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指尖惡意

關燈
★指尖惡意

簡姚這突如其來的線索,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案件中一處關鍵的鎖扣。

寧向晚與顧雲舒立刻在會議室裏重新推演案情,將鞏野的視角納入其中細細剖析。

“鞏野每次從殯儀館化妝間出來時,撞見趙明的場景,總以為對方只是在淩辱男屍。”寧向晚握著粉筆,在黑板上勾勒出兩人的位置關系。

結合簡姚的說法,趙明當時的動作,既是在褻瀆屍體,更是在趁機摸索死者身上的財物。

顧雲舒站在一旁,目光銳利:“這就解釋了鞏野的視角盲區。他只看到了趙明對屍體的侮辱,卻沒留意到對方藏在動作裏的偷竊行徑。”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開口道:“而且,無名屍向來容易無故消失,這次卻被特意留在現場,原因或許只有一個。”

寧向晚接過話頭,眼神篤定,開口:“是趙明失手了。他不僅沒能順利得手,還恰好撞上了兇手,才讓這具本該消失的屍體成了案發現場的關鍵證物。”

趙明的死,顯然與這場意外脫不了幹系,甚至被兇手巧妙利用,成為了擾亂調查的煙霧彈。

邏輯鏈條至此逐漸清晰,寧向晚當即下令,讓刑偵人員立刻調取趙明的銀行卡流水與賬戶開支記錄。

銀行傳來的數據很快擺在兩人面前。

翻閱中,一條異常記錄格外紮眼:

每個月末,趙明的賬戶都會收到一筆來自殯儀館館長鄧州的轉賬。

款項無任何標註,數額在一萬到四萬之間浮動,每次都不固定。

寧向晚與顧雲舒站在會議室的黑板前,寧向晚拿起粉筆,在原有嫌疑人名單旁添上了鄧州的名字,並用圓圈重點標出。

隨著調查深入,鄧州的背景資料浮出水面,其中一條信息讓兩人心頭一震。

鄧州在2008年加入過泰國的一個邪教組織。

寧向晚的指尖重重敲在黑板上的名字,接著道:“當年那場轟動一時的教徒集體自殘、甚至意圖在天安廣場縱火的事件,他就是帶頭者之一。”

顧雲舒頷首,補充道:“我已經讓蓮蓉去調取鄧州的財務狀況了,應該很快就有結果。”

不知不覺已過正午。

兩人都沒心思去警局食堂,寧向晚幹脆掏出手機:“我們點兩份小火鍋吧,懶得動了。”

顧雲舒挑眉看她:“大夏天吃火鍋,也不怕熱出痱子?”

寧向晚笑著搖頭:“山城人的夏天,吃火鍋就是以毒攻毒,越熱越要吃。”

顧雲舒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我下去買些降火的冬瓜茶飲,你先歇會兒,別忘了吃藥。”

寧向晚點頭道:“雲舒,我換成菊花茶吧,想喝點清潤的。”

“好,我很快回來。”顧雲舒說著,將雙手揣進白大褂口袋,轉身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的瞬間,寧向晚撐在桌沿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方才強撐著推演案情時積攢的力氣仿佛瞬間抽離,她臉色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踉蹌著走到辦公桌旁,從包裏摸出白色藥片,又拿起桌上那個印著草莓熊圖案的馬克杯。

那是她跟顧雲舒前些年買的情侶杯,說看著能讓人心情好些。

她握著杯子走向茶水間,倒了半杯溫水,將藥片吞下。

喉嚨裏泛起苦澀的藥味,寧向晚大口呼吸著,試圖平覆胸腔裏翻湧的窒息感。

手指抖得厲害,草莓熊馬克杯險些從掌心滑落,她連忙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

“我還能撐多久。”她對著空無一人的茶水間低聲呢喃,聲音裏藏著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與恐慌。

這場與PTSD的拉鋸戰,似乎越來越難以為繼了。

寧向晚服下藥片,小心翼翼地將草莓熊馬克杯放回辦公室的桌角。

那杯子是前些年她和顧雲舒一起挑的情侶款,粉嫩嫩的熊臉總在不經意間透著暖意,可此刻她看著,心裏卻泛著說不清的澀。

她不想讓顧雲舒察覺出異樣,便從包裏摸出一面小巧的圓形化妝鏡,鏡面裏映出的臉蒼白得像張薄紙,連唇色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她深吸一口氣,拿出粉餅,蘸了點粉末在臉頰上細細拍開,又擰開修容霜的蓋子,用指腹蘸著在顴骨處輕輕暈染。

指尖的顫抖還沒完全褪去,粉撲在臉上蹭了下。

她對著鏡子反覆調整,直到臉色終於透出幾分自然的血色,這才放下心來。

這樣,顧雲舒該不會看出什麽了。

整理好情緒,寧向晚重新走回會議室,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百無聊賴間,她摸出手機看外賣進度,屏幕上彈出消息:

騎手已取餐,正從火鍋店出發。

她指尖劃開消息,順手點開微博。

熱搜榜頂端赫然掛著姜昕柔主持的《霧都夜話》。

首期揭露地下代孕黑醫院的女性專題爆了,話題討論度居高不下。

如今的姜昕柔在東方娛樂公司風頭正勁,儼然成了臺裏的新晉紅人。

寧向晚關掉微博,點開微信找到姜昕柔的頭像。

那是張自拍,姜昕柔舉著剪刀手,笑容燦爛得幾乎要溢出屏幕,透著股擋不住的鮮活勁兒。

她點開對話框,敲下一行字:“恭喜啊,姜記者,這次總算圓了高中時的夢想,名聲大噪了。”

此時的姜昕柔剛端起盒飯扒了兩口,手機“叮咚”一響。

看到寧向晚的消息,她咽下嘴裏的飯,指尖飛快地敲著屏幕回覆:“寧警官今兒倒有空聯系我了?對了,我今晚錄第二期節目,你可得賞臉看看。”

寧向晚來了點興致,回問道:“什麽主題?說來聽聽。”

姜昕柔立刻發來一個專題頭條的鏈接:“我請了照含,你也認識的。她作為女性小說家被網暴,說白了就是赤裸裸的性別歧視,我跟她聊起來肯定更投緣。”

寧向晚心頭一緊,回覆道:“照含現在情況好些了嗎?那些人沒再糾纏她了吧?”

姜昕柔扒著飯,看到消息時重重嘆了口氣,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串字:“你是不知道,向晚。那群人不光在網上扒她的個人信息,還跑到她常去的酒吧潑油漆,簡直是無理取鬧!”

寧向晚看著屏幕上的字,只覺得一股火氣直沖天靈蓋,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敲著:“這群網絡讀者真是欺人太甚,非要把人逼到絕路才甘心嗎?”

這個世界的善意,有時竟稀薄得像層一捅就破的窗戶紙。

姜昕柔的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新一期專題的標題格外醒目。

《網絡鍵盤俠:指尖上的惡意,為何專向同性揮刀》。

她攥緊了筷子,心裏打定主意,要借著秦照含的遭遇趁熱打鐵,把這個話題徹底炒熱,讓那些藏在屏幕後的骯臟心思都暴露在陽光下。

姜昕柔又扒了兩口飯,部門領導吳川從門口探進頭:“昕柔,走了,去布置今晚的現場和運鏡了。”

姜昕柔連忙放下盒飯,快速回覆寧向晚:“向晚,我先去忙了,等今晚忙完再聊。”

寧向晚看著屏幕上的回覆,回了句:“好,有空再聊。”

她便把手機揣回了口袋。

會議室裏靜悄悄的,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襯得空氣愈發沈悶。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裏卻亂糟糟的。

鄧州的邪教背景、趙明的詭異轉賬、秦照含遭遇的網暴。

這些碎片像團亂麻,纏得她心口發緊。

她正想著,走廊裏傳來腳步聲,顧雲舒推門進來,手裏拎著兩袋飲品。

她把一杯菊花茶放在寧向晚面前,自己擰開冬瓜茶飲的瓶蓋道:“我回來了。剛在樓下碰到念安,說殯儀館外面的監控那邊也沒查到什麽可疑車輛,哎。”

寧向晚睜開眼,看向面前菊花茶,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清苦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倒奇異地壓下了幾分心頭的煩躁。

她應聲,眼底的疲憊被不動聲色地掩了過去道:“看來我們現在唯一的方向要查鄧州。這會兒正好餓了,等外賣到了邊吃邊說。”

顧雲舒看著她臉上那抹刻意維持的血色,沒說話,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緊了。

她太了解寧向晚了,那強撐的鎮定裏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只是眼下案件正到關鍵處,她便暫時壓下了追問的念頭,心裏卻暗暗記下。

等她們忙完這陣,一定要好好跟她聊聊。

兩人正說著話,寧向晚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外賣小哥的號碼,她接起電話,對方說已經把外賣送到警局門口,讓她出來取一下。

“外賣到了,我去拿。”寧向晚拿起手機,跟顧雲舒說了一聲,便快步走出會議室。

沒過多久,她拎著兩大袋小火鍋外賣回來,袋子上還冒著絲絲熱氣。

兩人在會議室的桌子旁拉開椅子,面對面坐下,麻利地拆開包裝。

濃郁的火鍋香氣瞬間彌漫開來,紅湯翻滾著,裏面的食材在熱氣中微微顫動。

顧雲舒夾起一筷子苕粉,吹了吹送進嘴裏,軟糯滑溜的口感混著麻辣的湯汁在舌尖散開。

她滿足地瞇了瞇眼:“還是老味道,這家的苕粉就是勁道。”

寧向晚看著她吃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鬢角的發絲都被沾濕了。

她連忙抽了張濕紙巾遞過去:“慢點吃,看你這滿頭大汗的,夏天吃火鍋,倒真像打仗似的,火力全開。”

顧雲舒接過濕紙巾擦了擦汗,又夾起一個圓潤的牛肉丸丟進嘴裏,嚼了兩口,端起冬瓜茶飲喝了一大口,清爽的涼意沖淡了幾分辣意。

她擡眼看向寧向晚,嘴角還沾著點紅油,認真道:“誰讓你愛吃呢,你想吃,我就陪你。”

寧向晚心裏一暖,夾了片毛肚在紅湯裏七上八下涮了涮,放進顧雲舒碗裏:“雲舒,你快嘗嘗這個,剛燙好的,脆得很。”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兩人的眉眼,小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將會議室裏沈悶的氣氛驅散了不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