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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架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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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架詭計

寧向晚看鞏野情緒激動,便朝周晉使了個眼色。

周晉會意,摸出腰間的手銬鑰匙,“哢嗒”一聲解開了鞏野手腕上的束縛。

剛重獲自由,鞏野便抱著懷裏的孔雀戲服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他帶著哭腔嗚咽道:“你們這群警察!跟當年欺負我姐姐的那些惡人根本沒兩樣!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人!”

他哭得渾身發抖。

蘇念安見狀,接著從口袋裏摸出一包未拆封的餐巾紙,抽了幾張遞過去。

她語氣軟了些:“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我們也就是按流程測試測試你,又沒真把你當兇手。擦擦鼻涕眼淚吧,難看死了。”

鞏野抽抽噎噎地接過紙巾,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眼底還泛著紅。

就在這時,焚屍間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快步闖了進來,約莫二十出頭,身高足有一米八,肩膀寬闊。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的鞏野,撥開擋在前面的周晉和蘇念安,大步沖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鞏野護在身後。

他聲音裏滿是疼惜:“野野,你受苦了!我來晚了!聽老陳說你被他們帶到焚屍間了,我一路跑著過來的。”

寧向晚的視線落在男人胸前的工牌上,白色卡片上印著:

靜海殯儀館實習生向東,幾個字。

照片上的青年笑得眉眼彎彎,此刻卻皺著眉,一臉警惕地盯著她們。

鞏野從向東身後探出頭,抽噎著說:“東東,我們走,不跟他們說了,這裏太嚇人了。”

他拉著向東的手就要往外走。

向東是新來的實習生,連擡屍體的基本流程都還沒摸熟,平時全靠鞏野手把手帶著熟悉業務。

此刻卻反手握住鞏野的手,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向東轉過身,目光沈靜地看向寧向晚等人,主動開口道:“有件事我必須說清楚。那天鞏野跟趙明起沖突,其實是為了我。他不想我們的事被外人知道,才一直瞞著沒說。”

寧向晚聞言挑了挑眉,說道:“鞏野,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早點說?”

鞏野低下頭,手指絞著孔雀戲服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蠅:“我是怕說出來,你們一傳開,殯儀館的人就都知道我跟向東的關系了。他們會笑話我的。”

向東打斷他道:“我剛來殯儀館實習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野野男扮女裝很奇怪,只有我知道,我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我就是喜歡他。”

原來,那天他跟收屍隊一起搬一具男屍進來,剛到停屍間門口,就看見趙明那個酒鬼抱著屍體不撒手,嘴裏還念叨著亂七八糟的話。

他本來不想多管閑事,可他居然伸手去摸那屍體的衣服口袋,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他實在看不下去,就說了他兩句對逝者尊重點,結果他就炸了,指著我的鼻子罵罵咧咧。

鞏野正好路過,聽見他罵東東,就忍不住回了嘴。

鞏野從向東身後走出來,聲音雖還有些發顫道:“趙明喝醉了就不是人,他說東東多管閑事,還想動手推人,我才跟他打起來的。我就是不想東東受委屈。”

後來鞏野把他護在身後,跟趙明扭打在一起,他拉都拉不開。

最後還是其他同事過來,才把趙明勸走的。

鞏野怕這事鬧大,影響向東在殯儀館的實習,就一直沒敢說實話。

焚屍間裏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墻上的排風扇還在嗡嗡作響。

蘇念安在一旁飛快地記錄著,等向東話音落定,她擡眼追問:“你那天晚上搬屍體時,除了看到趙明喝酒,還有沒其他異常?比如奇怪的聲響,或者誰在附近徘徊?”

向東蹙著眉回想片刻,最終搖了搖頭。

他語氣裏帶著點抱怨說道:“真沒有了。不過說起來,那段時間的擔架質量是真差,我跟收屍隊擡那具無名屍的時候,總覺得車軲轆卡著什麽似的,推起來咯吱咯吱響,液壓桿還老漏油,差點沒扶住。”

擔架,寧向晚猛地捕捉到這個詞,眼神驟然亮了起來。

她擡眼看向焚屍間上方那個閃著紅光的監控器,對周晉吩咐道:“周晉,你去把21號晚上的監控調出來,尤其是停屍間到焚屍間這段路。”

周晉立刻掏出對講機聯絡技術科,片刻後卻皺著眉回話:“寧隊,查過了。當天淩晨,那段監控全是雪花,像是被人故意幹擾了,什麽都拍不到。”

意料之中。

寧向晚沒太意外,轉而追問,“那副擔過無名屍的擔架呢?作為物證收起來了嗎?”

周晉立刻點頭,說道:“在的!案發後就封存了,現在放在局裏物證科。我這就叫人送過來。”

他說著便拿起手機,語速飛快地安排靜海市刑偵人員來。

不到半小時,兩名刑偵人員就擡著一副擔架走進了焚屍間。

擔架邊緣還沾著些許暗紅色的汙漬,液壓桿上果然能看到幹涸的油跡。

擔架推起來時發出鈍響,跟向東描述的一模一樣。

寧向晚蹲下身,手指沿著擔架的框架細細摸索,忽然在靠近頭部的位置頓住了。

她示意周晉遞過手電筒,強光下,能看到擔架背面有塊不起眼的金屬板,邊緣有細微的撬動痕跡。

她指尖敲了敲說道:“你們看這裏。這塊板是後裝的,下面藏著東西。”

周晉立刻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卸下螺絲。

應聲而落,後面竟藏著一組盤繞的彈簧,彈簧末端還連著細小的冰碴,顯然是低溫環境下殘留的痕跡。

鞏野和向東都看呆了,蘇念安也湊近了些,眼神裏滿是疑惑:“寧隊,這是!”

寧向晚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人,緩緩解釋道:“兇手的手法!兇手早就動過手腳。這批擔架總自動回彈。還有這裏的空調,凍得屍體能當椅子用!”

她指著擔架上的彈簧裝置實驗了一遍。

兇手先篡改了這副擔架,把液壓桿換成了帶延時功能的彈簧支撐架。

再利用停屍房驟降到-15℃的低溫,讓那具無名屍保持半坐姿凍僵就像被凍住的雕塑。

“可這跟趙明的死有什麽關系?”蘇念安追問。

寧向晚走到焚化爐進料口旁:“案發那晚不是有電路故障嗎?電工說電壓不穩,空調重啟過,其實是兇手故意制造故障,逼得備用發電機啟動。

發電機送暖時,停屍房溫度回升,凍住屍體的冰霜融化,彈簧就會在這時突然釋放。

她做了個“彈起”的手勢解釋。

半坐姿的屍體被彈起來,正好能撞開虛掩的焚化爐進料口。

而趙明當時應該正在檢查爐子,或者被什麽吸引站在進料口附近,猝不及防就被彈起的屍體撞了進去。

周晉恍然大悟:“所以兇手根本不用親自動手,只要用空調遙控器精準控制溫度,就能讓這一切自動發生?”

寧向晚點頭。

低溫讓機關凍住待命,升溫觸發機關,整個過程兇手甚至不用出現在現場。

這就是為什麽監控被幹擾。

他要確保沒人看到擔架被動了手腳,更要掩蓋控溫的痕跡。

她又看向那組彈簧,上面還沾著幾根纖維,顏色跟無名屍穿的一模一樣:“回頭讓技術科化驗這上面的殘留物,再查查案發前後誰接觸過空調遙控器和備用發電機,兇手就藏不住了。”

焚屍間裏的排風扇還在嗡嗡轉著,將這番推理連同潮濕的空氣一同攪動。

鞏野抱著孔雀戲服的手緊了緊,向東下意識將他往身後拉了拉,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

誰也沒想到,這起看似血腥的謀殺,竟藏著這樣精密的算計。

顧雲舒在一旁聽得仔細,這時輕輕點頭,補充道:“這就說得通了,為什麽殯儀館總有人說看到屍體坐起來。

兇手根本就是故意的。先利用機關讓屍彈坐,再散布些神神叨叨的傳言,制造恐慌,讓大家以為是撞了邪,或是有什麽怪物作祟。”

寧向晚接過話頭,眼神沈了沈:“他是在利用這種恐慌心理,把水攪渾。

你們還記得之前傳得沸沸揚揚的《人魚案》嗎?

兇手怕是想讓大家誤以為,那案子裏的怪物又出現了,好把趙明的死也歸到那上面去。”

蘇念安恍然大悟,在筆記本上重重畫了個圈:“這麽一來就全對上了!

兇手先是用怪物的說法制造恐慌,再借著那具無名屍做文章,一步步引導所有人往邪門的方向想,自己好藏在後面渾水摸魚。”

幾人說著,一同從焚屍間走了出來。

外面收屍隊的人還在忙碌,擔架摩擦地面的聲響此起彼伏。

向東眼尖,瞥見收屍隊的老陳正蹲在墻角吃便當,手裏夾著一筷子深綠色的菜,卻皺著眉直咂嘴。

他忍不住走上前提醒:“陳師傅,跟您說過多少回了,您不能吃貢菜,那東西太硬,您腸胃受不住。再說了,您這眼睛怕是又花了,這明明是涼拌菠菜啊。”

老陳瞇著眼睛湊近看了看,嘟囔道:“嗨,老毛病了,這眼神越來越不中用了。”

顧雲舒捕捉到關鍵信息,立刻停下腳步追問:“您是看不清東西嗎?比如晚上光線暗的時候?”

老陳放下筷子,揉了揉眼睛:“可不是嘛,年輕時落下的病根,一到晚上就模糊,三米外認不清人,五米外分不清貓狗。”

這話一出,寧向晚和顧雲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了然。

這麽說來,老陳那天晚上說看到的人影、還有什麽爬滿蛆蟲的狗屍,恐怕都得打個折扣。

以他的視力,根本未必能看清真實模樣。

寧向晚蹲下身,盡量放緩語氣:“老陳,您再好好想想,那天晚上看到的蛆蟲,到底是什麽樣子?有多大?是長條形還是圓滾滾的?”

老陳皺著眉冥思苦想,半天也說不出具體模樣,最後只能含糊道:“就白花花的一片,黏糊糊的,看著膈應人。

具體啥形狀?記不清了,當時嚇得腿都軟了,哪敢細看啊。”

粘稠的白色物?

顧雲舒心裏忽然咯噔一下,快步走到警車旁,從證物袋裏翻出趙明的屍檢報告。

她手指飛快地翻到其中一頁:“我這裏有記錄!”

她指著報告上的一行字。

死者唇部及口腔內發現透明白色玻璃膠殘留物,疑似被強行灌入。

她隨即調出附帶的照片,遞到老陳面前:“您看,這玻璃膠融化後是半透明的粘稠狀,您說的白花花的粘稠物,會不會是這個樣子?”

照片上,凝固的玻璃膠呈現出渾濁的乳白色,邊緣還帶著拉扯的絲縷,確實和某些軟體蟲類有幾分相似。

老陳湊近看了看,又使勁搖了搖頭:“像,又不太像。我記著那東西更稀點,好像還會動似的。”

說到最後,連他自己都沒了底氣,聲音越來越小,“也可能是我看錯了,畢竟那天晚上黑燈瞎火的,又是在停屍房旁邊。”

顧雲舒收起報告,看向寧向晚:“如果老陳看到的不是蛆蟲,而是融化的玻璃膠,那就能對上了。”

寧向晚點頭:“趙明嘴裏被灌了玻璃膠,兇手很可能在處理現場時弄灑了些,剛好被路過的老陳撞見。

黑暗中,視力模糊的老陳把玻璃膠當成了蛆蟲,反倒幫兇手坐實了狗屍生蟲的謊言,進一步加劇了恐慌。”

蘇念安在一旁記錄著,筆尖頓了頓:“這麽說,那只死狗身上根本沒有蛆蟲?兇手故意把沾了玻璃膠的狗屍放在那裏,就是為了讓老陳看錯?”

顧雲舒望著殯儀館深處那片陰影:“兇手算準了老陳的視力缺陷,一步步引導他看到想讓他看到的,這心思也太縝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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