搭話。

倆兒子小雞雛似的頭貼頭擠在一起,像什麽樣子?杜佑山喝道:“桌子這麽大,你們縮在那裏幹什麽?杜寅,坐過來!”

杜寅看了眼杜卯,杜卯做大義凜然狀,硬著頭皮往杜佑山挪了十公分,“我代替我哥。”

媽的,這什麽口氣?你代替你哥死還是怎麽的?杜佑山吞下這一口惡氣,“再坐過來點!”

杜卯又挪了十公分,面露貞烈之情:“我只能到這裏了。”

杜佑山深吸一口氣,忍下一掌拍死兒子的沖動,用盡量和善的語氣說:“還這麽多地方,你再坐過來點,別擠杜寅。”

杜卯不動。

杜佑山一拍桌子,暴吼:“快點!”

杜卯搬起凳子,一臉自殺的壯烈,沖到杜佑山身邊,“啪”地放下凳子,腿有點軟,扶著桌面挨凳沿坐下。

杜佑山哼了哼,擡手執起筷子準備繼續吃飯。

杜卯條件反射抱住頭,“別打我……”

杜佑山突然覺得很可悲,他摸摸兒子的腦袋,嘆口氣,“爸爸不打你,吃飯吧。”

杜卯畏畏縮縮地咬著白米飯,努力吞下去。

杜寅見爸爸今天心情不錯,小心翼翼地問:“爸爸,武叔叔什麽時候回來?”

“我怎麽知道?說不定他死在哪裏不回來了!”杜佑山惡聲惡氣地說。

“亂講,武叔叔前天還給我打電話……”杜卯說了一半,看到杜佑山狼化的眼神,趕緊閉嘴。

“他給你打電話說什麽?”杜佑山那叫一個陰郁,渾身隱泛戾氣:我操不死他就見鬼了,給小孩打電話也沒給我打!當我死的啦?

“沒……就,就問問我和杜寅的功課……其他的,呃,你問杜寅,後來是他接的。”杜卯隨時準備夾尾巴逃竄。

杜寅吞吞吐吐的說:“他,他問爸爸,爸爸……”

“哦?他問我什麽?”杜佑山的臉色緩和下來:總算有一點掛念我了嘛~

“他問爸爸你有沒有打我們……”

“然後呢?”杜佑山額上青筋一跳:操!別指望他掛念我!

“我說……嗯,沒有。”

杜佑山給杜寅夾一只蝦,“乖,吃蝦吧。對了,你們什麽時候開期末家長會?”

倆兒子面面相覷。

“什麽時候呢?”杜佑山給杜卯也夾一只蝦。

倆兒子集體啞巴。

杜佑山怒喝:“給我說話!”

杜卯顫巍巍說:“半個小時後……”

對於孩子在學校的情況,武甲總是報喜不報憂,導致杜佑山一直認定自己的兩個兒子是出類拔萃的優等生,他心血來潮去一趟學校開家長會,大受刺激了一番。

杜寅的班主任說杜寅雖然各科成績都很優良,但十分自閉,不愛說話,常受其他同學欺負,沒有什麽朋友;而杜卯的班主任說杜卯偏科嚴重,有多動癥的嫌疑,是全班最聒噪的孩子,每個同學都被他欺負過,所以他也沒有什麽朋友。

杜佑山表面上平靜地接受了兩個有性格缺陷的兒子,心下波濤洶湧,他恨不得立刻跑到世界的另一端去把武甲拽回來問個清楚:你到底是怎麽教育我兒子的?

出了學校,杜佑山打算回去把兩個兒子都痛揍一頓!車開到半路上,手機響了,杜佑山接起來聽了一聲,刷地將車停在路邊,哇啦啦大罵:“武甲,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你他媽什麽時候回來?”

電話那一頭,武甲的聲音平靜如水,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過幾天。”

杜佑山粗話梗在喉間,罵不下去了,許久,穩下口氣:“錢用光了吧?有線索嗎?”問了也是白問。

“沒有。”武甲找人的方式無外乎先找個本地翻譯,接著一個個警察局都問過去,在各個報紙登尋人啟示,到有華人聚集的地方一家一戶的問,直到把杜佑山給他的錢全花光。

兩個人沈默一陣,杜佑山又勸:“回來吧。”

“嗯。”武甲問:“你今晚在哪過夜?”

“在家!”杜佑山氣不打一處來:“我剛去學校開家長會!現在就回去揍那兩個龜兒子!”

武甲有些驚訝:“你真的去開家長會了?”

“廢話!我兒子一個自閉癥一個多動癥,你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杜佑山一陣嚷嚷:“你馬上回來給我解釋清楚,我給你這麽多錢你怎麽教育我兒子的?倆問題兒童!我今晚不把他們全打正常我不是他們的爹!”

武甲等他喊完了,這才不緊不慢地說:“別打他們,我這就回去,等我回去再說好不好?”

杜佑山一聽,得瑟起來了:“等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等你回來我兒子已經沒救了!已經危害社會了!”

你就夠危害社會了!武甲心裏這麽想,當然不敢這麽說,有點急,還有點生氣:“總之你別動他們,你手重,打傷孩子不得了,我明天定機票,你等兩天。”

“你說的,我等兩天你沒到,哼哼,我就把他們吊起來用皮帶打!”杜佑山得意壞了,絲毫不覺得拿自己兒子威脅別人有多卑鄙。

武甲無可奈何:“知道了。”

杜佑山合上電話,心情大好,一路吹著口哨回家,還給倆兒子買了炸雞塊。

杜卯啃著雞塊,眼睛瞟一眼杜寅:“我以為爸爸回來會打我。”

杜寅吮手指:“爸爸最近好像沒那麽壞了。”

“難不成是老師誇獎我了?”杜卯很疑惑:不大可能啊!

“或許是吧。”杜寅也很費解:你有什麽可誇呢?好奇怪。

杜佑山洗了個澡出來,把兩個兒子拉到自己面前,望向杜卯:“老師說你太內向了,男子漢大丈夫,整天沈默寡言的想學林黛玉?暑假給你報個跆拳道班,給我練出一些男子漢氣概來!”

杜卯用眼神詢問哥哥:林黛玉是誰?

杜佑山轉向杜寅:“你和他相反,你是太好動了,性格暴躁,喜怒無常,欺負弱小,你說你這是遺傳誰?我們家從沒出過這樣壞脾氣的人!我考慮了很久,打算暑假給你報個圍棋班或者書法班,讓你把性子養平和點,懂了嗎?”

“懂了。”杜寅撓撓頭,一頭霧水:第一次有人說我脾氣壞……

柏為嶼的畫展搞得十二萬分風光,丹華會所提早三天閉館修整布置,博物院、美術館、藝術月刊、美術學院學報及一些相關網站早十多天便打出宣傳。夏威在學生街小吃店擡頭盯著店鋪墻上掛著的電視機,看到市電臺在播放柏為嶼畫展的新聞報導,眼神癡呆地扭頭對段和說:“為嶼成名人了!”

段和客觀點評道:“這種高端畫展不管是誰開都會受人關註,重要的是為嶼的後期發展,如果他沒有更好的作品出來或者沒有宣傳跟進,新秀很快會夭折的。”

夏威推推隔壁桌位的陌生女生,手指電視,兩眼發光:“那是我朋友耶!”

那女生惶然點頭:“噢噢……”

夏威轉身揪住另一個陌生男生:“我親戚上電視了!”

那男生端著餛飩挪到更遠一點桌子上。

段和扯住他腦袋上一撮毛拎回來,“他上電視你得意個什麽勁?還有,他是你哪門子親戚?”

夏威認真地回答:“他是我老婆的哥哥的老婆。”

段和怒:“在外頭給我老實點!”

“為嶼說開幕式上有自助餐吃哇!五星級酒店水準的!”夏威亢奮不已:“我從現在開始不吃東西了,明晚扶墻去參加開幕式,扶墻回來。”

段和片刻猶豫都沒有,立馬喊道:“老板!只要一碗餛飩,煎餅不要了,荷包蛋不要了,拌餃不要了,牛肉湯也不要了!”

夏威幽幽地看著他:“我回去吃你。”

段和懶得理他,低頭從文件夾裏抽出兩張請柬,裏外看了看。畫展的請柬是由九個三公分大小的方塊折頁拼成一幅漆畫作品,拆開這些方塊,有許多藍紅不均勻相錯的格子,將藍色的格子組合在一起是個長方形,右上角印著柏為嶼的一寸照片,正文是一串獲獎記事;將紅格子組合在一起是個六角形,上書:至尊敬的夏威先生……

餛飩上來了,段和執起勺子劃拉湯面,笑道:“我看到這樣的字眼真不習慣。”

大部分的請柬是由杜佑山的畫廊寄發,那些人是杜佑山覺得一定地位身份,能在今後對柏為嶼的發展起一定作用的人,柏為嶼只拿了十幾張請柬發給自己朋友,基本都是去湊熱鬧騙吃騙喝的人——比如夏威。

夏威哼哼唧唧的偷吃一個段和的餛飩,“他還寫尊敬的段和先生呢,不知道給你哥的請柬上是不是寫尊敬的段殺先生。”

“我哥不會去,他這兩天出差了。”段和把他的臉推開,“要吃再點一碗。”

“不吃!”夏威擺擺手:“留著肚子明天去海吞。”

“你別給為嶼丟人。”段和往碗裏添點醋,“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你明天穿正經點。”

“人那麽多的地方,我穿太帥了很危險捏~”夏威捂臉,好害羞。

段和冷眼以對:“別自戀了,除了我眼睛勾到狗屎,沒人要你。”

“笑話!”夏威翹起二郎腿,囂張地抖啊抖,邪魅一笑:“貧道乃茅山派開山以來最英俊倜儻年輕風流的掌~~門人!不是我吹啊,想當年我泡到的妞兒……”

段和萬分憎惡地看著他:“……”

“呀咩跌,和哥哥你別生氣,我就隨便一說,沒想紅杏出墻啊!”夏威不知從哪摸出了個小圓鏡子照了又照,嗲聲嗲氣地說:“既然明天有大場面,那我一會兒去修個眉。”

對面桌子上兩個學生同時把嘴裏的湯噴出來,然後動作一致地抹抹嘴巴站起來,默默地付錢走人。

段和有點窘,低聲斥道:“都叫你在外頭給我正經點了!”

夏威往那倆學生互相攙扶而走的背影一戳蘭花指,悻悻地唾棄道:“修眉有啥好大驚小怪的?鄉巴佬!”

段和微笑著捏斷了筷子,和藹地說:“你再給我多說一個字試試?”

夏威忙低眉順眼地奉上一雙新筷子,老實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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